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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没有爹。”
这下,轮到小花摸不到头脑了,只好歪着脑袋听下去。
“可是村里其他的孩子都有爹,就我没有,我心里很难过,那时候我娘告诉我,我爹是个当兵的,因为打仗所以回不来,我信了……所以此后我的心里我是有爹的,只是暂时还回不来而已,于是我心里就还总有希望,有朝一日,他会回到村子里来,会骑大马配大刀,像一个凯旋的大英雄。”
莫九回望过来,对着小花笑了。
“当然不可能了,后来我听人家说,其实我爹早就死了……可是你知道吗?对于我而言,我爹不是死在很久以前,而是死在我相信他死了的那一天……所以你问我,我是不是真的相信我自己说的那些话,我告诉你,我信。
就像当时我若相信我爹还活着,他就会一直活在我心里,而我不相信他活着,他就从我心里死掉了一样,那些所谓信念什么的,只有相信,它才会存在。”
“是吗?”小花心想,可是就算无论如何相信,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复生吧。
仿佛知道她的想法,莫九又道:“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爹还真的是活着,我娘骗了我,我爹的确是兵,可是是逃兵,辗转了许多年,他最后还是回了家。”
这一次,他笑得有些狡猾:“看吧,你以为的,不一定是真的,要看你相信什么了。”
小花这才知道上当了,原来这人也不是那么老实的,她歪着脑袋看了看他,又垂下眼帘仿佛想了一会儿心事,片刻之后,她做了一个决定:“你叫……”
“莫九。”
“莫大叔。”小花甜甜一笑:“你看起来是个好人……那个……我已经无处可去,你收留我吧。”
☆、第九章
朝天道,破马车,尘土动四方。
莫……大叔
大叔
叔……
一直觉得自己还算年轻的莫九驾着马车,尚在打击中没有恢复过来,马车竹制门帘被风时而掀起,传出里面欢快的歌声。
“阿妹坡上把歌唱,唱一山来又一水,唱一水来又一乡,唱一声来念一遍啊,远方的阿哥可听见——”
小花一边唱着,一边把红綃一丈绫折好收起来。
小花在山里住了两年,山里民风淳朴热情,男女之情也大胆直白许多,山歌也多是情歌,尤其到了每年采茶的时节,往往一人放歌,漫山遍野都是人来合唱,很是壮观,其中不乏一些热辣露骨的词儿,莫说是山外那些深闺女子听了,就是寻常男子听了也要燥个脸红。
幸而小花还较为“含蓄”,张铁嘴和莫九又是江湖习气,连殷老夫人也是出自乡间,并不以为意,反而听得颇得趣味。
靠在一边的张铁嘴一直盯着小花手上的一丈绫,见她停了下来,便插嘴道:“谢姑娘,你这个‘红绡一丈绫’可真是好东西呀。”
“张大哥,你咋个介么客气嘛……我是说你干嘛这样客气,叫我小花就可以了。”小花说惯了当地语言,一时还改不过了,她露齿一笑,道:“原来这个叫做‘红绡一丈绫’呀,那日我落水之后在一丛水草里捡到的,我看那一团亮闪闪的,还以为是什么呢,不过这东西好用又结实,不过张大哥,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来路么?”
小花一口一个“张大哥”叫得脆生,听得外头的莫九更加郁卒,按说张铁嘴的年纪还比他大呢,怎么就他成了大哥,自己成了“大叔”呢。
张铁嘴透过门帘之间的缝隙,也能看到莫九一身幽怨之气,不由嘿嘿一笑。
莫九的确比他年轻个两岁,早先也是一脸白净,不说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也称得上是英气勃发了,可是自打在兵营里混了几年,一出来就成五大三粗的汉子了,兵营嘛,全是大老爷们,那审美实在是……很阳刚,在兵营里可不会比谁更俊,而是比力道,拼肌肉,有时还比谁更汗臭,而自从莫九蓄了胡须之后,大家伙儿都说他更有男人味了,于是莫九的审美就这样给颠覆了。
好吧,如果说有一脸大胡子也算男子汉气概的话,那么这一脸胡子带来的唯一弊病就是——
“莫大叔,慢点儿,有点颠,可别颠到老夫人了。”小花朝着外面喊了一句,不知怎么马车突然加快了。
于是,莫大叔的背影更加萧索了。
“闺女,没事的。”殷老夫人含笑看着小花道。
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子一直还很硬朗,这一路下来除了憔悴一些,倒也没有大碍,只是总因这次的事情为她而起,生了些心病,她若非心里仍是牵挂着儿子,怕自己出事儿子做出授人以柄的举动,只怕就是张铁嘴再怎么劝,她也是不愿再拖累他人的。
小花也回之一笑,对张铁嘴继续道:“张大哥,你还没告诉我呢,这东西是什么来路你知道不?”
“小花妹子,我也是偶然听人提过,以前江湖上有个姓王的铸剑大师,人称铸剑王,不知为什么做了一张网,材质非金非银,却是无比坚韧,里头还有许多牛毛小刺,任何网进网里的活物,若是不及时放出来,最后都会流尽鲜血而亡,而鲜血染红这张网之后,那颜色鲜艳,就仿佛一块红绫一般,故此人称‘红绡一丈绫’。”张铁嘴摇头晃脑的卖弄着。
“对呀。”小花拍手赞道:“就是这么厉害,那一日我在水里,就是用它套住了那个什么水鬼星君,然后他就没办法了。”
其实小花也是相当狡猾,趁水鬼星君正在对付张铁嘴偷袭得手,加上她手上正好有一丈绫,于是水鬼星君就像鱼儿进了网,任他水里功夫再好,也无计可施了。
这就是运气么,张铁嘴心想,若非是这姑娘捡到了此物,就算是偷袭,怕是在水里也不会是水鬼星君的对手,那么自然也不能及时救自己,真不知是这姑娘的运气,还是自己的运气。
“后来我听说这一丈绫被以前的‘九幽百母堂’的萧堂主得了,又不知怎么落进了原三分堂花副堂主的手中,这两家当时是冤家,经常打来打去,再后来据说被遗失在了清波河,说起来竹砀山那一带的水域都是清波河的支流,能被小花你捡到也能说得过去了。”
小花恍然大悟,这小小一张网,原来也算是出自名门历经沧桑啊。
正说着,突然马车停了。
“怎么?”小花把脑袋伸出门帘去看。
“前面有个人。”莫九道。
前面的确是有个人,是倒着一个人。
这两天莫九等人一直是沿着水边走,所以那人也是倒在水边,浑身湿漉漉的,尚有半边身子还在水里,看样子像是落水被水冲上岸的。
小花在车里早闷坏了,跳下马车道:“我去看看。”就窜了过去。
莫九不及她快,但他谨慎许多,并没有马上过去,而是首先查看周围,此时的路上并无其他行人,周围也没有密林之类可以藏身的地方,有埋伏的几率较小,这才交代了张铁嘴两句,下了马车慢慢走过去。
小花蹲在那人身边,随手捡了一根枯枝往那人身上捅了捅,那人的皮肤还有弹性,胸前也有呼吸吐气的起伏。
“好像还是活的——”小花朝莫九招招手。
随后,她用树枝挑开那人的头发,一愣,好俊的脸啊。
那人五官相貌秀丽甚于女子,却又比女子多了几分英气,面色苍白,双目紧紧闭合,英挺的峰眉在昏迷中还蹙在一起,抿着的双唇略有些凉薄。
在小花印象中还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她听说过有个词儿叫俊美无方,意思就是俊的不得了,大概就是这程度了。
可是,为什么她会有种很讨厌的感觉?
“咦,小花,你在干嘛?”莫九惊讶的看着小花。
小花一惊,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掐着那人的脖子。
“啊,我也不知道,我一见到这个人就有一种很想掐死他的冲动。”小花眨眨眼,无辜的解释道。
“还不快放手。”莫九忙道。
“哎呀。”小花这才想起来放开手,还喃喃自语道:“奇怪,为什么我见到美男子会有想要掐死他的冲动?难道我有那种越美的东西越想要折磨糟蹋残酷蹂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