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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史复答应一声,随即又陷入一阵深思……
六
作为宗藩亲王,高煦按制只需三日一朝,不过永乐寝居理政的乾清宫,他却随时都可以去的。这一日早朝过后,永乐与一干朝臣在武英殿商议了半天政事,直到晌午方起驾返回乾清宫。一进宫门,便见高煦在里头垂首候着。永乐见着,遂笑道:“煦儿有好几日未进宫来了吧?可是又病着了?”
高煦上前几步,伸手将永乐刚脱下的外衣接过,陪着笑脸道:“孩儿每日都有进宫,不过这两日父皇太忙,故一直没有见着。倒是母后那边,时常都有去的!”
“原来如此!”永乐边大步流星地往暖阁里走,边跟高煦笑道,“这几日朝中事多,南边的占城国遣使进京纳贡,并诉安南又侵略其国,请朝廷主持公道;山西迁到北京的移民又到了一批,亟待朝廷拨钱粮安置;还有就是下西洋的事,据兵部报,此次出航所需船只官兵已调集完毕,正向太仓还有福建的长乐两处港口集结,还请朕下旨给苏州、福州等府,需得抓紧供应一应军需,以备使用。这些可都是耽搁不得的……”说到这里,永乐似乎想起什么,扭头问高煦道:“挑选将校的事办得如何了?再过几个月就要出航,这领兵人选需及早确定,抓紧时间赶赴军中熟悉军情。这事不可再拖,三保已跟朕说好几次了!”
高煦心中一紧,忙笑道:“回父皇话,儿臣已有了主意,正欲跟您说咧!”
“哦?”听高煦这么说,永乐以为事已办妥,遂笑道,“好!朕还怕那帮老油子个个推三阻四不肯应征,想着要亲自出马,不料最终还是被尔给说动了!”说着,永乐心情大好,见高煦张口欲言,遂一伸巴掌阻止他道:“此事且放下,朕也饿了,尔陪朕用膳,边吃边讲。”
“是!”见永乐这般说,高煦只得按捺住心中不安,跟着永乐踏进暖阁内。
此时已是未初,御膳房的午膳早已备好,待永乐回到暖阁内的榻上坐下,内官们即刻将膳食传了上来。高煦定眼一瞧,却是三菜一汤——一道清蒸江鲢、一小盘金陵烤板鸭、一份清炒豆芽还有一碗小白菜豆腐汤。高煦从内官手中接过盛满米饭的碗,转手递给永乐,自己又拿起一碗,方对着永乐笑道:“父皇私下里依旧是自奉甚简,若往外头说,怕谁也不信您老人家平日里就只吃这些!竟较一般大臣都还差哩!”
永乐夹了口菜,和着饭往嘴里扒了两口,道:“碰着宴会,铺张些倒也罢了,那毕竟关系着朝廷脸面;若只是平日便餐,朕虽为天子,但也就只一张嘴,能吃得下几多?当年做藩王时出兵放马,连日吃冷食也是平常,如今这三菜一汤,较之彼时不知好了几多,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父皇说得是,儿臣以后也当以节俭为念!”高煦忙一脸郑重地附和。这位王爷一向大手大脚惯了,对钱财丝毫不吝惜。不过既然永乐扯出个节俭之道,那他不管内心是否以为然,但表面上肯定是十分赞同的,至于出宫后究竟如何,那就是另外回事了。
“也不是要一味节俭,该有花销时,也无需心疼,否则攒得万金又有何用?唯于自身要严苛些,否则容易养出奢靡之气。齐家治国平天下,其实都是此理。”永乐教诲了一番,又把碗中米饭一扫而光,接着喝了一大碗汤,觉得肚子有些饱了,遂放下碗筷,对高煦道:“说正事吧!哪些愿担此重任的,说来朕斟酌斟酌,看是否合适!”
“什么?无人愿往?”当高煦嗫嚅地咕哝出一句后,永乐大感意外,半晌方道:“你方才不是说有主意了么?”
“儿臣是说有了主意。可儿臣没有说北平旧将愿出海啊!”高煦忙起身下榻,双手垂于腹前恭敬站好,一笑道,“父皇刚才是误会了。儿臣之意,其实是另有人选。”说到这里,高煦深吸口气,小心继续道:“儿臣近日访遍诸位勋臣,好话说尽,但仍无人愿意应征。儿臣想来也是,我燕藩旧将都是戎马出身,莫说出海,就是江上泛舟,也没几个不犯晕的。让他们出海,一来实在强人所难;二来他们即便答应,也是满腹牢骚,到时候未必会尽心履命;三来虽同为领兵,但水师与马步三军却大不相同。眼下出海之期已近,强命这些马上将军统驭水师,他们一时间也未必可以胜任。思来想去,儿臣觉得,莫如照着父皇所定标准另寻高明,找几个既忠心、又有能耐,还能踏实办事的,如此岂不更好?结果儿臣寻着这个思路去想,结果真就有了合适之人!”
“是谁?”永乐眯着眼问,从表情看,他对高煦的这番改弦更张倒也不是毫无兴趣。
永乐的神情,让高煦稍感安心,遂沉声郑重道:“关于其余人选,儿臣尚无定见,但总兵一职,儿臣斗胆举荐郑和!”
“三保?”永乐本斜偎在宽大的榻上,听高煦之言不由一愣,随即坐起身子道,“三保已是巡洋正使,何能再任总兵?”
“并无不可!”高煦赶紧接过口道,“依儿臣看来,以三保兼领水师,至少有四大好处!”
“哪四个?”
“其一,三保也是燕藩老人,随侍父皇多年,以其为总兵,忠心上头是肯定没得说的。”
“再者,三保虽非朝廷军将,但靖难中亦多有随征,郑村坝时还有孤军焚营的壮举。以统兵才干论,其未必就在寻常武将之下,甚或还有过之。且三保去年刚出使东洋,在海上奔波数月,也算历过了风涛,这一点上,比那些五府都督都强得多,让他出使,也算是人尽其才。”
“其三,郑和本人愿意出海,并冀此建一番功业。有此等雄心,何愁其不能尽心竭力?较之与咱燕藩旧将的牢骚满腹,却又胜出多了!”
“最后一点,则是从下西洋之目的考量。此次出使,其手段在于招抚。然蛮夷不识教化,其间难免有忤逆者。若遇此等情事,则免不了要耀兵立威,以为震慑。然其震慑一法,若行浅了,恐声威不够,蛮夷未必肯服;可若行得深了,其就算因着畏惧一时称臣,但内心必生忿恨,甚至因此而生冲突,如此既伤天和,也有违父皇怀柔之道。故海外用兵,如何权衡轻重缓急,实为一大难题。而观我燕藩旧将,多是行伍出身,上阵固然勇猛,但于这抚夷韬略却并不精熟。万一处置时失却分寸,激出乱子,岂不大糟?而若换做三保则不同。三保为人稳重练达,又常年处理内廷诸般杂事,这掂量轻重、消弭纷争的本领自是没得说。而且前番他东渡日本,一举让素来不朝的倭夷称臣纳贡。虽说这是父皇声威所致,但其居间斡旋的功劳亦不可没,抚夷有方四字可谓当之无愧。让他兼领水师,一旦有变,其可统筹全局,相机应对,想来不容易横生意外。何况在这用兵上头,三保还有一优势,就是以其为帅,可免文武失和。父皇您想,纵然出使西洋是以三保为首,然北平旧将皆为高爵勋臣,岂会把他一个内官放在眼里?平日无事倒也罢了,一旦与蛮夷发生冲突,三保说不能用兵,这些公侯老爷果真能听他的么?此皆儿臣一己愚见,还请父皇斟酌。”
高煦语如连珠,一口气说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将心中想法悉数道出。这四点好处是史复斟酌了几日,方提炼出来的精华,高煦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希望能以此说动父皇。
听完高煦的分析,永乐的面容似被蕴抹一般,一丝表情也无,不过从其右手中指不断轻扣桌面的动作可知,这位大明天子心中已起了不小的波澜。
史复果真不是凡品,他的这番说辞,经高煦之口道出,给永乐的心理带来极大的触动。一直以来,对于是否启用燕藩旧将,永乐内心深处也是颇为矛盾的。燕藩旧将十分不愿出海,这他心中一清二楚。可作为自己皇帝宝座的最重要基石,永乐又必须让他们担起统领天下各路军马的担子。眼下大明军中,马步之精锐基本上已由北平旧将掌握,但沿海各地乃至在护卫南京的长江舟师,则仍都由陈瑄等一干建文朝旧将控制。永乐倒不是不信任这些归附的建文旧将,但若要把整个大明水师统统放到他们手中,永乐也不能完全放心。他们当年能背叛建文,焉知将来万一之时不会再度背叛自己?虽然明知出现这种情况的几率微乎其微,但永乐心中仍有些不安,故而必须加强自己的嫡系力量。
只是永乐自己也没料到,这些在陆地上生龙活虎的老部属们,一听出海却个个都似打蔫儿,死活也不愿意。想想也是,这帮人都已官居一品,爵封公侯,有了这些个高官厚禄,谁愿到海上去吐个七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