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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凌。我们有孩子了!”
裴愿这个突兀地嚷嚷让凌波一下子陷入了呆滞。她足足愣了一盏茶功夫,这才意识到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渐渐的,那种难以名状的狂喜一瞬间充斥了四肢百骸,一瞬间占满了她全部的脑海。婚后数年没有动静,着急的并不单单是阿史那伊娜一个,她自己也时时刻刻盼望能够有一个自己的孩子,wωw奇書网一个属于她和裴愿的孩子。
她反手紧紧握住了裴愿的手,声音不知不觉有些颤抖:“那……我的孩子……他现在……”
“没事的,亏得你身体一向好,太医说只要静养两天就没事了。”裴愿的脸上洋溢着无穷无尽的欢喜,紧跟着又笑道,“太上皇得知消息之后,一下子从宫中挑选了四个很有经验的宫人,说是以后服侍你的日常起居……”他的声音猛地嘎然而止,面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亲蚕大典之后,虽然太医尽力救治,但武贤妃腹中的胎儿还是没有保住。她的身子虚弱得很,如今武昭媛请了旨,亲自在延嘉殿中照顾她。”
“原来如此。”凌波黯然笑了笑,刚刚那种喜悦一下子被冲淡了许多。做女人的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更何况陈莞深深爱着李隆基,因此这一次的打击会更大。爱上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又失去了和他的孩子,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伤心痛苦乃至于绝望的事情?
沉默了良久,她方才从裴愿的掌中抽出了手,轻轻地摩挲着他那略显粗糙的脸庞,轻声说道:“外头的事情我如今顾不上了,你既要冲杀在前,这后盾的事情也得靠你一个人。看情势那双方的冲突很可能是一触即发,你要千万小心……记住,太平公主是极其敏锐的人,她也很了解你。既然我不能出面,你就摆出一副固执的样子,表示自己仍然会绝对中立不偏不倚。”
“我明白。”裴愿重重点了点头,又伸手将锦被向上拉了拉,“你放心,已经有过一次,我这次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不过就是装腔作势而已,我这个出了名的老实人装腔作势,谁能看得出来?”
“狡猾的家伙!”
凌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中却颇感欣慰,同时却仍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从现在开始,她和他之间就有了第三个人。为了这个即将降生的孩子,她就算不能随意出门,不能像以前一样做那么多事情,但她也一定会拼尽全力。
她绝不想自己的孩子和她一样,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只能把幼小的生命丢在暗无天日的深宫,跌跌撞撞一步步走到现在。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幸福,为了这个目的,她不会再往后看,只会往前看。
而此时此刻,太极宫的某处,几个人也正头碰头挤在一张地图旁边密议。那是一张异常详细的长安兵力布防图,上头一百零八坊以及各大军营的位置清晰可辨。摇曳的灯火下,所有人的脸色都显得异常沉重。为了光明的未来,他们也惟有一拼而已。
第二百二十六章 死地
尽管是高力士亲自带人护送的凌波回家,但他实在不觉得凌波在这个当口怀孕这是什么好消息。他这个内给事虽然算不上一等一的高官,但对于朝中动静看得比寻常官员还清楚些,自然知道李隆基固然是天子,却没法轻易挪动那位太平公主。毕竟,太上皇犹在,皇帝若是对自己的嫡亲姑母下手,天下人必定会议论纷纷。最最重要的是,太上皇李旦偏偏把裴愿放在北衙禁军之中,无疑就是防着姑侄生隙,防着天下再次大乱。而以他对那个愣小子的了解,除了凌波还真没人能说得动他。
此时,他便不无谨慎地对李隆基道:“陛下,您当初和小裴大人固然是义同兄弟,但如今毕竟是君臣,不可再以当日之义视之。小裴大人是认死理的人,太上皇待之以亲厚,他必定会报之以真心,他控制了羽林军,从表面来看对陛下不无有利,但深究下来,对天下长治久安却并无好处。”
此时武德殿中齐集的都是李隆基的心腹。尽管并没有一个顶尖的文官,但这几乎都是昔日东宫班底,更是李隆基兵谏逼宫一扫诸韦的班底。高力士如是一说,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唯有一旁的徐瑞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微笑。
“陛下,高大人的意思很明白。陛下倘若仍是太子,那么以一介臣子的身份自然不能奈何太平公主。然而陛下如今是天子,若是太平公主有罪,只需檄文一道旨意一条,便可治其罪。然而太平公主虽任用私人横行不法,却不足以置其于死地。只有让她认为有十成把握,想要召集党羽用兵谋逆,这时候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治之,这时候方才能一网打尽。所以说。小裴大人若是真的掌握了羽林,无疑便是剪除了太平公主一条最有力的臂膀,倘若她再隐忍下去。到时候万一在太上皇面前再进谗言,于陛下绝非有利。”
徐瑞昌这一番话**裸毫无遮掩,在座重人无不色变,全都咂舌于其人胆大。而身为天子的李隆基却只是微微露出了不悦之色,面沉如水地告诫了几句。一干人又商议了一会,决定好了所有策应手段,这才悄悄散去。高力士亲自派人分头送他们归家。瞧见徐瑞昌落在最后,他沉吟了一会便追了上去。
“徐大人,过犹不及,有些事情你即便知道,也不必说得那么仔细。”
徐瑞昌讶然地扭头看着高力士,不一会儿便笑道:“原来高大人特意追上来就是为了这么一句话。高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和那些人不同。你也该知道,那些人并非为了什么忠诚,而是都觉得陛下是英果之主。跟着陛下能够有大好前程。而我不求闻达不求富贵,不过是为了告慰平生。纵使此时揭穿了让陛下忌惮于我,异日兔死狗烹。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是什么话?高力士只觉得瞠目结舌,再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就在这时候,他又听到了一句让他更加惊讶的话。
“我对观人之术稍有涉猎,刚刚在座那么多人,多数人即便能闻达一时,却不能长久。唯有高大人能享几十年富贵。我言尽于此,告辞了。”
遥望那个人施施然消失于夜色当中,高力士只觉得心中涌出了一股说不出的荒谬,但隐隐之中更有一种兴奋。他身为宦官,虽然受天子信任,但除了寥寥数人之外,大多数人却仍然瞧他不起。倘若他真的能长长久久全始全终,那么,王毛仲之流又算得了什么?
伫立良久。他便转过身。恰好瞧见一个宫人端着茶盘进了武德殿,那体形妖娆多姿。煞是惹人怜爱,明显经过了一番刻意修饰。想起李隆基身边那些形形色色地美人,再想想刚刚失去了孩子的武贤妃,还有刚刚进宫酷似于凌波当年的武昭媛,他地嘴角渐渐露出了一丝苦笑。
有道是天子富有四海。仿佛是要什么有什么。却不知道大殿里头那位九五之尊却有一样东西却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
刚刚调入武德殿地宫人元夙却无心理会外头站在风地里地高力士在想些什么。踮着脚尖进入大殿之后。看见御座上地天子正在翻阅奏章。她便小心翼翼地端着茶盘走上前去。将茶盏轻轻放在了桌案上。恰到好处地将那一截皓腕露在了灯火之下。然而。让她异常失望地是。李隆基依旧埋头看着公文。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根本就不曾注意到她。
她使劲咬咬牙。旋即低声说道:“陛下。天气渐渐热了。这是特制地清心果茶。还请陛下用一些润润嗓子解解乏。”
然而。她自以为这句话说得极其得体。却依旧没有引来任何关注。甚至连一句回答都没有。又气又恼地她只得使劲咬了咬嘴唇。转身就想沿原路退出。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身边却传来了一个深沉地声音。
“你叫元夙?”
元夙那股子郁闷一瞬间无影无踪。取而代之地是一种莫名狂喜。她才调入武德殿不到十天。天子竟然能记住她地名讳!她连忙定了定神。转身盈盈下拜道:“奴婢元夙拜见陛下。”
李隆基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她看上去绝不超过十六岁,尽管是上白下红的寻常宫装,头上梳着普通的飞仙髻,但却容貌却极其秀丽,体态妩媚妖娆。然而,最难得的是她眼角流露出的一种神韵,一种让人异常熟悉的神韵。看来为了准备这样一个人,人家倒是费了老大的功夫。
“你之前侍奉过太上皇?”
“是,奴婢入宫之后侍奉太上皇已经有一年多了。太上皇看奴婢还算得力,又担心陛下面前没有一个可靠人侍奉,所以才遣奴婢来武德殿。”
“哦?”李隆基此时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