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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宋维新一惊怔。
赵瑞芝也转过头来,有些惊慌地望着孔文才。
“……因为他们在尊孔复古、维护‘三从四德’方面,是一致的。”孔文才接着说道,“那位刘教授的那篇《民魂精粹当盛说》,不就是在大力张扬什么节妇自杀殉夫的所谓‘妇德’吗?”
宋维新赞同地说:“也就是的。”
赵瑞芝感到脊背上一阵悚然的寒冷。
孔文才望着宋维新:“不过我想,那位刘师培刘教授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吧?”
宋维新点点头:“他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他只是一位一般的教授,只是给学生上上课,他没有权力把哪个学生赶出去。要说有这个权力的,还是陈学长,陈独秀教授。”
赵瑞芝激动地说:“我是蔡校长亲自批准收的第一个女学生,他陈学长也没有权力把我从这里赶走!”
宋维新说:“不过他在蔡校长面前说话还是挺有分量的!”
孔文才问:“他会不会听那位刘教授的?”
宋维新肯定地回答:“不会!你也知道,那位刘教授是‘文选派’的代表,陈学长是新文化运动和文学革命的主帅,两者针尖对麦芒,是死对头,陈学长怎么能听那位刘教授的呢?”
孔文才点点头:“就是的。”说完,他像是猛地又想到了什么,问宋维新:“咦,那我们要不去找一找陈学长,让他给我们想个办法?”
宋维新摇摇头。
“怎么?”孔文才奇怪地望着宋维新。
宋维新说:“我找过陈学长,就是那天你对我说了那情况以后,当天下午我就去找陈学长了,把事情都讲了一下,后来我还找了胡适教授,他们都很义愤,都为瑞芝同学抱不平,但他们都说他们无能为力,只能是慢慢地来,从长计议。”
孔文才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唉,慢慢地来,从长计议,总不能长到个十年八年的吧?”
赵瑞芝望望宋维新,又望望孔文才,尔后又望着宋维新,脸色显得更加苍白,脸上的忧郁和伤痛之情也更加浓重,以至都有了一些绝望的神色,两颗悲凄的泪珠嵌在眼角,泪水顺着双颊慢慢地流下来,两只长睫毛覆盖着的大眼睛,闪着黯然凄楚的光,时开时闭着,嘴角也在轻微地一扯一扯着。
宋维新宽慰道:“瑞芝同学,你也别太难受!事情总是会解决的!我们来再想想办法。我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找找李主任,李大钊教授?我想,他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孔文才赞同地喊叫道:“对,去找一找李主任!”他脸上的忧色立时一扫而光。
赵瑞芝的一双凄楚的泪眼,也刷地一下子灼灼闪射出了充满希望的熠熠亮光。
三
赵瑞芝、宋维新、孔文才三人来到了图书馆红楼主任办公室。
“咚、咚咚……”
办公室里,李大钊正在聚精会神地阅读新出版的《新青年》上的一篇文章,听到轻轻的敲门声,他随口招呼了一声:
“请进!”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又传来,可能是没有听到屋子里面李大钊的招呼声,便又敲了一次。
“请进!”李大钊又一次招呼道;边招呼着,边把手中的《新青年》杂志放到桌子上,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轻轻地拉开了门,又说了句:“请进!……噢,是你们!快请进!”
门外站的是赵瑞芝、宋维新、孔文才。
赵瑞芝向李大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李主任好!”
宋维新和孔文才也一起向李大钊行礼问好。
“快请进!”李大钊把三位同学热情地往里让着,“同学们,快请进来!”
三位同学走进了李大钊的办公室。
大家都坐了下来。
李大钊给每人泡了一杯茶:“你们来了,正好!我正准备找你们聊聊,尤其是想找瑞芝同学好好聊聊。最近这一期《新青年》,你们收到了没有?”
三人一起轻声回答说:“还没有。”
“鲁迅先生,就是教育部的那位周树人先生,在最近这一期《新青年》上又发了一篇文章,是关于如何使妇女彻底从封建专制的枷锁下解救出来的论述,很有针对性,论述得也极为深刻而有力。”李大钊把茶端给每人,“来,先喝茶!瑞芝同学,喝茶E”
“李主任,不用忙了!”赵瑞芝双手接过茶,脸红红的,有点迟迟疑疑地说:“李主任,学生今天来找您,正好也是这方面的事情想来说一下,想请教一下李主任,恳望能得到您的指导和帮助。”
“那正好哇!那就先来听听你要说的事情吧!”李大钊望着赵瑞芝,笑着,平易而温和地说着,回坐到办公桌前,“不过,‘请教’二字,我可不敢当,也谈不上什么‘指导’,有什么疑难问题,咱们一起来探讨探讨!”
赵瑞芝望着可亲可敬的李大钊,张了张嘴,正要说,又好像觉得自己有点不大好说,把嘴又合上,脸色通红,低下了头。
“怎么?”李大钊笑着问道,“是不是有点不大好说?”
赵瑞芝面色通红,眼神凄楚,她抬起头,例转过脸,望了望孔文才,恳切地请求道:
“文才同学,还是请你给李主任说说吧!”
“好吧!”孔文才点了点头,“瑞芝同学的情况,李主任都是知道的。只是前几天,从学生家里又传来了话……”
孔文才把传来话的内容,详细给李大钊讲述了一下,也讲了赵瑞芝这长期埋藏在心底深处的隐痛和这几天使她坐卧不宁的愁苦和忧心忡忡。
“我想找你们来谈谈的,尤其是想找赵瑞芝同学来谈谈的,也正是这方面的事情。”李大钊说,“刚才孔文才同学所说的那个情况,确有其事,而且情况已经反映到陈学长和蔡校长那里了。”
“啊?!”赵瑞芝和宋维新、孔文才都大惊失色,尤其是赵瑞芝,脸上倏然一阵苍白。
“你父亲孔德仁,”李大钊对孔文才说,后又对赵瑞芝说“还有你父亲赵钦恩,”李大钊说着,浓眉紧蹙,“他们不知通过什么人,和林琴南林纾在长沙的一个朋友认识了,通过那个朋友,他们去上海找到了林纾,后又来北京找到了刘师培。林纾和刘师培都坚决支持孔德仁和赵钦恩。林纾给陈学长和蔡校长写来了信,刘师培也亲自去见陈学长和蔡校长,他们都一致谴责男女合校,更谴责北大不顾礼义收留赵瑞芝同学,强烈要求把赵瑞芝同学开除出北大,并强行押解送回湘水县。”
“那陈学长和蔡校长的意见呢?”孔文才紧张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地问道。
“陈学长和蔡校长都嗤之以鼻,丝毫未去理会。”李大钊说,“陈学长把此事又给鲁迅先生说了,鲁迅先生义愤填膺,熬了几夜,就写了这篇题为《我之节烈观》的文章。”李大钊边说,边把桌子上的《新青年》拿起,递给赵瑞芝,“刚才我给你们说的,就是这篇文章。你们来的时候,我正在认真地读这篇文章。”
赵瑞芝他们三人边听李大钊说着,边翻看着《新青年》上鲁迅先生的文章。
“鲁迅先生的这篇《我之节烈观》,是因赵瑞芝同学的不幸遭遇引发而写的,同时,也是鲁迅先生继《狂人日记》后,又一次针对刘师培的《民魂精粹当盛说》和林纾的《尊孔读经乃正道》而写的。”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李大钊的语调开始有些激愤起来,“专制的封建主义,虽然陈旧腐朽,已经行将就木,但它几千年来所营造的堡垒还是很顽固的,他们是越临近灭亡,便越疯狂。你们两家那孔府和赵府就是典型的实例。这一点还不能小看。”
李大钊一说“还不能小看”,别人不说,赵瑞芝首先就惶恐慌急了起来,她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地问:
“那就是说……”
李大钊浓眉耿立,双目透过高度近视的金丝边眼镜,闪射出一种刚毅:
“我说的‘不能小看’,是说不可轻敌的意思,绝对不等于我们应该怯弱退缩,更不等于我们要向他们缴械投降!我们更要坚定信念,更要提高自己的斗志。我们要坚决地、而且还要很有策略地彻底战胜他们!瑞芝同学,首先你一定要挺起腰板来,要勇敢地迎上前去奋勇战斗!不要被那些封建势力的张牙舞爪、被他们垂死挣扎的恶相吓倒!新婚之夜,你毅然逃婚而出,是那样的勇敢,那样的大无畏,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向封建主义、向可恶的旧势力宣战,令人刮目。现在,你更要进一步发扬这种奋勇无畏的战斗精神,你绝不可有丝毫的畏惧和惶恐!你要知道,你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