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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狮-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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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刘师培也心安理得多了。
  沁里一实落了,干什么事儿劲头也就足了。刘师培文思如泉,奋笔疾书,《修身大才之我见》、《国教论》等一篇一篇文章挥毫倾墨而出。
  这一天,段祺瑞正在翻看着刘师培新近发表的几篇文章,心里很高兴。这位刘申叔还真可以,几篇文章,一篇比一篇有分量,完完全全与他段祺瑞的心愿不谋而合,有些语句甚至就是在为他段祺瑞当大总统而鸣锣开道。这位国故学教授,当年积极拥戴袁大头称帝,忠心耿耿地卖力奔波,还发表了《国情论》、《劝告旧同盟会诸同志书》等文章,来为袁大头称帝登基而奋力鼓吹。现在,他又忠心耿耿地为他段祺瑞当选大总统而卖力效劳,而且,说干就干,这一篇一篇文章写得完全不亚于当年给袁大头写的那些文章。
  段祺瑞高兴地看着,不时地点着头。
  确实真还可以。文人嘛,有奶就是娘。你只要给他一点甜头,他就会受宠若惊,感恩戴德地给你卖命。古人说:妹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何为“知己’勺知己就是不断地给他一些小恩小惠,给他一些甜头。看来,那次请这位北京大学国故学教授来总理府吃饭,是完全请对了。这都是徐树铮出的点子。徐树铮本人就是一身文人气,他很了解文人。
  段祺瑞正高兴地看着,侍从轻轻走进来,见总理大人正在看报,未敢惊扰,先默默垂手立于门边静候。
  段祺瑞眼睛没有离开手中报纸,问道:
  “什么事?”
  “徐秘书长求见。”
  “噢,又铮来了!”段祺瑞放下手中的报纸,抬起头,笑呵呵地说,“快,快,快请又铮进来!”
  徐秘书长就是现任陆军部次长徐又铮徐树铮。徐树铮原来一直是段祺瑞内阁的秘书长,人们叫“徐秘书长”叫惯了,所以现在虽又当了陆军部次长,好多人还是仍然叫“徐秘书长”。
  徐树铮,又铮是他的字,早年与段祺瑞相识,对段祺瑞敬服至极,所以也深得段祺瑞欢心。在段祺瑞的极力保举下,徐树铮被保送去日本士官学校学习,回来后,在袁世凯内阁陆军总长段祺瑞手下任陆军部学生处处长。在袁世凯袁大头利令智昏,拼力推行帝制期间,徐树铮因劝说段祺瑞消极抵制袁世凯称帝而被撤职,徐树铮弃政从文,创办《平报》,后又创办了正志中学,自任校长。民国五年,段祺瑞出任国务总理后,徐树铮任内阁秘书长,这最近又出任陆军部次长。
  徐树铮经常为段祺瑞出谋划策,被人们称作是段祺瑞的“小扇子军师。”
  徐树铮对段大总理敬服而又忠心耿耿。段祺瑞呢,也很欣赏徐树铮对他段祺瑞的忠诚,尤其是对徐树铮劝他不要支持袁大头称帝,他觉得这徐树铮很有些头脑,所以,对徐树铮一直也是另眼看待,很是亲昵,经常以徐树铮的字“又铮”来称呼。
  徐树铮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
  “来,又铮,到这边来!”段祺瑞笑呵呵地招呼道,“来看看那位刘师培先生写的文章!写得还真可以。比上次那篇《民魂精粹当盛说》写得还要好。”
  “大人,”徐树铮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段祺瑞,“学生又给您带来一篇另外一个人写的文章,您请看!”
  “又有另外一个人写的文章?”段祺瑞看了看徐树铮,接过了报纸,打开,看见一篇用毛笔勾圈起来的“豆腐块”小文章,题目是《尊孔读经乃正道》,作者:林纾。段祺瑞把文章大概扫视了一下,抬起头问徐树铮:“这个林纾是个什么人?”
  徐树铮回答说:“原来也是北京大学的教员,现在在上海,是位古文学家,还是位画家,同时,还是位翻译家。”
  “还是个翻译家?”
  “是的。法兰西国的作家小仲马的名著《巴黎茶花女遗事》,就是他翻锋过来的。他还翻译过大不列颠国的作家狄更斯的《块肉余生记》(大卫·科波菲尔)、还翻译过莎士比亚的戏剧故事《迦茵小传》、《撒克逊劫后英雄略》、《吟边燕语》……”
  “噢,我知道了,”段祺瑞把手一挥,打断徐树铮,“就是你去年给我说过的那个林什么南,是吧?”
  徐树铮点点头:“就是。林琴南。林纾是他的名字,琴南是他的字。”
  段祺瑞说:“这家伙很不一般哪!按你给我讲过的,从来没有学过洋文,任何一种洋文都不懂,却成了个大翻译家,靠别的懂洋文的人一字一句给他把意思讲出来,他就翻译成中国文言文,竟还翻译了一百七十多本,真是个奇才呀,真是个奇才!”说到这里,段祺瑞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地问徐树铮:“这个人不是很崇尚西洋、很洋化的吗?怎么现在又对孔大圣人这么感起兴趣来了?”
  徐树铮回答说:“他是个古文学者,是早年间清皇朝末年桐城派文人圈子里剩余下来的不多的几个人中间的一个,现在人们仍称他是‘桐城派’,从根底上,他是主张尊孔读经的。他除了这篇《尊孔读经乃正道》而外,还写了《论古文白话之相消长》、《致蔡鹤卿太史书》等许多文章,都是维护孔圣之道和纲常名教的明世佳作。”
  段祺瑞高兴地大笑:“好啊!这在那位文选复古派的北京大学国故学教授之后,又多了一个在旁边为咱们敲鼓吹喇叭的人。这还有什么说的?!”
  是啊,这还有什么说的?!刘师培作为段祺瑞第五盘棋上的第一个棋子打出去以后,马上就有自觉自愿地愿意充当他段祺瑞棋盘上的第二个棋子的,自己冲出来了。
  所以说,刘师培这第一个棋子出击得很好,希望它不停止地再往前逐步推进。
  段祺瑞心中甚感欣慰。
  当然,第五盘棋上,刘师培只是一个开头的棋子,而那林琴南林野,是被他刘师培引出来的第二个棋子,现在,其他棋子都应该紧紧跟上才是。特别是一些很重要的王牌棋子,现在该相继出击了。
  这很重要的王牌棋子,组织一个什么机构,来议定国会组织法、选举法,召集新的国会,就是当下接着应该打出去的棋子。
  有些老兄建议成立一个临时参议院,来控制国会,这倒也是个办法,可以考虑成立一个北京临时参议院,让王赓王揖唐出面搞,担任议长,对原来的国会组织法和议员选举法进行大幅度的修改,然后公布。
  这虽然也是个办法,但不能对他们过于信任。那些老兄有二心者居多,不能让他们完全控制国会。一旦让他们把国会控制权抓到手里,反过来再不完全听命于自己,那自己当大总统的事儿还不得泡汤。所以,那仅仅是个办法而已,临时参议院可以成立,让他们可以做一点表面上的事儿,事实也就是做给国人们和那些外国人们看,但实际上,自己还得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完全听命于自己的什么机构才行。
  二
  搞个什么机构呢?
  段祺瑞绞尽脑汁思索着。
  搞个什么机构呢?
  段祺瑞陷入了苦苦的思索之中。
  落日的残辉从半开着的窗扇中投射进来,微弱无力地映照着这位“再造民国”的盖世元勋那明显已见苍老、背都已经有些驼了的身影。他侧坐在那里,显得有些浮肿的宽宽的椭圆形的脸上,布满了由于思虑熬神过度而出现的皱纹,纵横交错,粗细迭落,书写着他野心勃勃而工于心计的辛劳;而那双略微有些眯起来的眼睛,在黯淡而且这略有些混浊的目光里,闪忽着一种极度的愁苦不安以至焦灼焚心的神情。
  看着总理大人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徐树铮半天也不敢再言声,默默地站在那儿,望着段祺瑞,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左右为难着。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段祺瑞总算开口了。先是好像气很短,猛地一下接不上来气似地怪声怪调地呻吟了一声,又歇缓了一下,才又慢慢地轻声叫道:
  “又铮!”
  “学生在。”徐树铮忙应答了一声。
  “你还没走吗?”段祺瑞问。
  “没有。学生在等大人的训示呢!”徐树铮回答道。
  “嗯。”段祺瑞点点头,又喘了一口气,歇缓了一下,依然半睁半闭地眯着眼睛,慢慢地问道:“最近你见王揖唐了没有?”
  “昨天我们还在一起商量国会的事儿呢!”
  “在哪儿?在你家里?”
  “在安福胡同。”
  “你们经常在那里会聚?”
  “每隔三五天,我们都聚集在那儿聊一聊。”徐树铮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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