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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心疾首、义愤难抑的李大钊,接着又撰写并编印了《国耻纪念录》、《国民之薪胆》等文章,他愤笔疾书,追述了东洋侵略、欺侮中华的痛史之后,怒斥“二十一条”是断绝中华复兴之生机,毁灭中华独立之体面,使我中华“永无自存图强之实力”,疾呼要雪中华民族之屈辱,以卧薪尝胆之精神,“勿灰心,勿短气,勿轻狂躁进,困心衔虑,蕴蓄其智勇深沉、刚毅果敢之精神,磨练其坚忍不拔、百折不挠之志气”,救中华于水深火热之中。;
神州大陆更是怒涛汹涌。反对、抗议、谴责、奋起抗争之声四起。
“坚决反对卖国的‘二十一条’!”
“坚决要求政府当局收回成命!”
“神州中华,不容欺辱!”
“……”
天津南开学校学生周恩来先生在题为《中国现时之危机》的讲演中,向他的同学们号召“兴鸡鸣起舞之感,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念”。
长沙第一师范学生、曾以在哲学教本上旁批“吾国三纲者必去,而与宗教、资本家、君主国四者,同为天下之恶魔也。”而语惊四座,后又以二十八画生为化名启事广征天下志同道合之爱国挚友而名扬海内的毛泽东,在他的揭露“二十一条”的《明耻篇》一文中,以诗言志:
五月七日,
民国奇耻;
何以报仇?
在我学子!
紧接着,全国教育联合会决定将五月七日定为“国耻纪念日”。
各大中城市都纷纷成立了各种反日爱国组织。商号、店家宣布抵制日货。大学生。中学生们,以及市民、商民们,怒潮般涌上街头,捣毁东洋人商店,游行,演说,大火焚烧东洋货,激愤、悲恸之情,充溢在每个真正中国人的心头。
无疑的,这些都给袁世凯的皇帝梦猛烈一击。
“宁与外邦,不给家奴。”老佛爷慈禧是袁大总统心中的偶像,当然也就特别信服老佛爷的这一治天下之道。
袁大总统血腥的枪弹和大刀的暴雨,把反日的怒火扑灭下去了。火被暂时扑灭了,但仇恨的种子还在被扑灭的灰烬下面,没有死去。
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我们的这位袁大总统真够可以的!国民们的反日怒火被血雨扑灭下去了,但他又想,要想尽快地当上皇帝,民意这块遮羞布还不能不要,这样在西洋、东洋朋友面前,都有个好说头。
袁世凯想起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儿子袁克定的密友杨度,字皙子,早年留学日本,担任过中国东京留学生会会长,后来创办了《中国新报》,很热衷于鼓吹君主立宪。袁世凯当上大总统后,这位杨皙子当过他的内阁学部大臣,现在是参政院参政。此公周围还有几个知名之士,在社会上很有点声望,可以借助这些人的嘴和笔,给他袁世凯登基当万岁爷卖劲地吹吹喇叭。
杨参政被请进了总统府。
居仁堂楼下,一桌丰盛的酒宴,飘散着诱人的浓郁的香味。
袁世凯居中,杨参政在右,左边是总统府秘书长,兼交通银行总理、财政部次长,又是公民党主席的梁士诒。
他们喝着,聊着。
先说了些别的以后,袁世凯端起一杯酒,满面红光地起身离座,来回踱了几步,问杨度和梁士诒两人道:
“有一首好词,你们可知道?”
两人面面相视了一下,不知该怎样回答,尤其是杨度,感到惶然而迷惑不解。昨天,总统府内史夏寿田告诉他说,袁大总统请他明天去总统府吃个便饭,他就感到惶恐而又惑然。袁大总统,依照他的气做、勃勃野心和校诡的心计,平时也并不怎么把他杨度放在眼里,今天怎么这样礼贤下士?谁都知道,袁大总统行伍出身,从小就是以蛮武而横行乡里,后来,当督办,当山东巡抚,当北洋大臣,都是和枪和兵打交道,亲武而疏文,就是当上大总统后,一心依靠的也都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武将。那些文人学士,他一般都不正眼多看几眼。今天,怎么突然会想起他杨度?杨度惴喘不安,心里就像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很不实落。他明白,袁大总统的宴请必有什么心计,但他怎么也揣摸不出来。和改变国体,恢复帝制,实行君主立宪有关?很可能就是这方面的事儿。袁大总统一心想当万岁爷,不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事儿吧,也是总统府内外好多人心里明白的事儿。可是,这好半天了,喝着,吃着,漫无边际地聊着,他袁大总统一个字也不提这方面的事儿,这又叫他杨度感到迷惑。这他又站起来,手里端着酒杯,踱来踱去,猛古丁地向他杨度和梁士诒他们两人问这么一个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这更让他杨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袁世凯见杨度、梁士诒被问住了,仰头哈哈大笑,完后喝了一口酒,扯着个粗喉咙哑嗓子,摇头晃脑,故作斯文地吟诵了起来:
黄河,黄河,
出自昆仑山。
远从蒙古地,
流入长城关。
古来圣贤,
生此河干。
独立堤上,
心思旷然。
长城外,河套边,
黄河白草无人烟
……
啊?!杨度惊呆了,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直不相信这都是真的。这是出自于他笔下的《黄河》词,是十一年前,他刚从日本留学回来,一次,与友人一起在黄河边上游览,因感而发写就的,刊登在《新民丛报》第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合刊号上的,袁大总统怎么知道?而且还这么熟悉,记得这么清楚,字字句句,吟诵得丝毫不差。这对于一向重武轻文的袁大总统来说,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简直是让人震惊,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度大张着嘴,怔怔地看着袁世凯。
袁世凯笑笑,继续走来走去,摇头晃脑地吟诵着:
……
思得十万兵,
去驱西北边。
饮酒乌梁海,
策马乌拉山。
誓不战胜终不还。
君作铙吹,
观我凯旋。
“怎么样?不错吧?”袁世凯吟毕,喝了一口酒,笑着问杨度、梁士诒两人。
杨度受宠若惊:“大总统!
“先生大作,我没有什么吟错吧?”
“没有!没有!十多年前的旧作,想不到大总统还知道3而且还记得这么清楚。”
“先生此大作,引古思今,气势磅礴,当时就轰动一时,我袁某岂能不知?”袁世凯咬文嚼字,附庸风雅,摇头晃脑地说,“而且,说起来,先生此旧时大作,此时复咏,可算得上是陈酒复品,更是别有一番醉人的醇香。”
这一下子,杨度越发受宠若惊了,他惊喜至极,喜形于色,一选连声地说道:
“过奖!大总统过奖!大总统过奖!皙子实不敢当!实不敢当!”
“先生词中尤其是‘古来圣贤,生此河干’一句,高瞻远瞩,以古引今,可算得上是古今之绝句了。区区八字,括史而论,袁某从内心深处敬佩先生盖世之大才!”
“大总统!皙子感谢大总统知遇之恩,愿为大总统效犬马之劳。”
“‘古来圣贤,生此河干’。我袁某也生于黄河河干,是河南人氏……”
令杨度迷惑不解的谜底就在这里,在这八个字上。杨度是何等聪明的人!他倏然上前,扑倒跪拜:
“大总统!皙子一直认为圣贤乃中华神州之命脉。此命脉为共和所断,中华休矣!现此圣贤一脉,就寄系在大总统身上,事不宜迟,望大总统切勿再优柔寡断,疑虑重重了!”
梁士诒也忙扑倒跪请:“共和以来,天下大乱,神州无一日安宁,惟帝制方可安抚天下。重立帝制,实是顺天之意,人心所向,望大总统作速立断定夺!”
“两位请起!”
内史夏寿田将杨度、梁士诒搀扶起来。
“两位所言极是,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非你我几人所能心想事成的。”
杨度说:“皙子考虑,可组织一个机关,来推动帝制。”
袁世凯点点头:“先生所想,也正合袁某之意。只是这个机关不要让人说是我指使的,应与政府远离,以代表民意和讨论学术为宗旨。你也不宜直接出面,因为外人可能知道我们之间友情甚深。你是否先找少候他们几个商量商量?”
少候,就是被同盟会会员们称之为“软骨头”的孙毓筠,少候是他的字。孙毓筠早年在日本加入中山先生的同盟会,不久,被派回国发动新军起义,未成,在南京被捕,为保命,向当时的两江总督端方供出了同盟会组织情况,此后,便被同盟会会员们称之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