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耷袄男�68中“反到底”一举成名。
这一天上午,校长刚刚走进校门,立刻被一群“反到底”的低年级学生带上了高帽子,揪到了礼堂。校长一直在挣扎,校长是第一次被斗,这么多年的威信还在。所以,当校长双手一挣扎,那些使劲按着校长头的初中生不免有一点被他的余威震摄。校长大喝一声,自己站到了台前。校长很严肃,他的眼神扫着会场,一时没有说话。
小木克已经坐在了主席台上,于是他喊起了口号:“打倒大叛徒余国祯!”全校的大喇叭全都响起了回声,“打倒……打倒……打倒……”
校长暴怒。他一下就把那顶高帽子扔掉了,举起手臂高喊:“毛主席万岁!”
这一声口号没有人不会响应,于是所有人全部挥起了手臂。校园中又回响着“万岁……万岁……万岁……”应声而来的人群涌进了礼堂。校长站在那里,一向有一点凹陷的胸脯挺得很高,他伸出左手指点着坐在台下的学生:“我是谁并不要紧,但是,你们知道什么是国民党反动派吗?你们知道什么是蒋介石匪徒吗?你们都不知道。我知道。”他一个一个扣子解开自己的上衣,指点着胸口两条紫红色的伤疤,“这是什么?这就是在监狱里,敌人用烧红的烙铁烫的。”他卷起自己的长裤,指着肿得发亮的膝盖,又说:“同学们,过去,我不会让你们看这些的。一个人为革命做了些什么没有必要到处宣扬。今天,我要让你们看一看,这是什么?这是敌人老虎凳放上第四块砖的时候,我的膝盖留下的残疾。叛徒?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叛徒吗?”
“反到底”的一个高中学生走上舞台,他一把抢过话筒:“你们不要相信他的一派胡言。余国祯是一个大叛徒。我在这里有一个证明。1948年7月,共产党南区区委在上海遭到了破坏,几乎所有的同志全部被国民党抓进监狱,其中也有你。在你的党支部里,已经有三个英雄的战士被敌人在宋公园杀害。而你,作为支部书记却能安然熬到解放,你的组织里的所有忠贞的党员都牺牲了。活着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你,另一个是谁,你完全明白,他是叛徒。他是在解放初期就被镇压了的叛徒。所以,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你也是叛徒!”
生逢1966 9(2)
校长突然有一阵颤抖,这刹那的软弱就被利用了。初中生们一拥而上,又将校长围住了。一把剪子就在校长的头顶上挥舞,校长花白的头发纷纷飘落下来。校长再次发怒,他突然又是一阵挣扎,挥手将剪子打得老远,他的右手被锋利的剪刀刃口割开,沾满了鲜血。他是一个孱弱的知识分子,此刻愤怒将他变得如同一头猛狮。鲜血飘洒在他的白色的衬衣上,血迹斑斑。
“你们竟然这样对待一个老革命,一个忠实的共产党员!你们知道什么!你们知道什么!?我对你们说,敌人要我讲出党的秘密,我没有讲。敌人要我坐一辈子的牢,我没有屈服。弄到最后,敌人连我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在敌人的心脏里斗争,我们早已将一切置之度外。我能活下来,只是一种偶然。在监狱里,每当半夜,特务来到监房喊名字的时候,我随时都准备高唱国际歌,走上刑场。”他的嗓门立刻嘶哑了。
一个很冷静的声音从后面发出来:“可是你没有死,你就说说你为什么最后和叛徒一起活了下来。”这是小木克。
随着,扩音器中又是一声口号:“打倒大叛徒余国祯!余国祯死不悔改就叫他灭亡!”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组织知道。”
“你是不敢回答吧?”
这时,小妹领着一群红卫兵冲进了礼堂。小妹刚才一直在等待她的红卫兵战友,这时,她集聚了一百多名红卫兵,冲进了会场,她的手一扬,花花绿绿的传单就在礼堂中间飘落了,就在人们伸手接着传单的时候,他们冲上舞台,将校长劫了下来。
校长反而挣扎起来了,他似乎并不愿意红卫兵为自己辩白,他要自己来说:“你们是在做什么?我难道不能用事实辩过他们吗?”他几乎是训斥着他在这两年中谆谆教诲过的工人子弟。但是,他身上的鲜血点起了这些这些学生的愤怒,也点燃了他们的责任感。他们含着热泪,护卫着他,走出了礼堂。
因为批斗对象已经消失,会场中的人一哄而散。小妹还在主席台上,她面对着小木克,怒目圆睁,说:“你们实在不讲道理,在批判会上乱抛保密材料是违反组织原则的。没有区委的批准,谁也不能将历史资料公开!”
小木克笑了笑。对小妹说:“今天你是受蒙蔽的。当然,他披着革命者的外衣已经多少年了。我告诉你,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党组织是那个叛徒告密被破坏的,而这个叛徒在街头遇到了余国祯,叛徒就对余说,我已经出事了,后面有人跟着。余国祯就逃走了。不过他跑不过特务,最后还是被抓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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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知道。这些全是余国祯自己说的,是在他解放后对区委的报告上写的。我刚才没有说这些话,你不能说我乱抛材料。”
“敌人对他进行了严刑拷打!他浑身是伤。”
“那个叛徒开始也死不承认,后来上了老虎凳,被人用手枪指着脑袋才叛变的。那人既然成为叛徒,他怎么会对余国祯这样好?公安局在解放之后问叛徒,你为什么要保护余国祯,叛徒说,余国祯是他的朋友。一个叛徒,一个能够出卖三个共产党员的叛徒,为什么不再出卖第四个呢?”
小妹非常愤怒,说:“你们原来没有什么证据。你们不知道政策吗?你们为什么不批判68中的十七年资产阶级教育路线呢?”
小木克嘿嘿一笑:“我们当然会考虑的。不过,你们不是一直在不痛不痒地批判吗?如果我们加入,你一定要审查我们的成分。我们只能在你的指挥下,校长的指挥下批判,抄抄大字报而已。不是吗?”
小木克不是那种做事一定做绝的人,一个指挥者一定不能在任何时候张皇失措。在“反到底”占据的小楼中,又有了一场策划。当天的下午,大字报全部贴满了学校。和上午完全不同,揭发的是校长推行的“资产阶级教育路线”,不过,显然小木克经过了反复的权衡,批判的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余国祯贯彻反动的血统论,破坏文化大革命”。他明白,说校长是叛徒完全是一种震动,说校长贯彻血统论,一定能换取更多的学生的同情。
小妹的红卫兵团一时失去了辩论的准星,因为他们全部是纯而又纯的红五类。而在这个地区,在卢湾区的“上只角”,真正的红五类是不多的。68中只有在初一和高一贯彻了阶级路线,那样纯粹的工人革干出身的在班上也不过百分之四十。因此,他们不免孤立。就在当天的下午到半夜,对“老保红卫兵”不满的学生,一下子“如雨后春笋般”成立了二十八个战斗兵团。尽管有的兵团只有十多人,不过充满力度的造反宣言就是一个人也能写。
这一天,余国祯校长很早就回了家。
他一个人过。他的儿子余子建是一个留苏学生,回国之后,已经到西北军工基地报到。他的妻子是南京市一个区的区委副书记。上级本来要为他重新分配一套公寓,他婉谢了,于是他就依然住在石库门里面。他等到人群散尽,将脸上的血迹洗干净。他将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警卫的红卫兵全部劝走,没有吃午饭就悄悄离开了。
他躺在床上。他一直感到自己是清白的。他在狱中的表现无可指责。不过他的清白表现并没有让所有的人想通。世界上太清白的人只有在书上才有。特务没有想通,自己人也没有想通。特务其实没有必要对他用刑,用刑只是为了鉴别他是不是一个真正的中学教师。如果一用刑余国祯就哭喊讨饶,他们一定会放了他。但是余国祯一直到腿断了昏死过去都没有多说一句话,他们就很怀疑了,这样的坚强只有共产党中最顽强的人才有。后来,他们将一纸悔过书放在余国祯的面前,只要他签一个字就可以出去。余国祯说:“没有的事,怎么能签?”卑猥的小人物是不惧怕生活上有污迹的,他们看这口气更像是共产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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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国祯前后在监狱中待了九个月,后来,当解放军已经开进了上海,牢狱的大门突然洞开,难友才把他抬了出来。他出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