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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几个人名,然后又说,“不过,咱们家的人主要在北边,在南边的只是田庄地产铺子,多的是钱财。倒是汉王曾在南京呆了整整十五年,太子不敢肆意培植私人,但他却不一样。这南京城内,也不知道谁是汉王嫡系。你之前腰佩天子剑下江南,威名至今仍在,大可利用起来。我让彭十三跟着你,他地头熟。”
又商量了一番,因见张辅面露倦色,张越便开口说自己这书房还有一具软榻,请张辅在此歇息一会。张辅此时实在是困倦已极,便答应了,躺下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见其安顿好了,张越就悄悄出了门来,见守在门口的彭十三正在不住打呵欠,他便唤了一声。
“大堂伯这会儿已经睡下了,你到那边厢房先睡一会,这里我让人守着。”不等彭十三摇头拒绝,他就没好气地添了一句,“一会儿大堂伯醒了,指不定要上哪里去,你要是没精神怎么行?这里又不是别处,好好歇一觉,也好养精蓄锐!”
张越既这么说,彭十三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回身打起帘子往里头瞅了一眼,这才跟着一个小厮去了。张越又叫了两个稳重的下人在门外守着,随即便出了院子。疾步穿过了东边那扇小门,绕过了一道影壁,他就听到前头的门外头传来了高泉说话的声音。
“三少爷这一回下江南,从五品升作了四品,这天底下的文官少有小小年纪就到这品级的,哪个猪油蒙了心的敢说那是明升暗降?挑了你们那是你们的福分,想当初老太太还在的时候,为三少爷去山东时选长随那可是百里挑一,最后还是从英国公府借调的人,根本轮不上你们!都打起精神来,我可告诉你们,要是再让我听见有人暗地里嘀咕,我饶不了他!”
走出门来的张越看见外头这四方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一色的青衣素带,个个低垂着脑袋,再加上刚刚高泉这番话,他立时明白了这是在干什么,当下就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一声顿时惊醒了满脸恼怒的高泉,只见他一溜小跑上了前来,行礼之后就赔了个笑脸。
“三少爷,我还以为您陪着英国公呢。”
张越随眼一扫这些下人,见不少人都面生得很,这才想到由于之前张信张倬带人回家守孝,十几房老家人几乎都带回去了,这里大多是后来收进来的下人。见好些人躲躲闪闪避过了自己的目光,他便指了其中几个老面孔。
“我此去江南不带那么多人。只带他们六个就行了,这不是当初当正印知县,不用像从前那样。再者,我如今也熟悉了公务,不用事事靠他们搭手。”
吩咐完这些,他也不理会那些人,只叫上高泉到了正中的小厅上,面色就阴了下来:“以后遴选家人宁缺毋滥,那些主动投靠的尽量少收。这些人不过是图着托庇门下而已,办事情挑挑拣拣,更不用说什么真心。找个由头把人打发到田庄上去,免得在家里惹祸!”
高泉原还想告罪,听到这话登时心中一突,连忙答应了。等到了外头,见不少人都是眉开眼笑,他便在心里哼了一声。张越在家里很少发火,于是这帮人就把这位少爷在外头的名声给忘了,须知家里兄弟几个素来以张越为主,他们这可是自讨苦吃!
第六百五十三章 命运攸关的抉择
京师赵王府始建于永乐二年,在宣武门大街西边,紧挨着口袋胡同,最初是昔日燕王朱棣的别院,经工部重修之后,一直是整个京城除了皇宫之外最宏伟壮丽的宅第。毕竟,当初的北平眼下是大明的都城,寻常亲藩就连谒见也是难得,即使周王汉王这样的亲王也只能建造公馆别院,四门高立的王府仅此一座别无分号。
这一天,浩浩荡荡的一行车马拐进了赵王府南门端礼门前头的胡同。八抬大轿停稳之后,从上头下来的汉王朱高煦抬头看了一眼那丹漆金涂铜钉大门,心里不禁窝着一团火。
他和朱高燧一母同胞,从小一块长大,朱高燧什么都不如他,偏生占着是幼子,在宠爱上头竟是和他不相上下。等到封王的时候也是一样,他和朱高炽争得你死我活,到头来他棋差一着被赶到了乐安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运气好的朱高燧却是等到了迁都北京的消息。
“这个蠢货……要是换作本藩,在北平经营了十几年,早就把这儿经营成了铁桶一般的地方,哪里会那么容易拱手让给别人?”
虽说是嘟囔,朱高煦的声音却大得前后左右都能听到,可这会儿谁也不敢吭一声。因早就使人来报了,端礼门自然是大开,一身斩衰孝服的朱高燧亲自在门口迎接,两兄弟见面,朱高燧还想落几滴眼泪来装装样子,却不料朱高煦二话不说就越过他往里走。他愣了片刻,连忙拔腿追了上去。
朱高燧原本是想请朱高煦到王府正殿承运殿说话,谁料朱高煦只是一味往里头闯。直到进了内仪门,他才止住了脚步,转过头似笑非笑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依着那些工部的指令盖房子,果然这前边规规矩矩,后头就不一样了。老三,就要去彰德府就藩了,撂下日渐繁华的京城,撂下你这住了十几年的王府,你真的舍得?”
此时前后左右仍有人,朱高燧没想到这个一辈子就只信打打杀杀的二哥竟仍是这样不管不顾,登时脑袋就大了。他本想含含糊糊蒙混过去,谁料朱高煦竟是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百般无奈的他只得一个眼色把人都打发了下去,这才唉声叹气道:“二哥,你这不是成心害我吗?我都已经打算当一个安安分分的藩王了……”
“安分?要是安分,你的手下人会意图造反,你会一桩桩一件件把京师里的消息漏给我,你会悄悄往庄园里藏民夫?你当我不知道,老大一登基就加派人手驻守城外,就是防止你的那些勾当,否则他怎么会这时候就急急忙忙让人在彰德给你造王府!老三,要装也别在我面前装,当初我干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你可是统统有份!”
早年兄弟俩臭味相投,来往信笺众多不说,上头还有很多赤裸裸的话,因此听到朱高煦挑明了,朱高燧自是心中气苦。只他也确实还有几分不甘心,于是一面走一面搪塞了几句,眼看面前就是自己平日小憩的福宁居,他便请了朱高煦进去,又使唤了太监奉茶。
“二哥,不是我不帮你,咱们那大哥这一次实在是动作太快了。他得知消息就比咱们早,之后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雷霆万钧的手段,压根连一点反应的功夫都不留给我。等我打听到一丁点的时候,京城早就戒严了,他连兵也全都派出去了!要我说,你这回还真是胆大,我听说宫里甚至有人说要留下你软禁在京……”
“呸,谁敢?”朱高煦闻言大怒,也不去接那太监低眉顺眼捧上来的钧窑茶盅,重重哼了一声,“就算他是皇帝,还得靠人带兵,我就不信哪个勋贵敢和我斗!我为父皇担当前锋纵横天下的时候,他们谁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信,我当然信!”朱高燧一个眼色吩咐那太监搁下茶盅,这才赔笑道,“二哥英雄盖世,我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眼下不同当日,二哥带的人虽不少,终究比不上京师的重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之前哭灵之后,不是也没真正的大闹么?”
“那是因为老大惯会假惺惺,我怎么能遂了他的心意!”朱高煦想起宫中递出来的消息,不禁恨得牙痒痒的,“老大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整肃宫闱,我的眼线几乎拔得干干净净,我就不信你没损失人。老三,我也不和你说废话,这北京是你的地盘,你既然要走,那些人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便宜了我。我已经听说了,朱瞻基大约明年就要南下祭孝陵。这南京我经营多年,时至今日,别人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清除得了的!”
朱高燧从那茶盘上取了剩下的那个钧窑玫瑰紫红釉茶盅,正装模作样地举杯啜饮,恰好听到这关键的几句话,一惊之下手一颤,竟是险些烫着了嘴。好容易镇定下来,他就明白了朱高煦的意思。相比从前互通消息暗地里给朱高炽使坏,这一回就涉及到真真正正的逆谋了,想到这一点,已经有过一次失败的他只觉心跳得飞快,继而便深深吸了一口气。
“二哥既然如此说,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他索性把那些顾虑都抛开了,随手把茶盅往旁边一放就站起身来,一手撑着高几,身子前倾低声说道,“二哥怎能担保我就不是当初的宁王?宁王叔当初也算是帮了父皇不小的忙,可最终如何?宁王叔改封江西,这次要来祭灵老大都不许!我没有宁王叔的朵颜三卫,也没有他当初那打仗的本事,要是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