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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当初就在庙里求过签,大和尚说我遇难呈祥逢凶化吉,乃是一等一的硬命,这辈子能活八十岁呢!再说了,我不像你,你是阿鲁台的杀子仇人,一出塞说不定就给人盯上,而我这个没有靠山背景的穷小子就简单多了,谁会和我过不去?”
瞧见路边有一个饭馆,万世节便不由分说地拖了张越进去,要了一个靠墙的安静桌子,又三下五除二点好了菜。趁着等上饭菜的功夫,他就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下朝之后吕尚书就把我叫过去了,因为是钦使,随从禁卫大概有两百人,都是从京营京卫中挑,绝对是精锐。此外,这种勾当例有中官随行,你知不知道和我一块去的是谁?”
尽管满肚子担心,但看到万世节这种达观的态度,张越也只能接受了这个无可奈何的事实。此时,见万世节还有兴致卖关子,他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我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是谁和你一块去?那些宦官一个赛一个精明,恐怕得意的都不肯去。”
“那是自然,想当初陆丰和你一块去兴和就已经是被人排挤,更何况这一回?啧啧……这一回随行的是司礼监奉御程九。听说这家伙还不满二十,还曾经是陆丰身边的心腹,只不过既然这一次被派了这种差事,恐怕不是失势,就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程九?张越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起了去年的事,吃惊了一阵子便觉得这是理所当然。按照陆丰那个家伙的脾气,心里只要有了怀疑就不会一直搁着,如今恐怕就是清算的开始了。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万世节此番去瓦剌不牢靠,于是忍不住想到了自己那四个护卫。可想到他们同样是刚刚娶了媳妇,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好了,别提我这档子事了,说些其它的。八月就要乡试了,小方和你家四弟准备得怎么样了?”
“破题之类的都研究得差不多了,可这考试三分才七分运,你又不是不知道!”
“嘿,也是!今天礼部刚刚奏请了应天府乡试和顺天府乡试的考官,你知道应天府乡试点了谁?除了翰林院侍讲学士罗汝敬之外,还有咱们那一科的状元,翰林院修撰李骐。顺天府乡试的考官还没点,估计也就是翰林院里头挑两个。说来你我都可惜得很,不入翰林,这辈子想要门生满天下就难了,他们俩要是能中,总算也能安慰咱们一下!”
面对万世节的插科打诨,张越简直认为这一回这家伙不是不幸抽中了去瓦剌的下下签,而是要去哪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游玩。安慰话说了也白说,两个人索性痛痛快快吃了一餐饭,填饱肚子之后,张越见万世节正慢条斯理地剔牙,心里那种憋闷和恼怒不禁一扫而空。
这个家伙怎么看都是福大命大的人!不过,他总得挑上几个人帮衬一下万世节才行。
等到出了门,万世节说下午要回衙门去做些出行预备,张越却没有答应。瞧着天色还早,他顿时一把拉起万世节飞快回了六部胡同,随即又紧赶着支使皂隶从马厩中牵出马来,拽上人上马就走。
“喂,咱们这回是去哪儿?我下午可是还有事情,主客司郎中那边还有一大套规程要教习,到时候我还得去灵济宫学礼仪……喂,元节,你别只顾着走路!”
大中午的街道上没什么行人,因此张越和万世节一路快马加鞭,也不虞踩踏到了行人。张越是熟门熟路,万世节则是晕头转向。等到了地头下马,后者茫然地往四处张望了一番,终于发现这是一个小教场。满心嘀咕的他看见张越跳下马上前,和门口的两个年轻军士分说些什么,于是也跟着跳下了马。听了好一阵子,他总算是捕捉到了那几个字。
府军前卫……这里就是隶属皇太孙的侍卫亲军?
由于张越之前常常和朱瞻基来到这里骑射校阅,上上下下的人无不认识他,如今他时隔多日再次来到了这里,两个年轻军士立刻往上呈报了上去,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军官出来。他虽说很年轻,但却不是多话的人,只尽职尽责地把张越和万世节带到了教场中便退开了。
等人一走,万世节便低声嘟囔道:“外头人都说府军前卫的军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幼军,我还以为里头的军官会怎样骄横,如今看来是我想岔了。此人看起来应该是出身大家的,一举一动都拿捏着分寸,仿佛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不知道在军中人缘如何。”
“皇太孙的伴读中当初倒是有不少世家子弟,但府军前卫大多是身家清白的平民军户,军官当中也都是凭武艺袭世职,建功之后方才实授,所以才是京营后备。要说骄横……刚刚那位是府军前卫指挥佥事胡安,皇太孙妃的嫡亲兄长,真真正正是身份显赫的外戚。”
看到万世节瞪大眼睛那震惊模样,张越心里好笑。他如今虽然来得少了,但偶尔也会来看看石亨,毕竟这是王瑜托付给他的人,这会儿四下里一望没看见人,他便收回了目光,结果却看见一旁的小径上,从前多次见过的一位指挥使陪着一个人过来了。只见那人身穿大红织锦宝相花袍子,脚下蹬着黑履,正当他看过去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瞳仁也注意到了他。
“啊呀,是小张大人。”
“陈公公,魏大人。”
陈芜一看到张越,就撇下身边的魏指挥使快步走了上去,瞧见张越向自己颔首为礼,他便笑着说道:“太孙殿下前儿个还说如今您在职方司忙得昏天黑地,他没了人比试骑射呢,想不到您今天偏偏到这里来了。早知道如此,小的之前就不该拦着殿下。咦,这位是……”
“陈公公说笑了,我如今日日忙得脚不沾地,今天也只是趁人不备偷跑出来的。这位是礼部主客司员外郎万世节,我的连襟兼同年。老万,这位是皇太孙宫的陈公公。”
知道万世节没什么机会和宫中这些宦官打交道,张越少不得两头解说了一遍。魏指挥使很少过问政事,面色只是寻常,陈芜却很是打量了万世节一番,旋即就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因笑道:“原来是不日就要去瓦剌的万大人,小的明白了。”
他说着便转过头来看着魏指挥使,无所谓地努了努嘴说:“府军前卫也是京卫,就请魏大人亲自挑选一些人给万大人随行,如何?”
第六百二十九章 自己人就得自己护着!
陈芜是交址人,哪怕他如今是皇太孙身边除却黄润之外的第一人,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这一点。宫中的宦官来自天南地北的都有,得势的却只有那么几个,想当初英国公张辅从交址带回来的二十四个人中,除了他们这寥寥几个得宠的,无声无息丢了性命的就有五六个,剩下的有的在各宫杂使,不少甚至沦落成了廊下家的杂役。
能够从交址被挑选出来送到大明的人全都是五官端正的,但是,会看眼色灵巧善媚却并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天赋!
因此,领悟到了张越今天的来意,他便立刻有了主意。此时此刻,看到那位魏指挥使眉头紧蹙仿佛还在犹豫,他便重重咳嗽了一声,随即笑容可掬地说:“先头小张大人下江南的时候,殿下原本是要多给您一些人的,后来因为您要隐匿形迹,所以才给了四个。事后听说松江府那天晚上的倭寇进犯之后,殿下还后怕了好一阵子。更何况万大人这一趟是去瓦剌,那就更得多带一些人了。听说随行兵卒要两百?既然如此,府军前卫挑五十个人吧!”
魏指挥使如今三十出头,也算朱瞻基很是亲信的一员将领。尽管对于陈芜的自作主张很是不满,但听着听着,联想到之前朱瞻基和张越来这儿的情形,他便品出了滋味。反正这都是陈芜的主意,他到时候全都可以推到这个太监头上,何妨给张越一个面子?想到这里,他就不再犹疑,爽快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还请张大人万大人随我来。”
万世节在旁边看着陈芜自说自话,魏指挥使脸上先抑后扬,张越则是一直微笑着站在那里,甚至没多说几句话,心里不禁叹为观止。于是,眼见那一个指挥使一个太监的奇特组合走在前头,他忍不住按了按手心,暗想怪不得张越急急忙忙把他拉到这儿来。
这京师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他这种无亲无故的还真是摊上了一个热心朋友……不对,是热心连襟!
而张越的心里却远非表面上这么淡然。他原本只是寻思着府军前卫也是京卫,如此一来找几个相熟的军官,拉下这张脸抽调十个八个可靠人总没问题,也好避免万世节一个文官指挥不动下头,到时候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谁知道,他竟然会无巧不巧在这里遇上陈芜。这个年纪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