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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冯！来了，有三个月都没来过了吧？是不是都快把大姐忘了……〃
他没接她的寒暄，门外有人等他去取书呢，他就像是想要抓紧这最后的时间似的，直愣愣地对她说：
〃薛姐，我要走了，来跟你……道个别！〃
〃走？上哪儿去？是派去出长差吗？到哪个工作站去长驻？〃
她一脸迷惑的神情。
〃不是，不是出差，我要离开杂志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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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时门外有人喊他的名字……催他去仓库取他的书……
他一边朝外答应着，一边抓紧这确乎是最后的时间说：〃我马上就要辞职走人，再见了，薛姐！〃
149．梦中女人在敲门
乘着一辆客货两用回到红杉小区，又碰上了个人民的好司机，到达之后，非要帮他往楼上提书不可，二十本一包，总共也就五包书，一左一右提两包，他跑上两趟，司机跑上一趟，也就运完了。完事之后，送走了司机，他觉出了累，这肯定不是因为干了这么一点体力活的结果……是心累！是在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后突然松弛下来的失重感。他躺倒在客厅里的长沙发上抽完一支烟后，竟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可不怎么实，朦胧之中老是感觉到一个女人的存在，就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紧身的黑色毛衣勾勒出她饱满而坚挺的胸形，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陌生而熟悉，还有他怎么也看不清楚的一张白脸，越来越近地朝他压迫过来，令他浑身上下十分燥热……后来，他也正是在浑身燥热满嘴渴意中醒过来的，从沙发上侧身而起时发现，室内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说明这一小觉花去的时间并不算短，刚才梦中之象让他有着若有所失的惆怅，梦中看不清五官的女人却又让他隐约地想起是谁……看来，在这个被迫离开的地方，还真有让他恋恋不舍的什么……
这时，他听到了敲门声……其实那门一直在被敲着的，他只是睡意未消刚刚听到。
他起身前去开门，打开门时却不免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背上也起了浅浅的一层鸡皮疙瘩！
〃请问冯彪……是你呀，小冯！干吗呢？怎么敲半天都不开门，我还以为敲错了呢……〃……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此前从未来过下午刚刚道别过的薛姐！
冯彪在此瞬间所感受到的一丝恐怖在于：他已经完全明白他在刚才的梦中梦到的那个女人是谁了！而此时此刻的他，恍然不知自己是身置于梦境之中还是站在现实里……
〃小冯，发什么愣啊？不准备请我进去吗？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来的不是时候？〃薛姐似开玩笑地说。
这才将他从神思恍惚中拉回到现实里，一把拉开门说：〃请进请进！我正睡觉呢！太困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没听见你敲门。〃
薛姐走了进来，他在将门关上的同时有点并不情愿地伸手摁了墙壁上的开关，将走廊和客厅的灯打开了，屋子里顿时一片亮堂，薛姐问：〃要换拖鞋吗？〃
〃不用不用，我这儿没那么多讲究。〃他连忙说。
〃我想着你这儿也没这么多讲究。〃他不喜欢婆婆妈妈的女人，但却挺喜欢她的啰嗦。
这个是否换拖鞋的问题还在他的心中一下滋生出这样一份感觉：他觉得薛姐身上的任何一件东西……包括她脚上这双看似平常的黑色的船形高跟鞋，都是这个女人精心选择的结果，就像长在了她的身上，是不能随便换掉的，换掉了就是对于某种完整性的破坏……如果让她换上一双粗笨的男式拖鞋，那可真是大煞风景的事，是对美的极大破坏……
站在客厅里，他请她在沙发上就座，她看似无意地选择了长沙发侧面的单人沙发，并且坐得很浅，肩上的包也没有放下来的意思，一副问完话随时要走的架势……这也没什么不对呀，听说你要走，人家专门打听了地址，专程跑来看你一下，问明情况，说声告别，可不是只消一会儿的工夫，可不是马上就要走的吗？
150．告别生出的事
〃到底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你不干得好好的嘛，怎么就要辞职走？〃坐下之后，薛姐急切地问道。
站在客厅中茶几前的冯彪并未立即作答，而是面有窘色地支吾着：〃薛姐，你你你……先坐会儿……〃……然后直奔洗手间。
进得洗手间内，他解开裤子小便，发现那玩意硬邦邦地杵着不知想要干什么，硬把着对准马桶撒出一泡尿来，还没有软下去，系好裤子，还是感到浑身上下燥热一片……这一身的热都是从那场梦中带出来的，转过身去，面对洗手池，洗手，洗脸，为了尽快清醒，还将凉水朝脖颈后面抹了一把，用干毛巾擦脸时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红红的，头发乱乱的，但感觉已经好多了……
〃薛姐，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他从洗手间走出来时说，他真的很想好好地招待一下客人。
〃什么都不喝，你别忙，我坐会儿就走。〃他知道她说的全是大实话……这也仅仅只是一次礼节性的造访。
可他还是不顾对方的进一步劝阻，冲泡了两杯雀巢咖啡……管她要不要，他都得马上喝一口，好让自己镇定下来，自在一些；也好让她能多坐一会儿。
忙完这些待客之事，他便开始讲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从头道来……昨晚在给莎丽的〃报喜〃电话中他也试图去讲，却被莎丽多次打断而没有进行下去，她对过程没兴趣，只对他终于可以去北京工作的这个结果有热情。所以，他现在是在事发之后头一次讲与人听……这个人也只有是杂志社的同事，才会有兴趣他倾诉，薛姐便成了这个人。总之是，他再能扛，这都是一件令人严重受挫并添了大堵的事情，他需要讲出来……将窝在心里的委屈全都讲出来，自己方才能够得到彻底的解脱。而薛姐的表现也确乎是个最佳的听众，她肩上的小包也在不知不觉间滑落到沙发上，屁股也很自然地在沙发上朝里挪深了些，到了后来，还两度从茶几上端起那杯咖啡，喝上一小口。而他也在这中间点起了香烟，当环境越来越趋近于适合交谈的氛围时，他便讲得更加绘声绘色，这或许是写小说人的〃毛病〃：他在享受自己的讲述，心里是想让她多坐一会儿……
直到全部讲完。
该讲的全讲了。连辞职之后的去路……去北京工作的事情也讲了，只是去北京的根本原因他并没有讲……莎丽的存在他并没有讲。
〃这又不是你一个人惹的祸，你干吗要一人担着呢？上边又没让你辞职，你犯不着自己辞了呀！你在这儿干得这么好……〃讲完之后，薛姐的反应也是他需要获得的那种反应，他就是需要有人觉得：这一切的发生并非是他一个人的错。他需要有人同情甚至怜悯，需要一种道义上的支持……
〃你犯不着这样，你这么做别人是没事儿了，解脱了，可在这种地方，你看看这些人，谁会记着你的好……〃他觉得薛姐说的全是实话、实情，她为此而有些动容的样子令他十分感动和满足。
现在的氛围正是他可以大充汉子的时刻，便做出一副坚定不移而又无所谓的样子：〃就这样吧，也只能这样了。〃
〃那也犯不着去北京呀！〃她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和说这句话时的情之所至情之所急，令他暗下小吃一惊，心中竟涌上一阵莫名的窃喜。
〃这儿又没人给我一份工作。〃他故作轻松地说，〃所以只好去北京了。〃
很明显，她有些黯然，情绪上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似的，身子看似无力地已经完全靠在了沙发背上，屁股已经全部地深陷在沙发中，有那么半分钟，她沉默着，表情有些难看，之后才喃喃地说：〃可惜呀……我本来还想把我侄女介绍给你呢！是我哥哥的女儿，去年刚大学毕业……〃
他忽然满腹歉疚之意，他没想到自己的将要离去竟对一个并不熟悉的女人有着如此明显的精神打击，一下子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就索性将这次普通的告别搞得像那么回事吧：〃薛……薛姐，咱们一块吃个饭吧？南门外有家西餐馆，听说不错……〃
〃饭不吃了，我也该回家去了。〃薛姐忽然站起身来，试图恢复一个有家有口的中年女人的本分，一个好女人的本分，她将沙发上的小包背在肩上，自顾自地朝着门口走去。
冯彪也站了起来，跟了过去，嘴上说：〃谢谢你……来看我。〃
门廊里的气氛沉闷而压抑，令人无所适从。
走到门口时她还是站住了，回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