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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坚实的手臂猝然穿过腋下,稳稳地架住了她。
灵歌惊讶回头,不期然对上了一双黑亮的眼眸,那眸中闪闪烁烁的笑意,是那般熟悉。
“你还真是千变万化。”
岳沨眯缝着眼,似乎很享受她靠在自己怀里。
灵歌一个激灵,忙脱开他,后退了数步。慌了片刻,方才道了谢。
岳沨却似没听见她说话,只自顾自地凝视着她,良久,才缓缓一笑,“你见过清水芙蓉吗?”
认真的神情,不似在玩笑。
灵歌却只沉默地瞅着他,不知他在玩什么把戏。
得不到回应,岳沨却也不恼,只垂首笑了笑,“我今日算是三生有幸,竟见识到了。果真是美。”美得天然,美得珍奇。不似花艳,也不似酒浓,美得那样轻柔,无比体贴将人的心魂缠绕,似一双哲人的手,不知不觉的,将你浮躁的心抚平,放之安妥。
他抬眸看她,突然变得灼热的目光,让她心惊。
灵歌禁不住后退了半步,手中沉沉的重量又陡然将她惊醒。天!她这是在磨蹭什么?这里是后宫,她又穿成这样……
思及此,灵歌忙振作了精神,看向岳沨,“王爷是来看望太后的吗?”
听闻 “太后”二字,岳沨的目光瞬间黯了下来,苦笑了一下,“是我这不孝子将太后气病,若是再不露面,岂不是要遭世人唾弃?”
灵歌一听,反而笑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岳沨傻住,还未待反应,灵歌已快步上前,将手中的奉礼塞给了他,“麻烦王爷转告太后,太子待会儿就到。”
话落,生怕他反悔似的,转身就走,没有一丝迟疑。
岳沨愣愣地看着她匆匆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奉礼,笑意渐起,最终仍是忍不住成了大笑。
回到玉泉宫,灵歌宛如虚脱了一般。
一动不动地仰躺在榻上,任由云兰问前问后、搓圆捏扁。
奋力将灵歌身上的衣裳扒下来,正待伺候她换下太监的裤子,云兰这才发现她的双膝处沾有尘土,而且颜色较暗,似是血渍。
“主子,您受伤了?”
一惊之下,云兰忙小心地脱了外面黑色的裤子,果然,雪白的衬裤上血迹斑斑。
“这是……”
云兰见了血,话都说不出来,抬头看灵歌,却仍是一脸木然,似乎这双受伤的膝盖,不是她的一般。
云兰轻蠕了几下嘴唇,终是放弃了劝说,实际上,她也不知此刻该与灵歌说些什么。默默地替灵歌擦洗了伤处,又敷了药,好在伤口虽多,却都轻浅,也算放了心。
岳擎送来的滋补品皆放在了案子上,似是明显要让灵歌瞧见不可。灵歌也是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只是如今实觉疲累得要死,脑中又乱又僵,连开口的力气也没有了。
良久,灵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原已溺亡的人重又活过来一般,云兰看过去,见她眼睛开始如常眨动,方才稍稍安了心。
“云兰……”灵歌眼望着天,声音不大,“我累了。从明儿起,闭关了,谁都不见。”
“要是皇后——”
“不见。”
平静,却异常坚定。
云兰识相地不再言语,只默然看着灵歌蜷缩成一团,窝在软榻的角落里,一身素白的衬衣,让她不禁想起一种在夏末的阳光中才盛开的花,白色的,没有香味,有毒,有一种淡漠的孤决。
一连几天,灵歌都窝在软榻上,极少言语。
云兰也识相,尽量少在屋内打搅,多数时间都候在了门外。偶尔进门,也见其不是在看书,便是在看景,容色平淡,但目光却空茫了许多。
灵歌膝盖受伤,不便见太医,而那日傍晚,太子便派人送来了伤药,这份细致,连云兰见了都觉得窝心。灵歌本不想敷药,只说是小伤,但听闻是太子特地让人送来的,也不再坚持了。
“主子,这果真是上好的金疮药,你看这落了痂的伤口,一点也没留下疤痕。”
云兰一边小心地涂着药,一边禁不住地欣喜。
灵歌淡漠地扫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向窗外。又是一天即将过去,夕阳西沉,橘红色的光映染了一切,那色调看起来极温暖,可越看越觉得冰冷。
云兰适时递过一杯温茶,杯中的茶雾升起淡淡烟岚,衬着茶汤的碧色,有如泊云行于静水无声的峰峦,细细听来,似还有风声,余音如絮。
“云兰,原来我也会伤感呢。”
灵歌一叹。尤其是一想起师父,她心下就莫名的沉重。
“其实,师父不知比我厉害多少,我该相信师父的能耐的。他进来,就一定有他的理由,他能进来,就一定能有办法安稳的出去。我该相信他的。可是,为何我还是会担心呢?其实,他也没见得对我有多好。”
灵歌转过头,茫然地看着云兰,“我觉得我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师父?云兰似懂非懂,却也笑道,“主子,您还是原先那个您,只是现在您太累了,人只要一累,心就会乱,心一乱,有些事就想不清楚,您只要把心歇一歇,一切就都会明白的。”
“心?”
灵歌一怔,继而垂下眸,再没言语。云兰见状,亦悄悄地退了下去。
翌日清晨,云兰掀帘进屋,却见这几日总是早起的灵歌还赖在床上。
听呼吸,似是醒了。
云兰不确定,又不放心,遂低声问了一句,“主子,可是醒了?”
帐幔中传来喟然一叹,“醒了就一定要起吗?”
往日慵懒、又有些赖皮的腔调,云兰一愣之下,登时咧嘴笑了。看来原先那个主子,睡了一觉之后,又回来了。
心下一松,云兰又有了玩笑的心思,“主子不想起,那就不起,再睡上它一天一夜,吓吓小顺子也好。”
“我又不欠你钱,你干吗这么恶毒?”
小顺子不知何时进了门,正端着水盆站在门口,愤愤地瞪着云兰。
云兰吓了一跳,回身尴尬地看着小顺子,除了掩饰性地嘿嘿傻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抚他。
灵歌笑了一声,撩开帐帘,满是揶揄,“这世上既然已经有了‘最毒妇人心’这句话,那我们身为女子,自然是要贯彻的,你若气不过,下辈子投胎时努努力,也换个女儿身。”
小顺子一梗,正思量着怎么开口,宫门外便隐约传来阵阵嘈杂。
聚众包饺子
嘈杂声不大,细细听去,多是宫婢的声音,似在议论什么。
云兰忙不颠儿地走出去查看,好半晌才回,笑容平淡,“主子,没什么事,只是几个宫婢在门口说话,早上安静,不免吵了些。”
“那你怎么去了这么久?”直觉,云兰有些话没说。
云兰噎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灵歌,方道,“奴婢知道瞒不过主子,不过这事儿真的与咱们没关系,是兴庆宫那边儿聚了一堆人,看起来昨儿是瑾美人前去侍的寝,奴婢瞅着那顶粉纱软轿送了她回来,她宫里的侍从们都在门口恭迎呢!”
粉纱软轿,在后宫又被称为“登天轿”,是专供前去承天殿侍寝的宫妃来往所用,一旦坐上了这顶轿子,就等于半只脚已踏入了荣华富贵的大门,是以至今已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这一步登天,争得头破血流,甚至连命也搭了进去。
灵歌微讶,继而一笑,“所以,咱们的人也跟着看起了热闹?”看来瑾美人终是得偿了所愿了,那一番粗活也算是没白干。
云兰忙道,“主子放心,奴婢已经说了她们,遣了她们当值去了。”
灵歌极淡一笑,没作声。起身下榻,云兰赶忙上前伺候穿衣,小顺子蹲下身伺候着穿了鞋,又急忙跑去端来漱口水,趁着漱口的空当,云兰又走去备妥了洗脸用具,二人默契合作,手脚甚是麻利。
灵歌瞅在眼里,不由笑了笑,“皇后那一屋子的人,恐怕也不若你们两个来得得力,所以我说,人贵在精,养那么多废人充门面,只会浪费米粮,有个屁用!”
“主子!”云兰心下虽喜,却仍颦眉,“一大早上的,您就口没遮拦!”
“你就瞎操心!”小顺子永远是一边倒,誓死站在灵歌这一边,“主子在自己宫里说上两句,怕个什么?”
云兰白了他一眼,“家里锁着门还会招小偷呢!你当在自个儿宫里就安稳了么?”人心隔肚皮,谁知谁是祸心?
被云兰一番抢白,小顺子顿生不忿,一指云兰,“你怎么总是——”
“哎哎哎哎!”眼见着二人要吵起来,灵歌赶忙出声制止,“吵什么?我还没死呢!”见二人噤了声,方才又道,“主子就在旁边儿站着,你们俩倒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