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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十足。
人影却全无。
在这样太阳高挂的时刻,在本该是庙会拥挤的时刻。
刚刚进城的一辆马车停在城门口,赶车的问向一旁守门的,“官爷,借问一声,我们是从外地特意来赶无双城的庙会的,这……”
赶车的指指空无一人的大街,这没人没贩的,让他们怎么赶?
守门的冻得直哆嗦,忙着把头缩进立起的棉领里,听见也只当没听见。好不容易把嘴捂暖了,露出来再冻凉了怎么办?
眼睛正要懒懒地闭上,一个大元宝赫然出现在眼前。
而且是黄的!
阳光下,金灿灿的光芒立时让他从头到脚都如进了盛夏一般燥热起来。
双手即刻捧下,“老哥,你想问什么来着?”
守门的这才有心去看今日开城之后第一个进城的马车。
马车通体黑色,包括棉帘和窗帘都是一水的黑。也没有像当下流行的那样于车顶和侧壁等处雕上繁琐的花纹来彰显品味,貌似只涂了黑色的漆。可细一看,漆下,原木的纹理却是奇异地组合成了祥云的图案。
车前两匹黑马,个头肥瘦一模一样,毛发更是油光锃亮。在马车停下来以后,安静地待在原地,不焦躁地原地踏步,也没有大声出气。
车旁赶车的,一身黑色长袍,年纪在三十左右,明明脸上端着客气的笑,却给他一种屈尊降贵的不耐感。
守门的握紧手里的金元宝,即刻腰矮了一尺,“爷,有问题您只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守门数年,看人无数,他如果再看不出来马车里的那位绝对不是普通人物的话,他也就白混了这么些年了。
赶车的上前一步,挡住了守门人妄图看向车里的视线,“这城里怎么回事?每年的大年初一不是有既定的庙会吗?”
“啊,您说这事啊。”守门的一下子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起来,“这得从半个多月前说起,话说那日,艳氏不知怎么就交到了艳无双的婆婆徐氏的手里……啊,大爷,您知道艳无双是谁吗?那可是我们无双城最大的富商,艳氏成衣坊就是她的……对了,大爷,您知道艳氏对无双城的意义吗?人家一家一年上交的赋税就可以完成朝廷下发下来的任务。啊,还有徐氏,大爷,您知道徐氏是谁……”
车内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声,赶车的随即一瞪眼,“说重点!”
守门的有些委屈,“这些都是重点啊……”
咳——车内又是一声咳嗽。
赶车的伸手又是一个金元宝,“那就讲重点中的重点!”
守门的立刻笑得如昨晚烟花般灿烂,“很简单就是婆婆本想把儿媳妇名下的成衣全部贱卖然后变成自己的私房钱本来这是可以的谁知那批成衣在昨晚大家当新衣穿上以后突然变得极易破损于是大家今天起早都告上了大堂了!”
一口气说完,马车的影子也消失在了街尾。
此时,府衙所在的一条街早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了。
居家百姓,贩夫走卒,无一例外手里都捧着至少一件艳氏成衣。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呀?这艳氏几十年了,好不容易赶上半价一回,咱狠狠心破天荒也给自己置办一件大户人家才穿的起的新衣服,可才穿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袖子就掉了……”
“袖子掉了叫什么,老子好不容易文雅一回去给丈母娘行个拜年大礼,哎,好死不死的在跪下的那一刻屁股后面裂开了。外面是有长袍盖着不假,可那样大的动静谁听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俺那丈母娘当时脸就绿了……”
“绿了也比我好,我给亲娘送了一身艳氏的成衣,她收到衣服的那一刻那叫一个美,从来对我拳打脚踢的老娘第一次对我展现出慈爱的一笑。谁知昨晚上吃团圆饭时,穿上的新衣整片前襟都掉了下来,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老娘的拐杖带着碗筷杯碟就砸了过来,你看,我头上的伤还在呢……”
“艳氏这次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因为半价就将破衣当好衣卖给我们,不行,一定要告她,退钱,必须退钱!”
“对,还得退两倍!”
呃——众人愣了,退两倍?为什么?可能吗?这话谁说的?
寻声望去,吴寡妇抱着三件衣服正向大堂的方向挥舞着拳头,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也不觉尴尬,声音一如既往地理直气壮,“怎么,不应该吗?这大年初一的,本该是喜庆的日子应该和亲朋好友一起吃吃喝喝的,结果为了这么一件破衣服,大家也没心情访友了,也没心情逛庙会了。啊,不,也许准备在庙会上摆摊的都来这里讨要公道了……好好的一个年就被她这么毁了,赔两倍都是便宜她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聚集的人群即刻同意。
“对,赔两倍赔两倍!”
一层一层的声浪逐渐统一壮大,清晰地传入衙内大堂。
府衙之内,大堂之上,百花楼的花老板闻言表情更是激愤,“大人,您听听,您听听!这普通老百姓都知道受了损失应该加倍赔偿,那我这指着这批衣服招客人来的百花楼,让他赵家照着文书上所说的十倍赔偿过分吗?”
花老板身后,百花楼的姑娘们一字排开。
花香香一扭小腰走一前,雪白的大披风“哗啦”一字左右扯开,“大人,您看看——”
当然得看!衙役们光明正大地看过去。
红纱之下酥胸半露!何止是半露,简直是穿跟没穿一个样。
那形状,那颜色,那叫看得一个真!
嘶嘶——衙役齐齐吸声,吸无法控制的口水。
啪——刘琛惊堂木一拍,“肃静!”
刘琛眼睛瞪圆了看向堂下的花香香,“休得放肆!”
花香香慢悠悠地拢回披风,对知府大人的怒气不以为然,“大人休得气恼!香香虽是风月女子,可也知道说话说真,告人有凭。香香不给大人看看凭证,大人如何相信香香的话?”
“好,那你说你的凭证在哪里?”
“刚才不是给大人看过了吗?”花香香一脸无辜,“难道大人没看清?好,那花香香就再让大人看一遍。”
说着,花香香就要再次拉开披风。
刘琛赶忙制止她,“住手!”如果再让她在这大堂之上袒胸露体的,今天的事情势必成为一场闹剧。
刘琛扬起手中一纸文书,“你们不就是想状告艳氏为你们送去的衣服不合规格吗?你仔细说来便是。”
花香香指指刘琛手中的文书,“上边在下单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香香的衣服一定要三层纱,这样才能起到欲露还羞的作用。可是,大人,您也看到了,我收到的衣服现在只剩下一层纱了,不是他艳氏当时没给做,而是做了,却在昨晚第一次穿上时,在香香一舞之后自行开线掉落了。”
刘琛嘴角有点僵,这是什么理由?掉就掉吧,她做的不就是卖肉的生意?
“大人,您也别觉得香香是无理取闹,您知不知道因为这一掉,昨晚本该有香香三支舞的机会直接缩减成了一支?只因这一掉,台下的恩客们把持不住,抱住香香就进了房。因为这一掉,香香本打算三支舞后再竞价选恩客的机会白白地夭折了,香香至少亏进了千两银子。”
“千两银子啊,大人!”花香香一脸郑重,“如此巨大的数目损失,您还觉得香香不应该告她艳氏吗?”
刘琛默然。
花香香身后的姐妹们齐齐上前一步,“大人,奴家虽然没有香香姐值钱,可大人,奴家也小赔个几百两啊。”
“奴家也赔了。”
“还有奴家。”
衙内顿时乱得有如菜市场。
衙外传来的要求赔钱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响。
嗡嗡嗡,嗡嗡嗡,隐隐有淹没刘琛的架势。
刘琛强迫自己定定心,又一个惊堂木拍下,“传艳无双!”
顷刻之间,刘琛心里隐约冒出一个念头,或许这是一个机会,拿下艳氏的机会!
☆、079 圈套
很慢,在众人挤着喊着身上都开始出汗的时候,艳无双才到。
一腿刚迈进大堂的门槛,还未来得及行礼,堂上已经传来了知府刘琛的一声喝斥,“艳无双,你可知罪!”
声音里有着被迫等了好长时间的怨愤,还有着恨不得立刻将她拿下入狱的焦燥与急切。
尘杳曝露的事情,私用官家兵器暗杀未遂的事情,女儿清白被污的事情,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都让刘琛一想起艳无双的名字都咬牙切齿。
他恨不得立刻亲手杀了这个屡屡挡了他前路的女子!
可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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