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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岩4-萧瑟洋场-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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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命虽已保住,但得了个癫症,合作设大公司的事,就此无疾而终。

    这一来徐润跟古应春大受打击,因为中法在越南的纠纷,法国政府不惜推翻已经达成和解的协议,准备动武,且已派水师提督孤拔,率舰东来,同时国会通过,拨款五百万法郎,作为战费,因此上海谣言纷纷,流传最盛的一个说法是,法国军舰不断巡弋在吴淞口外,决定要攻制造局。胆小的人已经开始逃难,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情况之下,房地产根本无人问津。

    “我那五十万银子,其中三十五万是借来的,现在银根紧到极点,上海三十几家钱庄,家家心惊肉跳,只怕再来一个风潮,大家提存挤兑,一倒就是多少家。我借的款子,催得很急,实在是急!每天都有钱庄里的伙计上门坐讨,只好不断同人家说好话。”古应春又说:“还有一层,我怕阿七晓得了着急,还要时时刻刻留心瞒住她,小爷叔,你想,我过的是啥日子?”

    胡雪岩听了他这番话,再看到他憔悴的形容,侧然心伤,“应春,你放

    心!“他拍一拍胸脯说:”我来替你了,都在我身上。“

    古应春迟疑未答。胡雪岩倒奇怪了,照情理说,现有人替他一肩担承,他应该高兴才是,何以有此显得困惑的神情?

    “应春,”他问:“还有啥难处?我们这样的交情,你还有啥在我面前说不出口的话?”

    “小爷叔,”古应春顿了一下问道:“莫非上海的市面,你真的一点都不晓得?”

    “怎么?市面有好有坏,这也是常有的事。”

    古应春愣住了,好一会方始开口:“看起来你老人家真的不晓得。我现在说实话吧,来催讨欠款,催得最厉害的,就是老宓。”

    此言一出,胡雪岩脸上火辣辣地发烧,真象上海人所说的“吃耳光”一样,一时心里七上八下,竟开不得口了。

    原来古应春口中的“老宓”,就是他阜康钱庄的档手宓本常。“自己人催欠款催得这么厉害!岂有此理!”胡雪岩非常生气,但转念一想,连自己人的欠款都催得这么厉害,可见得阜康的境况也很窘。

    这一转念间,惊出一身汗,定一定神说道:“应春,你晓得的,这几年,阜康的事,我都交给老窗,难得问一问,照现在看,阜康的银根好象比哪一家部紧,你倒同我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个情形?”

    “小爷叔,你从江宁来,莫非没有听左大人跟你谈上海的市面?”

    “怎么?上海的市面,莫非……”

    “从来没有这么坏过。小爷叔,你晓得现在上海的现银有多少?”

    “有多少?”

    “这个。”古应春伸一指相示。

    “一千万?”

    “一百万。”

    胡雪岩大吃一惊,“真的?”他问。

    “你问老宓就晓得了。”

    胡雪岩仍旧有点不大相信,“市面这么坏,应该有人告诉左大人啊!”

    他说,“我在江宁,跟左大人谈起上海。他说因为法国称兵,上海市面多少受点影响,不过不要紧。”

    “哼!”古应春冷笑一声:“现在做官的,哪个不是瞒上欺下,只会做喜鹊,不肯当乌鸦。”

    “走!”胡雪岩说:“我们一起到集贤里去。”

    阜康钱庄设在英租界集贤里,与胡雪岩的公馆只隔一条马路,他经常是安步当车走了去的。正要出门时,女管家陈嫂赶出来问道:“老爷,啥辰光回来?”

    “现在还不晓得。”

    “刚刚宓先生派徒弟来通知,他说晓得老爷已经来了,吃夜饭辰光他会来。”陈嫂又说:“今夜难得买到一条很新鲜的鲥鱼,老爷回来吃夜饭吧!”

    一听宓本常要来,胡雪岩倒有些踌躇了,古应春便即说道:“既然如此,不如等老宓来,有些话也是在家里谈,比较方便。”

    胡雪岩听这一说,便从纱背心口袋中掏出打簧表来看,已经四点半了,便点点头说:“那就叫人去说一声:请宓先生早一点来。”

    于是重回客厅去密谈。胡雪岩此时最关心的是要还汇丰银行第一期的本

    银五十万两。陕甘总督衙门出的“印票”,不过是摆个样子,还款来源是备省交上海道衙门代收的协饷,数目如果不够,他可以代垫,但银根如此之紧,代垫恐有不能,须要及早筹划。

    “应春,”他问,“汇丰的款子,月底要交,你晓不晓得,邵小村那里已经收到多少了?”

    “前十来天我听说,已经收到半数了。这几天,总还有款子进来。差也不过差个百把万,不过,现在全上海的现银只有一百万,”古应春吸着气说:“这件事恐怕也是个麻烦。”

    胡雪岩的心一沉,“我的信用,伤不得一点点。应春,”他说:“只有半个月的工夫了,你有没有啥好主意?”

    “一时倒还没有。”古应春答说:“且等老宓来了再说。”

    宓本常一直到天黑才来。据他说,一接到通知,本来马上就要赶来,只为有几个大客户提存,调度费时,所以耽误了工夫。

    胡雪岩知道,所谓调度,无非先开出银票,问客户到何处提款,然后通知兑付的联号。譬如客户要提五万银子的存款,说要到江宁去提,便用最快的方法通知江宁的阜康。如果江宁“头寸”不足,再查何处有多余的“头寸”。

    上海阜康是总号,各联号存款进出的情形,都有账可查,查清楚了,通过同行的汇划,以有余补不足。

    不过这是近来的情形,早些日子说要提现银,还要照付,胡雪岩便查问那些现银都到哪里去了?

    “都分散到内地去了。”宓本常说:“不靠水路码头的联号,存款都增加了。不过照我计算,转到别处的只占十之六七,还有十之三四,是摆在家里了。这些现银,要到市面平空了,才会派到市面上。”

    “喔,”胡雪岩沉吟了好一会儿说道:“这十之三四的现银,也要想个法子,早点让它回到市面上。你开个单子给我,看哪几处地方,存款增加了。”

    “我说过了,只要不是水路上的大码头,存款都比以前多。”

    “那是怕中法一开仗,法国兵轮会到水路大码头。”胡雪岩问:“京里怎么样?”

    “加了很多,而且都是大数目。”宓本常说:“文中堂的三十万都提走了。不过,北京存了四十六万。”

    文中堂便是前年升了协办大学士的刑部尚书文煜,提三十万存四十六万,表示他对阜康的信心十足,胡雪岩自然深感安尉“难怪大家都想做官。”胡雪岩说:“他调到京里,也不过三、四年的工夫,倒又积了十六万银子了。”

    “不!”宓本常说:“其中十万两是他的本家的。”

    “不管他了,总是他的来头。”胡雪岩又问:“上海几十家钱庄,现银只有一百万,大家是怎么应付的呢?”

    “全靠同心协力,在汇划上耍把戏。”

    “喔,”胡雪岩从受知于左宗棠开始,一面要办西征粮台,一面又创办了好些事业,而且做生意的兴趣,集中在丝上,对于钱庄的经营,差不多完全交给宓本常主持,钱庄的制度,有所改变,亦很隔膜,“汇划”上能够“耍把戏”,却不甚明白。在过去,他可以不求甚解,现在出现了危机,他就非问问清楚不可了。

    “说穿了,一句话:等于常在一起打牌的朋友一样,赌得再大,不过赌

    筹码,今天我输他赢,明天你赢他输,听起来很热闹,无非数数筹码,记一笔帐,到时候结一结就轧平了。不过,这只好常常在一起的朋友这么办,夹一个外头人进来,赢了一票,要拿现款走,这个把戏就耍不下去了。所以……“

    所以上海的钱庄,由阜康领头,联络了十来家“大同行”,成立了一个“汇划总会”,仿照日本在明治十二年所设立的“手形交换所”的办法,用交换票据来供替现银收解。

    票据交换,不能私下办理,一定要送总会,凡是汇划钱庄,到期的银票,一律先送总会,分门别类理齐,派老司务送到各钱庄“照票”。如果不误,这家钱庄便将银票收了下来,另外打出一张收据,名为“公单”,规定以五百两为基数,不足五百两,或用现金找补,或者记帐另外再算。

    这些“公单”大概在下午三、四点钟,都已集中到总会,算盘一打,立刻可以算出哪家该收多少、该付多少,譬如,阜康应收各庄银票共计一百万,本号开出的银票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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