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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床沿,缓缓起身,拉过身畔的外袍,慢慢套上,有些艰难的起身。缓步踏入那一片夕阳的日影里。
东京城里,此时是否也是有这样夕阳。
想起那个月夜里,有个人说要风雨同路,生死与共。那时心里涌上的温暖和宁静,依然还剩有余温。可是那短暂的幸福和依赖,却已经消散无踪。
转眼看见镜中的自己。
长发披散在身侧,长袍松松的搭在身上,更是显得人影纤细。眉眼间俱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妩媚与脆弱。镜中人的眼里的腾起了狼狈的怒火。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掀翻桌上的铜镜。身下的疼痛,让他站立不稳,伸手撑住案沿,双肩颤抖。
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要背负这些痛楚,为什么幸福永远都是这样擦肩而过。为什么必须要接受这样的命运。甚至想到,如果……如果多年前西湖那一日,伸出手邀他一起离开。人生会不会都不一样?
他后悔了。
实在太高估自己了。其实根本没有那样能力,为什么还要扮做圣人?如今深陷泥足,自己都挽救不了,还谈什么别人无辜。
即将站不稳时,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腰。
回头看,正是皇帝。
“怎么了?”皇帝盯着他的眼中满是关切,“伤口没好,不要随便下床。”
只能望着他,相对无语。
皇帝看他有些凄绝狂乱的眼神,一阵心悸:“你后悔了?”
德芳转开视线,却突然被紧紧抱住。
“你不能后悔。如果你后悔,我就杀了所有你身边的人!”皇帝埋首在他的颈间,急切而恨恨的语调中,夹杂了不安。
他惨然一笑:“我知道。”轻轻盍上眼,轻叹,“我不后悔。”
后悔又有什么用……
皇帝松开手,长久的看他,忽而微笑:“别这样沮丧,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哦?德芳看皇帝脸上的微笑,有些讶然。
“库银找到了。你和快剑门暂时可以不必追究。如果能找到雾隐堂,就可以洗脱快剑门嫌疑。”
“找到了?”这么快?
皇帝将奏报递过去。
奏报打开,映入眼帘是熟悉的字体。
是寇准……刚刚压下的酸楚又开始翻腾。
“这个寇准确实是个人才,居然能想到库银被沉在了城内的汴河底。不但银箱都被追回,还查出了帮助沉库银的几个船家商号。元僖手下还真是能人不少。”
皇帝站在身侧,滔滔不绝的说着,眼神却牢牢的盯住德芳的神色。
德芳合上奏折,双手递给皇帝:“这是许王殿下用人有道。”
皇帝接过折子:“他是你朋友吧?”
“嗯,曾经是。”德芳低声说。
皇帝良久无语,抬手轻拍他的肩膀:“德芳,你还想去西夏吗?”
去西夏……
这个念头突然间激活了他的心。如果去西夏,那就可以暂时躲开这些了。
他抬头,坚定的说:“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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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样,偶已经写得眼冒青烟,尽力了
颜大;偶尽力了……不合格也表拍偶……
大家给点意见!
出使
皇帝和众将围绕沙盘而立。
沙盘上高低起伏,大川险关历历在目。起伏的原野高地、疏林沼泽间,摆着各色陶俑。红色为宋军,白色为辽,还有两色为回鹘和西夏,远远的在草原和荒漠的另一边。
一个俑代表一千人。而那些象征着数十万大军的红白陶俑,就在沙盘上混杂交错,好似混战中的棋盘。
皇帝微微皱着眉头。
宋军中路大军和西路大军俱是连连克敌。东路军本该持重,吸引辽军主力于燕京,以图三路合围燕京。结果曹彬急于争功,在粮草转运困难时迅速进军,占领涿州后又因草匮乏退回雄州。及至看见西中两路的胜利,又急于争功,经过一番苦斗再至涿州。
皇帝又怒又忧,亲自坐镇雄州。
已近五月,天气炎热,粮草又竭。曹彬困守涿州,如今正是进退两难。
“陛下,此时出使西夏,实在太险。东路战况如今已经胶着,西夏一向亲于辽国,此时只怕他们倒向辽国。八王千岁岂不是羊入虎口?”
皇帝默然不语。
危险他是知道的,同样的担心一样盘绕在心头。他轻轻点头:“去传八贤王。”
不多时,营门掀开。一身月白湖绸长衫的德芳,缓步走进。但看他眉间淡定,眼眸明亮,姿貌逸绝,看久了竟然让这些武将,恍然有些窒息。
众位将军向他拱手施礼时,人人冒出一样的心思。这样明媚不可方物的人物,竟要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去高山大漠、戈壁滩涂的西夏出使。不免都有些心头打鼓。
皇帝抬头望他:“叫你来,是让你听听各位将军对于出使的意见。”
众人听见皇帝如是说,早有机灵的明白过来,开始对德芳细说种种危险不测。德芳含着清浅笑意,静静听着众将异口同声的言辞。
待到众人说完,他才微笑:“诸位将军说得皆是道理。不过,小王这里也有些道理想说,诸位听听如何?”
众人望向皇帝。皇帝坐下:“你说。”
“西夏和辽国虽然目前是盟国,但是结盟也不过是强大自己的手段。三足鼎立本就是很难有所谓牢固盟友。大宋从未向西夏示好,而且常年来在边境驱赶党项族民,这也是让西夏倒向辽的原因之一。如果大宋主动示好,就是说关系可以有转机。西夏又怎会不愿多个机会让自己回旋余地更大?”
“但是此时战事紧张……”
“正是战事紧张才要去。不必达成结盟,只要让西夏开始动摇一贯的亲辽国策。他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兵协助辽国。国家之间,只有利益没有友情。如果西夏知道宋有合意,他就不会自己斩断取得利益的机会。”
一番话,说得众将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皇帝抬头看他。眼前人的脸上却是他很久不曾见过的神色。笑意自信从容,眼神更是格外明亮。那正是当初让他动心的神情啊……
皇帝挥挥手,众将一致欠身施礼退出。
德芳静静看他:“你不同意?”
皇帝走近,轻道:“我不放心。”
“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此时虽不是最佳时机,却是必要的时候。万一东路溃败,西夏出兵堵截西路……”
“你不用说,我知道。”皇帝点头,“我会另派人去。”
德芳低头,眼神渐渐黯淡。
皇帝皱眉,心思暗涌。
自从那日他同意留下,脸上就常常是这样的黯然。而刚刚的明媚似乎没有发生过,全然没有痕迹留下。其实心里也明白,他本是傲于天际的青鸾,如今却生生变成身边的金丝雀。看他这样的黯然也一样让他痛心。
是不是该让他重新展翅……可是要放手……
德芳退开几步,欠身淡道:“那微臣先告退了。”
他转身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底叹:“好吧,我同意你去。”
霍然转身,就见皇帝抚着眉角:“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
他露齿一笑:“谢陛下!”
皇帝望着他,肃然道:“德芳,你要知道,我是太在乎你,才会甘心迁就你。不要让我有一日后悔。”
听他点破自己的小伎俩,德芳只是微微一笑。突然上前轻轻抱了一抱他,不待对方反应,便迅速抽身离开。
皇帝愣在原地,久久才回过神。却不知自己心里涌上的是什么滋味。
真做假时假亦真。他心里不敢去探究,这个拥抱有多少是真……
只怕明知是假,自己也还是会甘愿上当吧。
出使是在秘密的安排中,严防辽国的细作。只在暗地联系党项族人。
皇帝和众人商议,先以马贩身份掩护,潜过黄河。待进入夏州,再举符节。
在出行之前,德芳却意外的看见了蒋平和徐庆两人,更意外的是他们都戴了孝。两人在带来纯钧剑的同时,也带来了卫览的死讯。
拿着剑,心头沉重。又是为他而死。
“掌门,我们和你一起去西夏。翻出雾隐堂的老巢,杀他个狗狗日的片甲不留!”蒋平大骂了一声。说完一顿,发现自己带了句脏话,突然间有些不自在。
德芳却不介意,朗声接道:“说的好,就是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蒋平嘿嘿摸头。
“徐庆,你们就来了两人吗?”
“不止,大明府、应天府和成都府,一共有十五人到来。已经被陛下安排在出使队伍里了。只有谢奇乘的江宁府,最近失去联系。派人打探,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