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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王达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权衡再三,当务之急应该先去信都通知张宁。归根到底,张宁才是重中之重。
张宁是个英俊的后生,容貌很像母亲,鼻梁笔直,眉清目秀,言谈温文尔雅,举止动静有度,令人一见便知是大家出身,自幼习武使他的身材修长有力,高高的个子,宽肩乍背,配上一身合体的戎装,英气逼人。
像张慎一样,张宁今年也毕业了,在族学里理所当然的,他得到了第一名。与张慎稍显严肃地性格相比,张宁更会交际一些儿,脸上常带着自然的微笑,善于为人处事,待人和蔼可亲。不过,听到王达的消息,张宁也笑不出来了。
张宁强作镇定,把手缩回到了袖中。王达一向办事尽心尽力,张宁对他很是信赖,这次却犯下了这样不该犯的错误,张宁很是恼怒。当初他那么坚决地拒绝了……呃,好吧,也不是那么坚决,可他总归是拒绝了不是?!到底是年轻,张宁心中不快,脸上就露出来了。一张脸阴的,似乎要滴出水来。
怎么办?
一时间,张宁心里乱轰轰,一点办法也没有。王达是他的人,王达在刘镇面前露的口风,谁都会以为是他的指使。他就是条进大河也洗不清了。张宁心里乱七八糟的,父亲、母亲、兄长走马灯般的在他心里转动,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宁弟!这事是我错了,过后怎么样都可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得立刻行动起来,这事不能让将军知道……”
事情要捅到张涵那里,两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时间紧急,王达连夜赶来,就是要把事情掩盖下去。
“怎么瞒?”
张宁的口气不善,这事怎么瞒得过去。出了人命,张涵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背黑锅,更不愿意影响到自己的声望,肯定会一查到底。在青冀这一亩三分地上,张涵就是天,他想彻底查下去,谁能遮掩的住……
“先通知我们这一派的人,这回务必不能把田原与四海钱庄联系起来……呃,不妥!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让我们的人都保持沉默,尽可能缩小事情的影响。嗯,干脆我们为钱庄保驾护航,只要事情揭过去……”
“这没用!人命关天,子钱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借口的!”
张宁不耐地打断了王达的话。张宁能控制自己人,也控制不了子钱家。再说,这么大的动作,也太张扬了。
“宁弟,你听我说!”
见王达满脸的急切,张宁心头一软,“好,你说吧!”
“事情的关键在乎刘镇,必须要让刘镇父子闭嘴!”
王达眼里寒光闪烁,杀机毕露,令张宁看的一凛。
“也好!”
张宁转念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刘镇惹出来的事情,他不担着谁担着。不把刘镇灭口,等他落网后,再胡乱攀咬嘛?张宁从族学毕业,手里也是经手过人命的,决不是个善茬。
……
就在两人商议善后事宜,翠菱来了,王眸有事要找张宁。于是,二人一起去见王眸。王眸是王达的堂姑,王达是不能不去拜见的。
王眸知道了事情经过,却把事情都揽了过去。一动不如一静,刘镇是必须得死,其余的事情则多做多错。张涵要是起了疑心,那怎么做都不对,也就不要画蛇添足了。自然,王眸也不会在此时此地挑起事端。
反而,王眸使人上言各地私兵及兼并事,以转移众人注意力。此二事,历来为张涵关注的重点。而近期休生养息,没有大的战事,正是解决问题的良机。张涵早有此心。见有人上书言此事,不由大为动心。但是,张涵任用各地地士大夫,哪儿家哪姓没有涉及到这些事情。闻知此事,自是反对不迭。
凡是敌人赞同的,我们就反对;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赞同。事情就是如此有趣,明明是牵涉到张慎的事。偏偏王眸要息事宁人,梁珲却不肯罢休。思来想去,梁珲终于煽动了一批人,上书声讨四海钱庄。从与民争利,到草菅人命,不一而足。遗憾的是。梁珲却没有找到合适的王氏子弟。只唆使了几个王氏一派的骨干,又鼓动了一批趋炎附势、自诩为国为民之徒——这些人多是士大夫,立场与王氏较为亲近。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这一上书言事,却也声势浩大。
至于刘镇父子,王眸辗转请托了临淄令。张涵年富力强,继位之事为时尚早,可敏感的人什么时候都有。张宁是名正言顺地继承人,临淄令早早便想投至门下。巴不得有报效的机会。王眸派人稍微暗示,临淄令就主动请缨。
四海钱庄的事。闹的沸沸扬扬,临滋令是个聪明人。如何不知犯忌讳。但事情找到头上,他推也推不掉——王眸是张涵的妻子,他如何得罪的起。办妥了此事,他便一跃而成为了张宁都知道地心腹人了。何去何从,自然是不难选择的。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张涵把司法剥离了地方,可缉拿盗贼依然是地方官员的职责。很快。临淄县门下游缴破获了田原一案,主犯刘镇父子在缉拿过程中持械抵抗。被当场格毙。随后,整个案情经过被编成了故事《琉璃案》,被刊登连报纸之上载在,并受到广泛欢迎。在故事中,子钱家的丑恶嘴脸被刻画的栩栩如生,刘镇父子成了田原案的主谋。人们说起此案,无不痛恨刘氏父子。而案件背后的种种,自然是无人提起了。
《琉璃案》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部侦探故事了。写故事的书吏陈鸣道一举成名,收到了不菲地稿酬。其后,在张凌的约请之下,陈鸣道陆续以真实案例为基础,写下了一系列侦探故事。陈鸣道本人也以第一个专职小说家被记载在历史上。
说起来,田原案之中有很多地疑点没有澄清。杀人凶手刘栖翔消失的无影无踪,并没有被缉拿归案。因此,以刘镇父子作为主犯,缺乏确凿地证据,多少有些勉强。不过,报纸的影响很大,刘镇父子作为主谋得到了公认。而刘氏父子一死,没了苦主,各级官吏能够就此了结案件,不用负担责任,已是皆大欢喜。没人追究,事情也就过去了。
轰动一时的田原案就此落幕,随着关键人物死去,很多事实已经永远无法查清楚。在吕伟成给张涵的报告里,他没有提到,已被布控监视的刘镇父子,因何会被格毙。有意无意中,张涵也忽略了这一问题。有些事情糊涂一些,会令人更容易接受。
暗地里,张涵考虑了许久,也不能确定,张宁有没有介入。当然,这在很大程度上,纯粹是张涵的自我安慰。在他内心深处,不能确定的,只是张宁介入有多深而已。不过,无论介入深浅,这都是一个让人沮丧的事实。显而易见,张涵希望儿子和睦相处地期望,与期望他们母亲和睦相处一样,皆是镜中花、水中月。但无可奈何的张涵,也只能接受这一局面了。
刘镇父子的死,也是一场给猴观看的杀鸡表演,青冀的子钱家们受到了极大的震撼。顷刻之间,流言诽语就没有了源头。感受到凛冽杀机的猴子们,立刻从都市中消失,隐匿到乡村里。四海钱庄恢复了往日的繁忙,在项奉和张慎的努力下,以一日千里之势迅猛发展中。随着网点的铺设,与钱庄打交道的商人越来越多,汇票也开始出现在商业流通中。为了树立钱庄的名声,张涵以钱庄的名义,在许多城市里设立了公共图书馆。当然,图书馆中的藏书起初都不多,少则数百,多者也不过三千。
子钱家们终究不甘心退出这一领域。钱庄的借贷需要抵押和担保,对某些人来说,高利贷依然有其存在的空间。而更有远见的商人们则联合起来,在之后的一年里,他们陆续开了在青冀等地开办了三家钱庄。这些钱庄规模略小,之与熟悉的客人打交道,也取得了不错的收益。而且,子钱家们开办了多间当铺,典当业的年利润也在五成以上。
报纸的影响力,也引起了众多人的瞩目。在随后的五年里,出现了十多家报纸。但是,微薄的利润,使报业发展缓慢,大多都转向了利润丰厚的书籍印刷业。能够维持下来,并保有较大影响的报纸寥寥无几,多有自己的政治背景——张凌主持的《不其报》,代表王氏利益的《信都报》,代表梁氏集团的《临淄报》和自成一家的《青州学子》,还有支持汉室的《皇天报》(张涵称帝后,该报迅速改变了立场)。报业的兴旺,及互相攻击,催生了报纸管理条令。这些则是后话了。
田原案本身微不足道,但它的影响是深远的。在案件背后若隐若现的身影,使张慎、张宁两兄弟的隔阂,发展成为敌意。张氏以下,王氏和梁氏两大集团初露狰狞。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