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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附在太后耳边,将自己的主意说了,太后频频点头说好。
“若太后娘娘觉得这主意使得,奴婢这就动手画出样子来,送到御锦房,叫他们准备起来。那五色每样两个,樛木螽斯的图样,奴婢自己来绣。”
“嗯,很妥当。就照你说的备办去吧。”
沈时领命,施礼退下,自去准备。
皇太后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个叫沈时的女子,果然是天赐与哀家解忧的无价之宝,是有望投合慜祯心意的不二人选。
4、复宠
端阳节。
皇太后向来不爱热闹,今年却突然好兴致,传懿旨说要与皇帝和后妃们一同过节。
嫔位以上的妃嫔们顿时兴奋起来,因为这是她们为数不多的可以名正言顺得见圣驾的机会。
皇帝见太后难得的如此好兴致,自然也是十分欢喜,下旨在宣泰殿摆夜宴,携了嫔位以上的九位后妃来与太后共度端阳。
帝后向皇太后祝颂、敬酒毕,皇太后说道:“今儿你们都来陪哀家过节,哀家高兴。皇帝是哀家的儿子,该当的,哀家没什么东西给他。倒是你们,哀家预备了节礼赏赐。”
妃嫔们见太后难得有兴致说笑,忙都跟着凑趣。
太后朝桐香吩咐道:“叫沈时拿进来吧。”
“是。”
桐香施礼,走出殿外,引着沈时进来了。
沈时捧着一个朱漆描金绘彩托盘,托盘上摆着十二个大大的锦绣香囊,上面皆缀着珠玉流苏,精美非常。
沈时上前跪下,将托盘举过头顶,呈到太后眼前。
太后向众嫔妃道:“哀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叫御锦房预备了六色十二个香囊,不过是端阳节应景的物事,只有上面的花样子新巧吉祥,还有些意思。你们自己挑,喜欢哪样便拿哪样,不必拘谨。”
众嫔妃一向被宫中的规矩拘着,这回听见说叫自己挑,皆觉得新鲜。
皇太后笑着看看她们,朝沈时摆了摆手。
沈时退到底下,先在皇后跟前跪下,请皇后先挑。之后依次是韩贤妃、殷意妃、钟景妃、允嫔、延嫔、勉嫔、锦嫔。谭容妃因自称待罪,仍是坐在末席,故而最后才走到她跟前。
托盘上还剩下四个香囊。早已得过信儿的容妃目光扫过双蕊牡丹和彩蝶穿花的图样,拈起了另外一个花样的香囊。
沈时微笑颔首,捧着余下的三个香囊退了下去。
容妃拿的香囊上绣的是樛木,上面缠绕着葛藟,葛藟叶子上停着蟋蟀。妃嫔们大都并不认得这花样,只知道是草木和虫子,看了便觉得嫌村气、低贱,不肯拿。
众嫔妃上前行礼谢赏,太后道:“都不必多礼。给哀家说说,你们都挑了哪样?”
皇后先屈膝回道:“禀母后,儿臣拿的双蕊牡丹。”
“嗯。六宫之主,百花之王,正合皇后的身份。”太后点头。
“回太后娘娘:妾妃拿的杏子石榴。”
分娩在即的韩贤妃有意无意地将手放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眼波含媚地瞄了皇帝一眼。
“杏为幸,石榴多子。贤妃已有一女,但愿此次能为皇帝添个皇子。”皇太后微笑。
韩贤妃欣喜地又谢过太后方退回座位。
再听报下去,是景妃也拿了杏子石榴,意妃和延嫔拿了并蒂莲花,允嫔和勉嫔拿了鸳鸯百合,锦嫔拿了彩蝶穿花。
容妃待众嫔妃都报完,方垂头上前跪禀:“回太后娘娘:妾妃拿的是樛木螽斯。”
众嫔妃皆露诧异之色,面面相觑。
“哦?你虽谦让,然余下的香囊里尚有牡丹和彩蝶,因何独取樛木?”
“回太后娘娘,《诗》云:‘南有樛木,葛藟纍之。’又贤人曰:‘闺门之内,歌樛木而咏螽斯,和气蒸蒸也。’皆言女子、后妃之德,能事上逮下而无妒忌之心。以此题入织绣,可知太后娘娘苦心。妾妃轻狂,尝以妒忌冲撞圣上,愧悔莫及。幸得圣恩与太后慈怀训诲,闭宫思过,深感有负皇上眷顾宠爱,更辱没了皇上所封之‘容’字。今得太后恩赐,妾妃定常悬佩帐前,警醒自己时时不忘后妃之德,恪守本分。”说毕伏地叩首。
“容妃啊,难得你有这份心思和悟性。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哀家很欣慰。”转向慜祚:“皇帝,你说呢?”
慜祚冷了容妃一年多,几番求见也没理会,皆是想让她借着这回好好长长记性,收收气焰,也给其他妃嫔做个警醒,而并非仍旧介怀那一时的冲撞。
自除夕夜见她身影单薄地默然独坐、太后寿辰她恪尽心思又懂得谦退,已然觉得怜惜;此刻又听她这番话,心早已柔软起来。见太后给了台阶,便起身走到容妃身边,伸手去搀:“起来。”
容妃不敢置信地抬起泪眼望着眼前久违的容颜,只觉得陌生又熟悉、亲近又疏远:“皇上,您不怪妾妃了?”
慜祚替她擦了擦泪,微笑着摇了一下头,容妃哽咽着说不出话。
慜祚携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知错就好,别哭了。”
其他妃嫔见此情景,皆低下头去,心中各有滋味。韩贤妃更是大觉不妙、暗暗咬牙。
皇太后见状开口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哀家很乏了,你们都散了吧。皇帝明日还有早朝,也该早早安歇。”
皇帝跟众妃嫔答应了,行礼告退。
皇帝携了容妃的手先出去了,其余后妃知道皇帝定是去瑶光殿,自己是没指望了,齐齐送驾毕,也都没精打采地各自回宫。
皇太后叫了声:“皇后留下。”
杨祺听到,恭敬地回身站住。
待众嫔妃尽皆离去,赵太后方缓缓地问:“祺儿,你可懂母后的心思?”
杨祺疑惑地看着太后。
太后叹口气道:“你心里是不是怪母后为何帮着容妃却不帮你?”
皇后惶恐地跪下:“儿臣不敢,母后明鉴。”
“你起来。”
桐香上前搀起皇后。
太后接着说:“哀家帮容妃,就是在帮你。你从来未曾得宠,夫妻床笫之间的事,哀家帮不了你。如若直看着韩贤妃做大,早晚是个祸害。新人里意妃跟景妃虽得宠,但论能真正冒出风头,压过韩氏的,一个也没有。如今能牵制得动韩氏的,总比看起来,仍是只有容妃还能指望。她曾经与韩氏平分秋色,因过错才失宠。今日哀家扶她一把,是希望她能复宠,再与韩氏一争高低。谭氏与韩氏不同,她没有家世后台,不会成为朝廷的隐患。加上她性情坦直,也无什么大野心,只要有了皇帝的宠爱便心满意足。这样的人得宠,哀家放心,你的后位也不会动摇。哀家说这些,你可明白?”
杨祺垂首欠身道:“儿臣懂得。”
“你明白就好。去吧。”
皇后行礼告退,太后望着她木讷的背影,深深地叹气。
瑶光殿。
灯下,谭容妃痴痴望着皇帝,有千言万语想说,喉头却像堵住了似的,只剩下流泪。
慜祚温和地看着她:“这一向你清减了许多。怨朕吗?”
容妃惶恐地摇头:“妾妃不敢!雷霆雨露,莫非君恩,妾妃俱感激不已。妾妃不怕皇上责罚贬斥,只怕皇上不理不见……”
“好了好了,不会了。”
慜祚将容妃搂进怀里,感觉到容妃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知道她是因疏隔了这么久,变得紧张不自然。自己不觉也有些尴尬,半天竟说了一句:“不伺候朕安歇?”
许是太久没有这样亲昵的言语,容妃竟“刷”地红了脸。
慜祚呵呵地笑看着她。
她垂头站起身,极其自然地跪倒在脚踏上,伸手去为慜祚宽衣脱靴。
慜祚心下莫名地一颤,伸手拉她起来。
“这是怎么了?对朕竟生疏惧怕到如此!便是奴才们伺候更衣,也不必跪着。你堂堂皇妃,不可这般。”
容妃并不起身,只牵住慜祚的手,切切地说:“皇上,妾妃有一肚子的话,一直想对皇上说,无奈先前皇上一直不肯见妾妃,不得机会。今日皇上来了,可否准许妾妃一诉衷肠?”
“朕准。你有多少话朕都听着,起来说。”
容妃抓着慜祚的手,固执地摇头:“以往妾妃只知恋慕皇上、讨皇上喜欢,竟全然忘了皇上先是天下人的君。妾妃痴心过度,忽略了对君上该有的敬畏之心,所以才放肆逾矩、不成体统。当日妾妃吃醋使性儿,原本只想撒娇换得皇上哄两句,多疼惜些,却不想竟触怒龙颜,令皇上厌弃,几乎今生不得再侍奉圣驾。妾妃越想越悔、越想越怕!今日终于能当着皇上的面儿把这些话都说出来,只求皇上容谅,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