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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让瑞节陪着到镇上的仙音阁挑了一张琴。宫中漫长的寂寥生活,她需要一个伴,既可以倾诉,又可以寄托。
这是一张连珠琴。她请人在龙池下方刻了两个涂金的篆字:辛夷。
这是她为琴取的名字。
齐郎,今生或恐不得见,丝桐弦底为君徊……
2、好去处
啪!
坚厚的竹板重重地打在了沈时背上。
沈时顿时痛得脸色煞白,但仍忍住了不哼一声。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卫嬷嬷慢条斯理的声音里透着凶狠。
“回嬷嬷:沈时不知。”
啪!
又是一板子,比刚才那一下打得更重。
脊背两番吃痛,沈时支持不住,伏倒在地。
“打你就是教导你,让你时刻记住你是奴婢,不是贵人大小姐。做奴婢的腰板儿还敢挺得那么直,就该被打断!还有,人前要自称‘奴婢’,不许拿自己的贱名自称,知道了吗?”
“是。知道了。谢嬷嬷教导。”
“去院子里跪着,好好揣摩揣摩做奴婢该是怎么个跪法儿。什么时候跪得有样儿了,什么时候才准起来。中午饭就免了!”
“是。”
沈时忍着背上的疼痛站起身,朝卫嬷嬷行了个礼,退到院子里跪下。卫嬷嬷得意地冷笑。
吴总领特意关照过她,叫她好好“教导”这个沈时,她怎能不尽心呢?
在内侍省的日子,每天都在这样的打骂刁难中度过。罚跪、挨饿皆是家常便饭,沈时早便习以为常,并不以为意。唯有日日夜间拖着酸痛的身子躺下就寝时,会轻轻抚摸着“辛夷”,微微叹息。她不知身为奴婢,一举一动皆不得自由,自己是否还有机会与它对诉衷肠。
看着“辛夷”,会令她想起齐玉,充满好好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念。尽管已心知今生相见无望,但能这样想着、念着、回忆着,也是好的,也算是莲心苦中一丝甜。
想到家门剧变,想想自己如今的境况,再回想起当日慧定禅师那番为她讲论姻缘的话,她不禁在心中苦笑:原来大师也是徒有虚名。原来佛门高僧也是会打诳语的……
佛祖啊佛祖,原来你也不慈悲!难道我举家惨死,这便是母亲日日礼佛结下的善缘?可见佛也无情!
沈时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腹诽佛门,毁僧谤道。
又是苦笑,伴着苦泪。
转眼的工夫,进宫已半月有余。眼看着就要到冬至节下了,宫中一日比一日忙碌起来,需要的人手自然也多。于是内侍省这一百六十名新宫人,便被提前结束了训导,等待派遣。
“总领,那个沈时,派给哪位主子好?依奴才看,两位老太嫔孤单寂寞,把她送去做伴儿倒挺合适的。”
“猪脑子!你觉得把她送到毓庆宫她就从此自生自灭啦?老太嫔是没什么指望不假,可老太嫔不是还有两位王爷吗?这眼看就到岁末了,按惯例,陈王爷与衡王爷也快回宫探望、贺岁了。那沈时生得不俗,万一被两位王爷看上眼,带回去做个侍妾,岂不便宜了她!退一步说,就算她没这个福分,毓庆宫能有多少差事?两位老太嫔又宽厚省事,别提多清闲了。当日她那般不把咱家放在眼里,咱家怎么会叫她舒舒服服等到遣放出宫!”
小礼子听得茅塞顿开、连连点头:“总领说的是!那总领打算怎么发落她?”
“哼哼,”吴敬德奸笑两声:“自然要给她指个好去处!舒服清闲的地儿没她的份儿,有机会出头的地方更不能让她去。咱家要给她个既不好过、又没盼头的地方,叫她慢慢熬死在这宫里头。”
“那就只有杂役房了。可是宫中有律令:以良家子身份入宫的奴婢是不能被遣配到那儿去的,只能被送往各个宫室侍奉主子。除非是她们在主子跟前犯了错,被主子罚去杂役房,那就另说了。咱们可不能直接将她们打发过去啊!”
吴敬德气得拿拂尘柄儿在小礼子脑袋上狠敲了一记:“不开窍的蠢东西!成天白教你了!违规矩的事咱家能干吗?谁说要叫她去杂役房了?咱家办事要这么不入流,早滚出内侍省了!”
“是是是!”
小礼子痛得捂着脑袋,满脸丧气地咕哝道:“那奴才实在再想不出还有别的地儿合您的心思了……”
吴敬德剜了小礼子一眼,阴阳怪气道:“咱家听说容妃娘娘这半年来脾气不大好,发落了好几个当差不小心的奴才。想来瑶光殿也该添补人手了。”
“您是想……可容妃娘娘毕竟也曾宠盛一时,虽说眼下倒了霉,可保不齐哪天万岁爷想起来,又回心转意了,瑶光殿还不是照常热闹?那沈时万一再撞进了万岁爷眼里,您岂不是大大失算了?”
“放心,没那么一天了!容妃忤逆皇上,还想着翻身?皇上怪不怪罪她了且先不说,就贤妃娘娘跟这回新进来的美人儿们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虽此时还没撤她的位分,也不过只剩个虚名头了。皇上跟太后娘娘都不肯见她,咱家看她那瑶光殿就等着跟皇后娘娘的坤和宫一样——当冷宫住吧。只不过容妃可没皇后那么好性儿,她不顺心,跟前儿的奴才谁也别想过舒坦了!”
小礼子开悟般鸡啄米状点头:“总领虑得妙!想来就凭沈时那没眼色高低的轴劲儿,到了容妃娘娘跟前儿,再戳上娘娘不如意的时候,没准儿哪天还真就进了杂役房呢。”
吴敬德干瘦尖削的耗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称怀的奸笑:“那她可就别想活着走出这皇宫大内了。”
瑶光殿。
已被敕令思过五月有余的谭容妃形容憔悴、神色阴郁地斜倚着薰笼闷坐。虽赶上到了岁末,阖宫都忙着预备新岁,她可以提前免除禁令出去走动,可她一点儿也不想见人:求见过皇上两次,皇上传话不见;求见太后,太后也不见。容妃的心已灰了大半。
昔日荣光不再,走到哪里都觉得满是讥笑与鄙夷的眼神,她尤其害怕碰上已是贤妃且有身孕的韩氏,怕韩氏居高临下的轻蔑目光、怕韩氏如针如刺的冷嘲热讽,更怕看见韩氏挺着隆起的小腹向她耀武扬威地显摆……
要她向那个奸妃行礼道贺,还不如杀了她!
容妃烦躁地挪了下身子,深蹙着眉头阖上眼。她并没有睡,她只是心烦,想闭着眼静静。芸心站在她身侧,不敢出一丝响动。
“娘娘,娘娘?”
芸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心地低唤。
“何事?”
容妃并不睁眼,懒懒地问道。
“回娘娘:内侍省吴敬德打发人送过来一个奴婢,正在外头候着。”
容妃睁了眼,眉头蹙得更深:“奴婢?内侍省送奴婢来干什么?”
“来送人的小太监说,到岁末节下了,各宫里都忙,怕娘娘这里人手不够,特为娘娘添个人……”
“叫外头候着的奴才滚进来!”
不等芸生说完,谭容妃突然一声怒喝。
芸心和芸生不明缘由,都是一哆嗦,不解容妃突然之间怒从何来。
外头候命的内侍省小太监忙躬身小跑着进来跪下:“奴才给容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好个大胆的吴敬德!竟敢存心来嘲笑本殿!打量着本殿如今的处境,奈何不了他吗?”
“冤枉啊娘娘!”小太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忙连声叫屈:“吴总领打死也不敢有这样的心哪!吴总领听说前些日子娘娘这里有几个奴才当差不得力,惹娘娘生气,心里很不安,说这都是咱们内侍省的疏忽不周,怠慢了娘娘。今儿送来的奴婢是从这回新入宫的女子们里挑出来的,不知能不能顺娘娘的意。”
“这奴婢是此次落选的良家子里头的?”容妃面色微微一变。
“是。”
容妃心里有种别样的刺挠,冷哼一声,道:“吴敬德还真是一片好心!回去和他说,难为他有心,在本殿倒霉的时候还能这么想着本殿。本殿承他的情,往后若是得意,一定忘不了他。”
“是,娘娘,奴才记下了。那个奴婢……”
“带进来吧。本殿留下了。”
“是。谢娘娘。”
小太监松口气,磕了个头,起身走到殿门口吆喝一声:“沈时,还不进来拜见容妃娘娘!”
沈时应声进殿,垂首碎步上前叩拜。
“娘娘若没旁的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
小太监暗觑了眼容妃的脸色,适时开口。
容妃摆了摆手,小太监行礼,趋身退了出去。
“叫什么?”
“回娘娘:奴婢沈时。”
如此悦耳的声音。
容妃下意识地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