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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人今晚朕借了,回头补还你。这会儿恐怕要委屈你自个儿提灯回去。不过依朕看,那灯提着也是多余——你自己就够亮了。”
皇帝说毕,头也不回地扛着小施走了。
余得水跟上时,犹不忘看了傻在原地的张才人一眼,目光里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嘲弄。
张才人恨恨地望着夜色里皇帝肩扛着自己的婢女大步远去的背影,死死咬住嘴唇,泪珠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功败垂成。她在心里将那该死的小施诛杀了一千遍。
2、恩从天降
乾安宫六合殿。
金帐飘垂。
宽大的龙床上,皇帝一身明黄色寝衣,散着襟,意态懒散地斜倚着枕头。
他微眯双目,唇角含笑地盯着赤身瑟缩在床角、仍筛糠般抖作一团的小施,心中犹在玩味着适才的一场别样云雨。
“你十几了?”
“……回皇上,奴婢……十三……”
小施满脸是泪,却紧咬着嘴唇不敢抽泣出声,两手紧紧抱住纤弱的肩膀,无限恐惧地看着皇帝,颤声作答。
“难怪。”
皇帝慵懒地笑笑,眼睛复又瞄向小施那尚未完全长开的身体。
又窘又怕的小施本能地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将肩膀抱得更紧。
十三岁的她并不曾懂得“宠幸”的真正含义。以前皇帝偶尔驾幸过两次朗晴轩,她伺候张才人为皇帝侍寝,都是将帐子放下便退了出去,底下的事不得而知。在她懵懂的心中,还以为所谓“宠幸”,就是跟皇上同榻共衾、并头而卧。她内心里对“宠幸”的认识,就是皇上跟谁躺在一起,便是谁莫大的荣宠。
直到经历了皇帝适才那番“禽兽”般的举动,小施才终于对何谓“宠幸”有了初步的认知。这经历令她除了疼痛就是恐惧和羞耻,全无任何欢愉和庆幸。
未解人事的她心中万般疑惑:明明不是件美事,那些娘娘们又到底都争些什么、盼些什么呢……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宠,你哭什么?”
皇帝风轻云淡的问话打断了小施的胡思乱想。
“奴婢害怕……”
小施声音细小得像虫儿,犹带着哭腔。
“怕什么?朕有那么吓人吗?”
小施点头,马上又醒悟过来,慌忙拨浪鼓一般拼命摇头。皇帝不由失笑。
“那你怕什么?”
“奴婢怕……怕回去才人会打死奴婢。”
“你在张才人跟前时时挨打?”
“不,不是。可……可是才人天天巴巴地盼着皇上,今儿好容易想到了好法子,真的等到了,皇上却……才人一定恨死奴婢了。”
想到这里,小施又是愧疚又是害怕,终于没忍住,哭出声来。
皇帝又笑了:“就为这个?”
小施抹着泪点头。
皇帝一挑龙帐:“余得水!”
小施没想到皇帝会就这样叫人进来,吓得慌忙扯了被子遮在身上,抖得愈发厉害。
余得水应声入内,并不敢抬头:“万岁爷唤奴才有何吩咐?”
“传旨,封……”
皇帝转头看着小施,这才想起来:自己行乐半天,还不知道这小丫头的名字。
“你叫什么?”
“回皇上:奴婢叫小施。”
“诗词歌赋的诗?”
“不。是……西施的施。奴婢姓施。”
“名字呢?”
“奴婢叫……芒儿。”
“芒儿?好古怪的名字。”皇帝呵呵笑着。
小施的脸红涨得厉害,仿佛也为自己的名字感到羞赧:“奴婢恰好生在芒种那一日,我爹就随口起了这个名字……”
“你爹娘倒会省事。嗯,芒儿……施芒儿。细琢磨起来,倒也有些意思。”
皇帝转朝敛首候旨的余得水:“明日传旨:朗晴轩宫人施芒儿淳慧可人,封为美人。仍居原处,移为主位。”
余得水领旨退了出去。
“皇上!求求皇上开恩,千万别叫奴婢回朗晴轩,才人一定会打死奴婢的!”
小施别的没听懂,只听见了“仍居原处”四个字,吓得顾不得身无片缕,搂着被子就在床角叩头。
“放心。明日朕叫余大总管送你回去,她不敢放肆。何况如今你是正五品的美人了,比她还高一品,她见了你还得行礼,怎敢打你?”
“皇上说的……是真的?才人真的不会打奴婢?”小施瞪大还闪着泪光的眼睛望着皇帝。
皇帝挑着嘴角,笃定地点了下头:“君无戏言。”
“奴婢谢皇上,奴婢谢皇上……”
得到了皇帝肯定的承诺,小施破涕为笑,连连叩首。
“罢了,床上可不是磕头谢恩的地方。还有,你是朕的美人了,今后不可再自称‘奴婢’,嗯?”
不知为何,眼前这个青涩无知的小宫女既没有贤妃的丰润销魂,也没有容妃的柔腻娇媚,更不会其他妃嫔的曲意迎合;可她花苞般幼弱的身躯与天真懵懂的憨态,此刻却偏偏令他别样动心。皇帝谑笑着坐起身,一把将小施拖进了怀里,翻身又将她压住。
“皇上!别……别……”
小施适才短暂的欢欣和放松瞬时又转为恐惧——她怕极了皇帝再对她做那“禽兽”之事,瞪大了双眼瑟缩在皇帝身下颤声哀求。
“怎么?很疼?”
小施噙着泪怯怯地点头。
皇帝弯起手指轻拂了一下小施睫毛上的泪珠,将嘴凑到她耳边低声安抚道:“别怕,朕这次轻点,不会叫你那么疼了。”
小施不敢再抗拒,缩了缩被皇帝嘴里的热气儿吹得直痒痒的脖子,迟疑着点点头闭上眼,身子犹在微微颤抖。
翌日。晨。
乾安宫六合殿。
“得水,今儿你不必跟着上朝了,叫有禄替你。你送施美人回朗晴轩。”
余得水露出诧异的神情,飞快地瞥了眼已经穿戴整齐,垂着头站在殿角,两手正局促不安地绞着衣带的小施,迅速恢复了常色:“是。”
皇帝看了看他,知他心中有惑,道:“别人去镇不住张才人,须得你去,她才不敢放肆。朕昨夜答应了芒儿,朕不能食言。”
“奴才明白了,万岁爷请放心。”
朗晴轩。
宫女小橘正在清扫张才人砸的一地狼藉。
“小施这贱婢,看着老实,竟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勾引皇上,这才叫家贼难防!看今儿回来我怎么收拾她!”
一夜没睡的张才人连熬带气,两眼血红,犹自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不知疲倦地骂着。
“才人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小橘怯怯地开口。
“闭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没一个好东西!”
张才人突然又恶狠狠地转朝小橘,吓得小橘慌忙缩了脖子往后退。
“是谁大清早就惹才人动这么大的肝火?”
余得水踏着张才人的咆哮,迈进了朗晴轩。身旁跟着怯怯的小施,后面还有四个小宫女。
一见小施,张才人不由怒火中烧,咬牙切齿。但碍于余得水在眼前,也不敢就冲上去揪住头发给她两个耳刮子,只得先忍着,强作笑脸迎上前欠身施礼:“余大总管怎么亲自来了?”
“咱家是替皇上给才人送赏赐的,顺带着传皇上的口谕。”
张才人一听,忙带小橘跪了。小施和四个小宫女也跟着跪了。
余得水先将装着缀花琉璃钗的锦盒交给张才人:“这是昨晚皇上应许才人的,才人请收好。”
张才人忙接了谢恩。
“彩袖,过来见过张才人。”
一个小宫女应声站上前,向张氏行礼。
“这也是皇上昨晚应许补给才人的奴婢,叫彩袖。”
张才人大出意料:“那小施……”
余得水将脸一板:“皇上口谕:宫人施芒儿淳慧可人,封为正五品美人,仍居朗晴轩,移为主位。赐侍从宫女三名。”
张才人瘫坐在地,目瞪口呆:历来皇帝临幸宫女是常事,但之后赐给名分的却极少。小施姿容平凡、不解人事,皇上怎会如此开恩破例,竟一下便给了她美人的封号?
“张才人,还不上前跟施美人见个礼?从此两位就都是皇上的人了,同住一处,需得互相关照才是。”余得水冷冷地瞥着张才人。
张才人只觉得脸上像被人重重地扇了两耳光一般,火辣辣地灼痛。
她恨恨站起身,万般不甘地走到小施跟前,微微一欠身:“见过施美人。”
一夕之间调换了高下尊卑的主仆两人,此刻这般尴尬相对,心中各有滋味。
余得水转向拨给小施的三个小宫女,冷声训诫道:“新蕊、新雨、新竹,你们要好生伺候施美人。要是让咱家知道有谁胆敢怠慢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