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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哥哥,该如何应付?”无愆拼了命想要保持镇定。
丁夫人看了看一双儿女焦灼的眼神,缓缓呼出一口气:“该怎样便怎样。这也是迟早的事,从容面对便是。其实这一天我们都早有预料,只有你父亲不信。没来的时候天天悬着心,如今真来了,倒也不怕了。咱们娘儿仨眼前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别给你们的父亲丢了脸面。”
说毕挽起两个孩子的手:“走吧,我们去前厅等着。”
无弊紧咬嘴唇,使劲点了点头,无愆也忍住泪默默点头,兄妹俩搀挽着丁夫人走向将军府正厅。
早已闻讯的下人们有几个已然拿了东西悄悄从后门跑了,剩下的,全都聚到了前院里,陪伴着他们的主人一道等待祸事降临。
未几,兵甲声已近。韩崇道命马彪带人将辅国大将军府前前后后包围了起来,吩咐不准放走一个人。自己手持圣旨,带着一队早已训练好的精悍亲随闯进了大堂。
进得堂来,看见一位中年的雍容妇人,正被一双如珠如璧的小儿女搀扶着立在厅中央。
韩崇道嘿嘿奸笑两声:“这位想必就是辅国大将军的夫人丁氏诰命,身旁的两位便是令公子与令千金了?”
“是。您想必就是当朝庶国丈、兵部侍郎韩大人了。”
丁夫人镇定自若、语带讥讽,有意将“庶”字吐得格外重。
面对已是砧上鱼肉的母子三人,韩崇道显得分外大度,毫不在意。
“嘿嘿,正是老夫。看来不消老夫多说什么,夫人对自家老爷做了什么早就心知肚明,所以才早有准备、丝毫不觉得意外和惊恐啊。”
“韩崇道,你胡说!我父亲何曾做过什么?都是你这奸臣……”
“无弊,不得无礼。”
不等无弊骂完,丁夫人开口制止。
无弊犹自怒目相向,韩崇道面带冷笑、得意洋洋地斜睨着他们。
“韩大人的话,老身虽不解,但也不觉得诧异。我家老爷做过什么,韩大人不是比他自己更清楚么?老身倒不知自家老爷究竟犯了何事,却只明白一点:与韩大人交恶,无论发生什么,我宗政家都不必觉得意外。”
“夫人,好辩才!只可惜从今往后用不上了。一个做奴婢的人,是不需要这样的口齿的,容易吃亏。”韩崇道不阴不阳地说完,陡地将脸色一变,狠狠道:“圣上有旨,众人跪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辅国大将军宗政存远恃功自傲,狂纵无度,朕优容已久。然此逆非但不思感恩悔过,反而辱骂朝臣,诽谤后宫,今更欲唆使边将密谋反叛。如此欺君罔上,实乃大逆不道。谋逆之罪,本当族诛。朕念其旧勋,法外施恩。逆臣宗政存远罪无可赦,午时枭首。其子流放,其妻女没为官奴婢。钦此。”
“不!我父亲是冤枉的,我要见皇上!”
无弊跳起来就要往外冲,被丁夫人一把扯住。
“无弊,不要胡闹。”
丁夫人语气平静,没有悲痛也没有怨愤。
“母亲!”
无弊不能置信地瞪大眼睛望着丁夫人:“父亲就要被斩首了!您难道就不急、不痛?父亲绝不会谋反,他是冤枉的您知不知道!难道我们就这样引颈就戮吗?天理何在?!”
“明知无益的事,何必去做。没有人比为娘更清楚你们父亲的操守和为人。知道这些就够了,别的都已没有意义。记住为娘的话,不要令你们的父亲失了颜面。”
“哼哼,还是夫人识时务。宗政存远要是有你一半晓事,你们家也不至于有今天!接旨吧?”
韩崇道奸笑着,将圣旨往丁夫人手中一递。
“韩大人,老身有一不情之请,不知韩大人能允准否?”
“不情之请?夫人不妨说来听听。”韩崇道面带讥诮。
“老身想带一双儿女为我家老爷送行。送过之后,听凭发落。”
“哎呀夫人,非是本官不近人情,实在是觉得……夫人还是不去送的好。”
“此话怎讲?”
“嘿嘿,”韩崇道笑脸狰狞:“本官是为你好。你们鹣鲽情深几十年了,你怎么能忍心去看他身首异处的惨相呢?不如就在心里给他留个全尸得了。再者说了,你又何必令他走得不安心呢?”
“何谓不安心?老身不解。”
“哼哼,宗政存远要是临走前知道他的夫人从此就要在我韩家为奴为婢、任人驱使打骂,要是本官一时兴起,说不定还会……”韩崇道淫邪地笑着:“他恐怕要合不上眼哪。”
“韩大人,你这是何意?”丁夫人吃惊地望向韩崇道。
“皇上恩旨,逆臣宗政存远的家眷如何遣配,皆由本官做主处置。本官府上恰好缺个粗使的婆子,我看夫人顶这差事正合适。要是把老爷我伺候好了……”
“韩老贼,你……”
无弊恨得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嘣响,却被母亲拦住。
“如此说来,确实不如不见。”丁夫人平静地浅笑:“那不知韩大人又打算如何处置我一双儿女?”
“这个嘛……宗政无弊如此鲁莽不识好歹,没有比岭南那蛮荒之地更适合他的去处了。至于令千金……”
韩崇道奸邪地望着无愆:“可惜啊,犬子高攀不上。如今圣旨没为官奴婢,按照令尊大人的说法,确实是比嫁入我韩家体面多了!只不过说到这官奴婢,也有不同的类属。往大了说,官妓、营妓也都算官奴婢。本官定会好好斟酌着为小姐谋个恰当的去处,以对得起令尊大人的一片爱女之心。”
母子三人的脸色刷地变得灰白。
韩崇道对此甚为满意,呵呵怪笑两声:“怎么?高洁不屈的宗政夫人打算哀求本官么?要是你的求告能打动本官,本官或许还真可以考虑改变主意。”
“母亲,不要求他。”
不等丁夫人开口,无愆冷冷地说。
“哦哟,看来小姐对本官的安排很中意啊!是不是都有些迫不及待了?”韩崇道近乎狞笑。
丁夫人注视着女儿的神情,欣慰地笑了:“果然是你父亲和为娘的好女儿。为娘放心了。”紧紧握了握女儿的手,突然抬起袖子,猛地将头一扬。
等无弊和无愆反应过来,丁夫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嘴角洇出一缕血丝,手边躺着一个小小的药瓶。无弊抓起药瓶,目瞪口呆。
“夫人!”
一直在母子三人身后垂首沉默着的昆玉,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扑上前扶住丁夫人的身子。
“母亲!”
一双儿女双双跪倒在丁夫人身边,无弊搂住母亲,大声哭叫。
“好孩子,别哭。你是七尺男儿,不能流泪。这瓶鹤顶红,从你父亲向韩家拒婚那天起,为娘就一直带在身边了。为娘要先去一步,等着你们的父亲。记住,别给你父亲丢脸……”
“母亲,母亲,你醒醒,醒醒啊母亲!”无弊放声大哭。
院子里的下人们默默跪下,低低啜泣。
韩崇道颇为享受地看着,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无愆直直望着已经合上双眼的母亲,慢慢站起身。无弊和昆玉正哭得天昏地暗,丝毫不觉。
一声重重的闷响。
无弊和昆玉猛地回头,无愆已经顺着身后的黄铜盘云大柱,缓缓地滑倒在地,满脸是血。
“妹妹!”
“小姐!”
随着无弊和昆玉几乎同时发出的凄厉叫声,院子中正在低头哭泣着的下人们再一次抬头,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惨剧,不知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惊恐万状的涟漪瞪大眼睛,大声哭叫着“小姐”,却不敢起身冲进厅内。
韩崇道饶有兴致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出他盼望了许久的精彩好戏。
满脸是泪的宗政无弊出离仇恨地望向韩崇道,韩崇道满不在乎地报以嘲弄的冷笑。
突然,无弊猛地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一名官兵腰间抢过刀就要劈向韩崇道。
许是喷薄无边的仇恨令他失去了控制的能力,这一击被韩崇道一闪躲过。已经反应过来的众卫兵立刻持刀冲了上来。
“老贼!还我母亲和妹妹!还我父亲!小爷先劈了你这奸贼,再杀进宫找那昏君报仇!”
无弊嘶喊着,疯狂地挥刀乱劈,已经没有了目标。
院子里的下人有的纷纷躲避,有的冲上前赤手空拳帮着无弊跟官兵厮杀。厅上、院中顿时乱成一片。
韩崇道在两个亲随的护卫下迅速闪避到厅角安全的地方,躲在黄铜柱后缩着头大声叫喊:“宗政无弊抗旨造反,就地正法!”
又朝着一个卫兵喊道:“快!出去把外面的都喊进来,锁上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