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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郎俦 作者:乔悦蓝(晋江2013-10-23完结)-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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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父大人客气了。卢李两家乃奉旨完婚,过于拖沓恐会有不敬之嫌。七月入秋,天气转凉,时间、节令上都合理合宜,只要岳父大人与小姐都觉妥当,小婿这里自无不妥。只不知岳父大人具体中意哪一日呢?”
  卢寿庭忙道:“具体日子自然还是该由侯爷与夫人来定,老夫岂可僭越?西南去京遥远,就不必拘着‘请期’的俗例了,待拟定了日子,贤婿只需派人送信告知便可。”
  玄意见如此说,也便不再客套,称了遵命、道了谢,略坐了坐便告辞了。次日便动身赶回西南,忙着准备迎娶卢氏的一应事务。
  卢家人对玄意满心喜爱、十分中意。尚不曾见过云娇的他们,皆交口称赞定远侯的家教。
  玄意心中终是放不下沈时,回程中经过河间,仍旧去了景和镇沈家探望沈维年夫妇。
  尽管玄意千叮咛万嘱咐,当沈氏夫妇问到他们此次进宫是否打听到沈时的消息近况时,云娇终是忍不住将沈时如今身在信王府为婢,遭信王打罚羞辱的事说了出来。
  玄意要责骂也已经晚了,只得满心愧疚地劝沈维年夫妇宽心。
  李氏兄妹走后,沈维年经不住长久的忧虑与突来的急火攻心,一下子病倒了。杜安人也因挂念沈时及担心沈维年的病情,精神每况愈下。
  沈宅中日日请医问药,又没个子女亲眷在眼前,浮香、瑞节等家人、丫鬟暗暗着急。
  
  3、焚心
  
  晚间。存心殿。
  常顺儿照常要伺候信王沐浴更衣,不料却被信王赶了出去,说他自己来,不需人伺候。
  常顺儿并不知白日里在恬园发生的事,只觉得王爷十分反常,神态间也很不对劲儿,却想不出原因,只好闷闷地退到门外。
  屋内。谢慜祯看着左臂上被沈时咬破那一处牙痕,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在心中一遍一遍地责问自己:今日何以冲动至此,几乎完全丧失了心智?若不是她正在信期,是否真的会就那么不顾一切地强要了她?
  他不是连让她做妾都不忍心、丝毫不舍得她受委屈么?怎么竟还会对她做出这种事?他到底是怎么了?
  就因为她说要跟李玄意走、去做李玄意的妾室,他便发了狂;就因为她想逃,他居然还丧心病狂地绑了她。
  慜祯自己都不敢回忆当时的凶暴,觉得恬园里那一幕实在不堪回首。
  他几乎可以想见,自己此刻在沈时心中,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禽兽。因为对于那番行为,他自己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词。
  在此之前,他还期待和奢望着她的原谅。而如今,他却亲手毁掉了这一线希望——经历过这番惊吓和羞辱,她对他只会更加深恶痛绝、避之不及。原谅二字,他已没资格奢想。他几乎连再见她的勇气都没了。
  想对她好、想倾尽自己的一腔思念和柔情去呵护她。可这些都因为几句尖利刺心的话,在一瞬之间变了味。
  等他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对于沈时来说,已经连靠近都成了一种恐惧,更遑论其他。
  原本是那么纯心相恋的一双人,如今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谢慜祯除了悔恨还是悔恨。
  他现在仅剩的,便是动用他王爷的威权,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远远地偷偷看着她。然后搜寻一切证据线索、等待不知何时才会来到的那个恰当时机,为宗政家一雪沉冤。
  如若这样仍不能获得她的原谅,那他愿意放她走,给她自由。
  时至今日,她无论多恨他,都是应该的,不对吗?
  当他将所有能为她做的都做完,届时无论她如何裁决,他都只有接受的权力,没有任何说话的余地。
  手边的锦盒静静地躺着,他却没有勇气去触摸。那里面装着的,是仅属于齐玉和无愆的情意,干净得没有瑕垢。那一段辛夷红梅的纯真佳话,而今已是面目全非。这双侵犯了无愆的手,已不配再去碰它。
  慜祯站起身,走到集锦槅子前,开了中间的镂格雕花长窄小门,从里面取出那支前年在南市偶得的红梅玉簪。
  本是买来做个念想的。可自从他开始疑心沈时的身份,直到今日几乎已经证实,他就盼着有一天能亲手为她插上这枚玉簪。
  当心愿终见希望之时,他却亲手将希望变成了奢念。
  慜祯自嘲地弯了下嘴角,却没有弯出一丝笑意,满满的全是苦涩。
  他将簪子依旧放回去,关了槅子门。
  
  沈时一夜几次在噩梦中惊叫着哭醒,浑身已被虚汗湿透,头发都被汗水打湿。
  翌日清早,春枝、春絮来看她时,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两人帮她打了热水,洗过澡,换了干净衣裳,又扶她躺下。
  春枝摸摸她的额头,总觉得有些烧热,便要去禀告信王请大夫,被沈时坚决拦住。
  春枝不知她跟信王之间又怎么了,只得作罢。悄悄嘱咐了春絮去问问总管谢功沛,看府上有没有现成祛热的药。
  谢功沛听了,略一犹豫,还是去禀报了信王。
  信王只是沉默,半天说:“叫张太医去趟恬园,给她好好把把脉,仔细写了方子来。另外,让春枝、春絮暂搬到恬园跟她一起住吧,也好有个照应。”
  谢功沛略感意外地张了张嘴,应了声是,才要出去,被信王叫住。
  “谢翁只说大夫是你请的,春枝、春絮去恬园也是吴嬷嬷安排的。不必说是本王的意思。”
  谢功沛越发糊涂了,也不好多问,只得答应着去了。
  少时,谢功沛亲自引着张太医到了恬园。
  张太医看过之后说无碍,只是突然受到过度的惊吓,精神悸乱引起的发热。给开了剂安神定惊的方子,春枝跟着去拿药煎了。
  张太医走后,谢功沛问道:“沈良侍,咱家多嘴问一句:你又怎么惹着王爷了?”
  沈时无从回答,低了头不作声。
  谢功沛叹了一声,望向春絮。
  春絮为难地摇头道:“谢爷爷别瞧奴婢,奴婢也不知良侍跟王爷之间又怎么了,只听府中有人议论说良侍昨日又把王爷气得不轻。”
  谢功沛无奈地望着沈时,语重心长地劝道:“沈良侍,你怎么想的,咱家不知道。你不愿说,咱家也不好逼你。但有句话咱家不能不说:皇太后叫你来,为的是什么,你心里都清楚,用不着别人提醒吧?太后娘娘对你如此器重,你可不能叫她失望啊!宫里谢大总管送你来时,夸你温顺懂事,咱家也这么觉着。可咱家就不明白了,以你的性子,怎么会一次又一次惹恼王爷?俗话说得好,会说的惹人笑,不会说的惹人跳。你该算是个会说的吧?就算不能惹王爷笑,好歹也别老惹他跳哇!”
  “谢爷爷,我……”
  沈时泪眼盈盈,欲言又止。
  谢功沛见她如此,也不忍心再责备什么,叹了口气,站起身:“沈良侍,你是个聪慧灵透的人。王爷身上,须得多用些心思。咱家言尽于此,该怎么做,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走了。
  沈时望着谢功沛离去的背影,满腹悲酸。
  晚间吴嬷嬷也来看她,好话劝慰了一番。因不知事情缘由,只说叫她莫要灰心,王爷迟早会回心转意云云,怄得沈时心里越发难受,又不能说,只得勉强应着,怕拂了人家的好意。
  在她心里,自从几乎确定信王便是齐玉之后,便一直逃避去想自己对他的感情,不管是以往的,还是现在的。至于往后,她更不愿想。
  她告诉自己,那个人欺骗了她、辜负了她、又羞辱了她,绝不该再想着他、爱着他。可她又怕骗不过自己的心。被矛盾撕扯着的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拼命使自己麻木下来,将信王与齐玉的问题死死地阻隔在思绪之外。
  
  信王又如先前一样,不再往恬园一步,也不再问起沈时。谢功沛跟吴嬷嬷偶尔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他也只是静静听着,并不搭话。
  只有无人时,他才会伫立在澄一阁楼上的轩窗边,默默地望着恬园的方向出神。
  窦虎只知信王那日抱着沈时进了屋子,至于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何状况,他却猜不着。只是从信王出来时衣衫不整、连腰带都束拧了的样子判断,王爷必定已做成了好事。
  可他不明白,成了好事之后的王爷为何会这般脸黑,心情如此糟闷。再看王爷这副样子,心里分明还是挂着沈时的。
  于是,这日,信王又凭窗远眺的时候,窦虎终于小心地开口了。
  “王爷总这么瞧着恬园的方向,想必还是十分记挂沈良侍。既如此,何不……何不去看看她?”
  “本王没脸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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