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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德昌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泽水诗会已经毁了。周围的学子,没人在乎他这位国子监祭酒的面子。一个个放浪形骸饮酒狂歌,气氛随着一首首堪称经典的诗,而愈发高涨。
如果,这仅仅是一场没有任何其他目的的诗会,那么这样无疑是成功且极具表率的典型,但是本身有着官方背景,且目的为遴选遗才的诗会就不同了。
孔德昌甚至能想得到,这样的场面报告到明皇手中,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也许,对于这些纵情饮酒,吟诗作赋的学子,明皇会认为有朝气,是名士风范。
但是他办事不力,无能庸才的印象,却会落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眼里,这对于政治前途的打击,将会是难以想象的存在。
想制止眼前的场面吧,孔德昌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面子,他是国子监祭酒不假。可是这里面的人,哪一个不是官宦子弟?哪一个不是背景深厚之人?这些人本就可以蒙阴补缺,谁会在乎他一个教育部门的头头?
强行劝解?没人会听,动用武力的办法想都不用想,这些人伤了一根毛,他们身后那些护犊子的家伙,就会联合起来,把他孔德昌给撕的粉碎。至于依靠孔圣人后代的名声自保?日了,孔圣人的后代海了去了,那年不死几个?
放眼看去,抱着酒壶席地而坐的,是张说的儿子张翰,伤病复出的张说,依然是朝廷三相之一;靠在假山上嘟嘟囔囔的,是工部尚书李智用的公子;在旁边,打扮的文不文武不武的,是沙州刺史贾师顺的儿子贾不言,而且贾师顺和瓜州都督张守珪刚刚破了西南蛮族,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满院子的人,竟然都惹不起……
但有一个除外,就是那个正端着酒壶,站在中间发酒疯的杨钊,所有人中只有他是没有背景的,而且最可恨的是,造成眼前这个场面的人正是他。
想到这里孔德昌就恨的牙痒痒,要不是这个愣头青小子不按常理出牌,自己怎么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其实孔德昌不知道,就算没有杨钊的出现,他国子监的祭酒的位置,也会被老男人在这一年给拿掉,因为有个更牛叉的人出现了,那就是因博闻强记,博学多识而蜚声长安的杨�
随后这位新任的国子监祭酒,就会写出《论明经、进土及第限额及帖经法式》来上书明皇,在此之后,进士科和明经科的录取人数,也从各两百人降低到了各一百人。
孔德昌实在看不下去了,两步走到杨钊的面前,沉声道:“杨子午,你闹够了没有?好好的一个泽水诗会,被你闹的七零八落,你看看,这一个个都成何体统?”
说着孔德昌指着一帮子东倒西歪的大唐才俊,很悲愤也很有杀气的望着杨钊。
杨钊低着头,手指摩擦着酒壶盖儿,并没有如同孔德昌意料的那般,面对长者的质问,会问心有愧,或者怒目而视,措辞强辩等等。而是平静异常的道:“孔祭酒孔大人,要不你也来喝两杯?”
“我……”孔德昌火了,抬起巴掌就要将杨钊手里的酒壶给扇开,但是在杨钊猛抬头的瞬间,孔德昌高高举起的手臂,再也落不下来……
因为本来醉醺醺的杨钊,一脸淡定从容的微笑,清明的眼神里,哪里有一丁点儿醉意?
这一瞬间,孔德昌明白了,这小子无论作诗还是发酒疯,都统统是装出来的。
那些东倒西歪的,被别人或者自己灌的不分南北的人,以及他孔德昌身后的几个一直清醒的夫子们都不知道,原来整个场中只有杨钊才是最清醒的,而且一直耍着所有人在玩……。
这种心计……孔德昌被震撼了。
杨钊似笑非笑的看着孔德昌,缓缓的道:“孔大人,莫要动怒,能在您英明的领导下,出现这种纵酒放歌的场面,也是一种功劳。小子那些诗,和众位官宦子弟对于泽水诗会的赞誉,足够你交差了……”
“这,本官添为本次诗会的主持,却放任尔等……”孔德昌无奈的放下手,有些犹豫。他虽然不甘心,但却想听听杨钊接下来怎么说,毕竟局面已经不可控制,没有出其不意的办法,将会很难收场。
“放任自流,不节外生枝。”杨钊捏着酒壶,不时晃动着里面酒液:“这么做或许会有失帝宠,但却可以得到在场这些人的好感,得失之间,把握好的话……呵呵……”
孔德昌思索了起来,照这样看,事情并非没有转还的余地。
该说的已经说了,杨钊伸手将酒壶递向孔德昌,道:“要不孔大人也来上一杯?”
孔德昌没有接,也没有动,只是看了看杨钊,那目光中别有深意……
嘿嘿一笑,杨钊不以为意的收回,并且灌了一口,道:“不喝吗?难道说孔大人有酒无诗不畅饮?”
也罢,反正《将进酒》是李白天宝十一年的作品,如今提前个二十来年出现,应该没问题。
“那小子就再来一诗,以助酒兴……”杨钊一袭青衫,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很无耻的将老李的作品据为己有。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第128章:没完没了五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孔夫子,众学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被杨钊扯着嗓子,大声吼了出来。
吼完,杨钊昂头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那种自在飞扬,快意人生的感觉体现的淋漓尽致。
李岫傻了,孔德昌傻了,所有人都傻了……
这是一首什么样的诗?
这是一首,古往今来,五千年华夏文学史上,稳居首位的诗。
千年来盛传不息,为无数文人墨客膜拜不止的超级经典。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级诗作,没有人能超越,甚至没有人能接近,除了李白自己。
所有人在听完这首诗以后,都被从内心深处震撼了,都被诗中所表露的感情感染了。
没人知道写出这首诗,需要怎样的感情与文采,也没有人知道,要经受过多少坎坷才能有如此的愁绪。
所有人都在体会那种由悲转喜、转狂放、转激愤、转癫狂的意境,所有人都沉醉在那种哀而不伤,悲而能壮的自强不息中。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他们心中的激荡,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起手中的酒,然后猛烈的灌进喉咙,在那种刺激的感觉里,仔细品味着诗中深深的放纵与淡淡的哀思……
伴随着酒液经过喉咙流进胃袋的,是那种*势不可挡的豪情,以及江河入海一泻千里的畅快,这样的氛围,不喝酒,不牛饮鲸吞的喝酒,还能做什么?
杨钊抱着酒壶,一口喝干,随后伸手一揽,将旁边小厮装好的几壶酒抱在怀里,喝干一壶,再一壶,直到喝的畅快,喝的尽兴,才算完。
就这么一轮又一轮的喝,等杨钊喝的有些飘飘然的时候,扫视全场,能站着的已经十不存一了。
剩余的即便是站着,也都东倒西歪醉眼迷离……
可以肯定的是,杨钊这一次是真的出名了,也许一天,也许两天,反正是在最短的时间内,长安城的八卦爱好者们就会将这首诗,以及这次诗会传扬开去……
但如果说诗会上还有谁不高兴的话,那就只能是李岫。
此诗一出,就是一百个李岫绑在一起,也没有了翻盘的机会,高山仰止之下,他李岫再也没有了争的可能。
李岫手里提着酒壶,失神落魄的站在一边,他想不明白,杨钊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诗?从十四岁那年在永乐观前街的说书台见到杨钊起,他就一直被杨钊压着,死死的压着。
他想翻身,想要超越,不只是文采上,还要从心理上。可是等他爬上一个小山头,以为自己站的足够高,可以和杨钊一争长短的时候,却发现杨钊早已成为了他只能仰望的存在。
这种来自于心灵的落差,让李岫难过的想疯。手里端着酒,他一口一口的灌着,可是他的内心不但没有被烈酒感染,反而愈加苦涩。
孔德昌也在喝酒,他最终还是没能把持住。
但已经疯狂了的众人。根本就没有在意,他一个国子监祭酒是不是会来上两杯。
杨钊给出的主意,在孔德昌看来,无疑是这个时候,最为合适的办法,虽然不尽人意,但勉强能接受。
可接受是一回事,恨不恨又是另一回事。毕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