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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端笑道:“大哥我向来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自然没有功夫打听这些琐碎之事,这有何奇怪的?”
朱松心下虽然暗笑,脸上却做出一副很是赞同的样子,说道:“京城可有不少圆社(足球俱乐部),不少圆社的实际控制人甚至还是方今的王公大臣,各大赌场也都有博球的盘口,以蹴鞠还有博球为业之人不可胜数。我常常在想,以大哥的球技,若是生在京城,说不定有一天可以成为‘蹴鞠之王’呢!”
曹端本就知道此时蹴鞠正是流行之季,听他这么一说,心下还是不由向往不已。
这时,就听朱松继续说道:“至于第二个佩服大哥的地方嘛,就是大哥您的这双眼睛了。哎,我朱三向来自认聪明,可事事总被您看穿,真是——大哥,咱们打个商量,以后不要这样看着我好不好?我倒不是怕自己赤着身子难看,而是怕您长针眼啊!”
曹端不理睬他的讽刺,只是微笑着转头向大家说道:“哎,我说,今晚戌时,你们二哥在望月楼请大家吃饭,到时候不见不散!”,见到众人轰然答应,他又笑道:“这就散了吧,大家都回去洗白白,说不定你们二哥今晚一个高兴,又有什么特殊好事做成大家呢!”
众人纷纷大笑而散,只有朱松一边走,一边苦笑。
曹端回到家里,洗浴已毕,便直往他母亲所住的“花楼”而去。孙氏素喜安静,平日最是爱花,她在她所住的楼四围都种上了各种花儿,是以这楼一年四季都有花儿开放,故称“花楼”。由于孙氏经常亲自给这些花儿浇水,这些花儿的长势确实非常喜人。
曹端来到“花楼”,见各种不知名的小花正迎风开放,五颜六色的,就象一幅彩图一般,当真的说不出的美丽。而花儿散发出的香味更是让他顿时感到心旷神怡。
“上来吧,外面凉飕飕的,当心风寒!”一个柔和的声音说道。
曹端抬眼望去,就见他母亲安人孙氏正站在楼上,双手扶在栏杆上,用她那满是宠溺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她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保养颇为得宜,脸上并没有别人那样沟壑一般的皱纹,尤其是眼光清明有神,给人一种静谧的感觉。
除了这种静谧之感,曹端有时候竟然会觉得他母亲还是一个很神秘的人,因为他从小到大竟然没有看见过她出过自家大门一步,虽说自家的宅第颇为宽敞,但二十年未出家门一步却还是不能不说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事情了。
当然,疑惑归疑惑,母子二人的关系却一直是极为亲密的。曹端听得母亲唤他,也不打话,“咚咚”地跑上楼上,双手环着孙氏的双臂,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来到屋内,两人挨着坐了下来,孙氏忽然说道:“你阿爹走了!”
“走了?”曹端奇道:“去哪里了?”
“东京,今天上午出发的!”
曹端倏忽站了起来,道:“怎么我事先一点也不知道呢?母亲,你们怎么这样的大事也要瞒着我啊?”
孙氏淡淡地笑着,拉着他了坐下来,说道:“你阿爹是舍不得你,也不忍和你相别,这才趁你不在的时候走的。你这性子啊,还是被你阿爹说中了。他说,你这个孩子,平日介整天嘻嘻哈哈啊,有时候还是很莽撞容易激动的。他还说让为娘的好好看着你呢!”
曹端只好耐下性子,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孙氏脸上露出神秘的笑,说道:“东京那么远,哪里那么快就回来了,况且这次——”
曹端见她说到一半又住了嘴,连忙追问道:“这次又什么不同啊?”
孙氏笑着摇头不答,只说:“过些日子,你自然知道了!”其余的,任凭曹端怎么追问,孙氏却始终闭口不说。曹端无法,只好坐下来一边说些闲话,一边用言语来套孙氏的话。不想,孙氏的嘴巴竟似上了锁一般,始终撬它不开。
渐渐的,天色暗了下来。孙氏看见曹端频频望天,便说道:“约了朋友是吧,那快去吧,免得大家等你。天有些寒,小心不要着凉,酒少吃点,还有——”
曹端站起身来,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妈妈,您就放心吧,这些话,您都说了不下百遍了,早就儿子这里面生根发芽了,想忘记也不能够啊。”
当下,曹端别了孙氏,便向望月楼而去。
第4章 大赦
曹端来到望月楼,一问才知道大家都已经到了,正在二楼的包间里面,连忙信步上了二楼。
刚来到包间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仿似在争论什么事情,其中以马富贵和朱松的声音最大。看来是他们在什么事情上有了异议,彼此都不信服,导致大家也跟着发生了争执。
他轻轻推门进去,就看见马富贵正以自己白天坐在供桌上的姿势坐在一张餐桌上,嘴巴里一边不知道在嚼着什么,一边还发出难听的喝叫声。
曹端看了,不由暗暗摇头,原来这马富贵最喜模仿自己的动作言语,不过这家伙实在是太过不学无术了,常发“惊人之语”,就是那动作也是模仿得颇有东施效颦的意味。
而他对面的另外一张桌边,朱松正好整以暇地坐着,半眯着眼睛,右手上居然拿了一把白玉扇坠的万里江山折扇在缓缓地摇着,左手不时从桌子上的小碗里面抓过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
曹端看了,顿感不爽。这家伙帅就帅吧,还偏偏喜欢摆POSE,这大冷天的还扇什么扇子,还让不让别人活了?不过,现在也不是理论这些的时候,还是先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要紧。
大家看他进来,都连忙打招呼,“大哥”之声不绝如缕,原本正在“争擂”的双方“擂主”这才发现裁判到了,一个连忙从桌子上蹦了下来,另一个连忙收了扇子,脸上堆起笑来,将曹端让到了上首。
曹端坐定,抓过一把花生米嚼了几口,才问道:“你们在争吵什么呢?”
马富贵正要回答,就听朱松抢先说道:“我们没有争吵,而是在商榷,嗯,商榷!”
马富贵反应也自不慢,“咕嘟”一声生生咽下正要脱口而出的话儿,也点头称是。
曹端拍拍朱松的肩膀,说道:“有进步嘛,不错啊,要保持,不要骄傲哦!”
朱松谄笑道:“都是大哥教导有方,我们这些小弟在您的万丈光辉的普照之下,才得以维续这卑微的萤火之光。”
众人听得大汗,暗忖道:“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啊,马屁居然能拍成这样,不愧是二哥!”
曹端笑道:“少说废话,你来说说,出了什么事?”
见说到正事,朱松脸色立时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这事也是刚才无意间听见家父和来访的同僚们说起的,好像最近要大赦了!”
曹端问道:“大赦这样的大事,不是由皇上说了算的吗?县尊远离京师,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朱松笑道:“龙有龙道,蛇有蛇道,这个——”
曹端“哦”了一声,暗忖道:“怪不得老听人说你老子没什么本事,不知道为什么能在婺源城呆这么久,原来朝中还有后台啊!”他嘴上却继续问道:“那大赦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有个由头吧。”
朱松道:“怎么没有由头,听说前几天刘婕妤诞下了一个龙子呢,这可是今上的第一位皇子啊,将来很有可能就是太子呢,特别是今上继位已经十四年了,朝廷上下早生云霓之望,终于有了一个皇子,岂能不喜?而且,皇上早就想要立刘婕妤为后,但由于太后和一众大臣们拦着,才没有颁诏,但这次是母以子贵,恐怕刘婕妤变成刘圣人是在所难免的了。这喜得皇子可以不大赦,又逢册立新后,双喜相逢总要大赦吧。”
曹端知道当今的皇帝便是神宗之子哲宗赵煦,近期通过恶补,又多次向自己家的西席吴老学究请教,总算对近些年发生的一些重要事件有了一些了解。他知道,前任皇后已经在三年前以“阴挟媚道”的罪名被废,这三年来,赵煦一直没有再立皇后,至于具体的情况,他就不清楚了。如今听朱松说起,也觉得这大赦之事可能真的是不可避免了。他忽地神情一动,奇怪地问道:“大赦就大赦呗,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众人都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马富贵道:“咦,大哥,我说你是不是让上次那场大病给病糊涂了,怎么尽忘事?县衙的大牢里不是还关着那一位吗?”
曹端依稀想起自己好像确实和大牢里的某人颇有瓜葛的,但那人具体叫什么,做什么的,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朱松看见他迷惑的眼神,便剜了马富贵一眼,道:“俗话说:‘贵人多忘事。’大哥何等样人,忘记了方大个子又有什么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