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为传播。报道说,一度蜚声北城教育界的赵先生已经成了美国的富商了,他漂洋过海地捐助了一笔巨资给他曾经执教过的女子大学,呼吁要支持〃 女权运动〃。报纸上的赵先生,仍是西服革履、神采奕奕的样子。这则报道广为传播以后,孔熙志的肺病就更加重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和平是打出来的,又总有一些和平是谈出来的。简直就像是在生意场上一样。一九四九年一月末,防守北城的国民党将军宣布接受和平改编。接下来,取得全面胜利的解放军精神抖擞地开进了北城。从国民党缴获而来的美国式军车和重型武器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像是没有打过仗一样。一辆辆军车上面还挂着红布条幅,写着庆祝解放之类的口号。城内一片欢腾,各界人士都派出了代表,换上了新衣服,扯出了红条幅,挥舞着小红旗,隆重地欢迎解放军,平民们更是早就把锣鼓敲得震天响了。在一些长期支持国民党的商人看来,和平改编就意味着投降,这多少让他们有些失望。但是,孔熙志却非常欣赏这种〃 投降〃 ,他觉得两党军队通过谈判解决了问题,而没有大动肝火,这就不至于用枪炮毁灭本来就破烂不堪的北城,也就姑且保住了残留的生意和财产。按照孔熙志在生意场上的理论——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谈哪?干吗一定要动了肝火、动了刀枪哪?总之,北城算是和平解放了,可是孔熙志却是病得更重了。去年底的那场巨大的生意骗局,彻底打垮了他的身体。现在,他只要稍微运动一下,就会立刻感到胸闷气喘。孔家的家业也元气大伤,因为孔熙志已没有足够的财力和精力举家迁移到海外去了,甚至连台湾也来不及去了。解放军的动作如此之快,出乎了许多人的预料。如今,孔熙志只是关心孔家到底还有没有生意可以做。天下都变了,谁能猜得准呢?如今,又是春花烂漫柳絮飘飞的时节了。天下虽然变了,北城的春天仍像往年一样,樱花、桃花、海棠花三花夺春。孔家院子里的海棠花也是恣意地绽放了,高贵优雅的粉红色花朵似是争相开放,却又全然不显得拥挤,花朵怡然超脱地伸展在空中,温暖而浪漫。小花园里的鲜花也在春暖的阳光下欢快地斗艳,轻轻的一阵风掠过,色彩浓艳的花朵就胡乱地飘舞起来。孔熙志仍是一个人躲在小隔室里,斜躺在他那张巨大的藤椅上,椅子的庞大反而显得他更加瘦小和萎缩了。孔天引正在外面的大书房里认真练字,因为孔熙志没有允许他到街上去玩。虽然孔熙志也知道,现在很多人还是沉浸在解放的欢庆中。孔熙志就这样安静地躺着,脑袋里盘算着他的家业、他未来的生意、他儿子的将来……突然,他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憋闷,心脏像是上紧了的发条突然回转一样咚咚乱跳。他赶紧扶着椅子把手稍微坐直了一下身子,也许他需要赶紧吃点儿药。他轻声地喊了一下外面练字的孔天引,孔天引立刻放下笔,跑进了隔室。孔熙志全身无力,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小的汗珠,无力地招招手示意儿子给他倒杯水。孔天引立刻就跑到外面的书房倒了杯水,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孔熙志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瓶美国进口的西药,取出几颗服下,然后又掏出洁白的丝绸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做这些动作时显得那么从容,没有丝毫慌张,或许是不想让孔天引看到他的身体是那样的脆弱。他希望在儿子面前始终保持着坚强的形象,保持着从容沉着的形象。服下药后,他似乎觉得好了一些,突然非常想和孔天引说些什么。他现在才觉得,自己对儿子的管教也实在是太严格了一些,每天让他练字,把家族未来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孔熙志已经感到他的身体越来越糟糕了,因此该向儿子传授一些什么道理了,也许是做生意的道理,也许是做人的道理,或者是做事的方法……总之,不管孔天引能否听得懂,他都得跟儿子讲一讲。现在,这个像他一样不喜欢说话、办事不紧不慢的儿子,就乖乖地站在他的身旁。〃 院子里的海棠开了吗?〃 〃 开了,很漂亮。〃 孔天引一直望着父亲。他的父亲看起来那么虚弱,简直就是一个不堪重击的老头子,跟平时那个威严冷酷的生意人可不一样。〃 海棠花好看,不在颜色,而在神韵……〃 孔熙志压抑不住地咳嗽了几下,连忙喝了几口水。他干吗说这些话哪?是要教育儿子该怎么做人吗?这些问题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儿子还那么小,本该还是个可以朝着饭桌撒尿的孩子。孔熙志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沉沉的,可是还在孜孜不倦地教导儿子:〃 做人也一样,不在外表,而在涵养……你懂吗?〃他目光坚定地望着孔天引。显然,他的这些话对于孔天引来说,实在是过于深奥了。但是,孔天引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你喜欢和则同玩吗?〃 孔熙志好像是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这么多年来,他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孔天引身上,希望他将来继承家业。孔熙志现在才觉得,也许是有些疏忽他那个孙子了。除了生意,他能惦记的就是孔天引了,他甚至记不清楚孔则同的样子,只是感觉孔则同是个顽皮的,而且不成气候的孩子。如今,人至终老,孔熙志才多少感觉到对孙子的隐隐牵挂。当然,这种牵挂只是老年人对人生过往的眷顾而滋生的一丝惆怅而已,与生意和孔天引相比,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孔天引连忙点点头说:〃 喜欢!〃 孔熙志扶着椅子把手儿,慢慢地坐直了身体,摸着孔天引的头说:〃 以后要学着照顾则同,凡事要谦让着他……知道吗?〃 〃 我会的,我们俩是最好的朋友!〃 听到了孔天引的回答,孔熙志欣慰地点了点头。〃 您的朋友为什么要骗我们家?〃 孔天引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这个他很早就想知道、可是母亲又从不回答的问题。虽然孔天引并不很清楚这件事情,但是,他还是知道父亲受了欺骗,家里遭遇了不幸,因为轿车不见了,几处房子也被卖掉了。孔熙志没有想到孔天引会问这个问题,觉得这个问题就像一把利剑直刺他的心脏,把心灵深处的伤疤立刻戳得鲜血淋漓了。作为一个商人,一个讲究尊严的商人,生意上所遭遇的巨大失败简直就是残酷的人生悲剧。那次失败让孔熙志彻底地明白了一个朴素的道理——生意场上无朋友。毕竟,巨大的生意改变一切,何况是友谊呢?孔熙志怎么就忽略了这个朴素的道理了哪?他最应该把这个道理说给孔天引听听,不管儿子能否理解,都得让他记住这个重要的道理。想到这里,孔熙志目光严厉地望着孔天引,有些气喘吁吁地说:〃 他们不是朋友……〃 〃 记住……如果两个人有了生意,就不能再做朋友了!〃 孔熙志说完以后,又重重地躺回到藤椅上。孔天引似乎没有听得太明白,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的父亲,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躺了一会儿,孔熙志还是想看一看院子里盛开的海棠花。他从藤椅上缓慢地站起身来,走到小窗户旁边,想打开隔室的小窗户。白亮刺眼的阳光就突然从外面倾泄进来,泼在了他的脸上,也把小隔室照耀得通亮。透过这春天满满的阳光,透过这个权利中心的小小窗户,孔熙志看到了一样烂漫而高贵的海棠花,像是欢迎他进入美丽世界的迎宾姑娘的面容。他这么平静地想着,望着,盼望着……突然,他的胸口像是遭到了重重一击,剧烈地干咳了三声,每咳一声就伴有大口浓浓的鲜血喷涌出来。他试图伸手去堵住喷涌而出的鲜血,可是他的手却虚弱得抬不起来。血喷到了他的白绸上衣上,一大摊红色就滑滑地顺着白色绸缎绽放了,洁白的绸缎被染成了纯正的朱红色。于是,他看到了满世界的海棠花,红的、白的、粉红的……然后,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巨大的声响惊动了一直在外面书房里练字的孔天引。他迅速地跑进父亲的隔室里,看到了蜷缩着躺在地上的孔熙志。孔天引惊住了,赶紧蹲下身来,使劲地推了推父亲的身体,可是孔熙志丝毫也没有动弹。孔天引迅速地站了起来,飞一样地跑出了隔室。
《灰商》二
这是北城一个秋高气爽的上午,明媚的阳光洒落在长方形的大学校园里,阳光映衬下的银杏树的叶子黄的异常绚烂。一群一群的青年男女在学校里穿梭着,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年轻的激情,似乎对国家的革命建设充满了信念。
一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