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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量,则此书不仅为保富法,亦为保福法矣!
一九九零年六月 卓贶来敬序于台北
序三
云台先生所著之《保富法》,字字皆从肺腑中流出。日前,黄君警顽,将此稿采登
《申报》;而阅者在数日间,捐入‘申报读者助学金’,有四十七万五千余元之钜款;
可见此书劝化之力大矣。
昔太仓陆毅氏有言:‘造物忌才,尤忌财;两者兼而备之,而又非其定分之所固
有,则立致奇祸。予尝目击之,而识其理之必然也。一巨公者,登第数年,遽开
府,入为卿贰,才略经济,卓然有闻于时;令子继起,同列清华,尤为世俗艳羡。
俄而,两孙夭,一子随之,巨公亦殁;半载之中,三代沦亡,斩焉绝后;独太夫人
在堂,年九十余,如鸡窭老人,不复能言,滴泪而已。按公在朝时,岁遣人、走四
方、索币赋,其词甚哀,有不忍道者。人以为不可却,多勉力以供,积而数之,殆
不胜记;实亦无所祸福于人,不过借在山之势,故作乞怜之状,以主于必得,得
之,而人莫怨,然后享之也安。此其为计甚巧,所谓才与财兼焉者;而不虞一朝弃
之,不能挟纤毫从地下也。造物之鉴人也,为善者,欲其不令人知;为不善者,欲
其令人知。为善不令人知,阴德是也,故食报必丰。今巨公之取财,使人不知其为
恶,其事与种德者相反,而其意同出于阴,宜乎报之亦酷。虽苍苍者大难间,而举
此,为巧于取财者之戒,亦一仕路前车也。’
设某巨公能用此书言之法,既积而复散之,必可化奇祸为钜福。然近年来发横财者
甚伙,他日必为某巨公之续,可无疑也。如欲保全之,非先读此书不可!夙植厚
者,一读而即信,又能实行;夙孽深者,虽读而不信,即耳提面命,亦不能从,或
且背道而驰焉。
盖以今世之人,大抵不知幽明之理,以为人死无鬼,一切皆已断灭;故生时所作之
事,苟一时有利于己,虽有害于人,不顾也;即人所受之害,其损失过于己之利
益,重大至千万倍,亦不顾也;所以欲富己而贫人,贵己而贱人,寿己而夭人,一
切杀盗淫妄等十恶大罪,无不放胆为之。而不知寿算尽时,生前一切怨鬼,皆来索
命,死后同至阎王处审判;生前所得之便宜、所作之黑暗事业,皆须一一偿还,或
入地狱,或入饿鬼、畜生道中;其所得之业报,与生前所作之十恶,其轻重大小,
如五雀六燕之铢两称也。世人大抵不知因果报应轮回之苦,尚作阮瞻、林蕴辈之无
鬼论,亦大可怜矣!余叙此书,而略述因果轮回之事,以劝世人。质诸云台先生,
以为何如?
一九四三年四四儿童节无锡丁福保敬叙。时年七十。
上篇
俗话说:发财不难,保财最难。我住在上海五十余年,看见发财的人很多;发财以
后,有不到五年、十年就败的,有二、三十年即败的,有四、五十年败完的。我记
得与先父往来的多数有钱人,有的作官,有的从商,都是炫赫一时的,现在已经多
数凋零,家事没落了。有的是因为子孙嫖赌不务正业,而挥霍一空;有的是连子孙
都无影无踪了。大约算来,四、五十年前的有钱人,现在家务没有全败的,子孙能
读书、务正业、上进的,百家之中,实在是难得一、两家了。
不单是上海这样,在我湖面的家乡,也是一样。清朝同治、光绪年间,中兴时代的
富贵人,封爵的有六、七家,做总督巡抚的有二、三十家,做提镇大人的有五、六
十家,现在也已经多数萧条了;其中文官多人,财产比较不多的,后人较好。就我
所熟悉的来说,像曾、左、彭、李这几家,钱最少的,后人比较多能读书,以学术
服务社会:曾文正公的曾孙辈,在国内外大学毕业的有六、七位,担任大学教授的
有三位;左文襄公的几位曾孙,也以科学专门而闻名;李勇毅公的孙子辈,有担任
大学教授的,曾孙也多是大学毕业;彭刚直公的后人,十年前,有在上海作官的。
大概当时的钱,来得正路,没有积蓄留钱给子孙的心,子孙就比较贤能有才干。其
余文官比较钱多的十来家,现在的后人多数都是萧条了。武官数十家,当时都比文
官富有,有十万、廿万银两的;(多数是战事平定以后,继续统兵,可以缺额,才
能发财;至于拥有五、六十万到百万银两财产的有三、四家,如郭家、席家、杨家
等,都是后来从陕西、甘肃、云南、贵州统领军务归来的人。金陵克复的时候,曾
国藩因为湘军士气不振,所以全部遣散,剿捻匪的时候,改用淮军,所以湘军的老
将,富有的非常少。)各家的后人,也是多数衰落了;能读书上进的,就很少听见了。
我家与中兴时代的各大世家,或湘或淮,多数都是世代相交的关系,所以各家的兴
衰情形,都略有所知。至于安徽的文武各大家,以前富有丰厚的,远远胜过了湘军
诸人,但是今日都已经调零,不堪回首了;前后不过几十年,传下来才到了第三
代,已经都如浮云散尽了。然而当时不肯发财,不为子孙积钱的几家,他们的子孙
反而却多优秀。最显明的,是曾文正公,他的地位最高,权力最重,在位二十年,
死的时候只有两万两银子;除乡间的老屋外,在省中未曾建造一个房子,也未曾买
过田地一亩。他亲手创立的两淮盐票,定价很便宜,而利息非常高;每张盐票的票
价二百两,后来卖到二万两,每年的利息就有三、四千两;当时家里只要有一张盐
票,就称为富家了。曾文正公特别谕令曾氏一家人,不准承领;文正公多年,后人
也没有一张盐票。若是当时化些字型大小、花名,领一、两百张盐票,是极其容易
的事情;而且是照章领票,表面上并不违法;然而借著政权、地位,取巧营私,小
人认为是无碍,而君子却是不为啊!这件事,当时家母知道的很详细,外面人是很
少有知道的。《中庸》上面说到:‘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这叫
作表里如一,即是诚意、毋自欺,这是中国政治学的根本;如果无此根本,一切政
治的路,都是行不通的。)文正公曾经对僚属宣誓:‘不取军中的一钱,寄回家
里’,而且是数十年如一日;与三国时代的诸葛公是同一风格。因此,当时的将领
僚属,多数都很廉洁;而民间在无形当中,受益不小。所以躬行廉洁,就是暗中为
民造福;如果自己要钱,那么将领官吏,人人都想发财;人民就会受害不小了。
请看一看近数十年来的政治,人民所遭遇的痛苦,便知为人长官的廉洁与不廉洁,
真是影响非常大啊!所以,《大学》上说:‘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孟
子》说:‘为富不仁,为仁不富。’因为贪财与不贪财,关系著别人的利益、幸福很
大;所以发财便能造罪,不贪财方能造福。世人都以为积钱多买些田地房产,便能
够使子孙有饭吃;所以拼命想发财。今天看看上述几十家的事实,积钱多的,反而
使得子孙没饭吃,甚至连子孙都灭绝了;不肯取巧发财的,子孙反而能够有饭吃,
而且有兴旺的气象。平常人又以为全不积些钱,恐怕子孙会立刻穷困;但是从历史
的事实、社会的经验看来,若是真心利人,全不顾己,不留一钱的人,子孙一定会
发达。现在我再举几个例子来说:
宋朝的范文正公(范仲淹),他作穷秀才的时候,心中就念念在救济众人;后来作
了宰相,便把俸禄全部拿出来购置义田,赡养一族的贫寒。先买了苏州的南园作为
自己的住宅;后来听见风水家说:‘此屋风水极好,后代会出公卿。’他想,这屋子
既然会兴发显贵,不如当作学堂,使苏州人的子弟,在此中受教育,那么多数人都
兴发显贵,就更好了;所以就立刻将房子捐出来,作为学宫。他念念在利益群众,
不愿自己一家独得好处。结果,自己的四个儿子,作了宰相公卿侍郎,而且个个都
是道德崇高。他的儿子们曾经请他在京里购买花园宅第一所,以便退休养老时娱
乐,他却说:‘京中各大官家中的园林甚多,而园主人自己又不能时常的游园,那
么谁还会不准我游呢!何必自己要有花园,才能享乐呢?’范先生的几位公子,平
日在家,都是穿著布素衣服。范公出将入相几十年,所得的俸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