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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
“朕要去甘泉宫围猎,去病跟朕去吧。”
“臣尊旨。”
……
“嬗儿,马好看吗?”卫青抱着嬗儿让他看玉兕骢,“敢摸摸吗?”
“摸。”嬗儿伸出小手摸着玉兕骢的额头和鼻梁,咯咯的笑。
他这样子,让卫青不禁想起了霍去病小时候,“嬗儿真像你爹。”卫青抱正他。
嬗儿回过小手拍拍他的脸颊,“舅公亲亲。”
卫青笑着在他白皙柔软的小脸蛋上亲一下,嬗儿甜甜的笑了,“骑马,舅公,骑马。”
“好”,卫青抱着他跨上玉兕骢,搂他坐稳,他还太小,卫青只慢慢放马随意的溜达,“嬗儿喜欢骑马吗?”
“喜欢。舅公带嬗儿骑马。”
卫青笑了。
“舅舅!”
卫青往远处一看,霍去病正骑马过来。
“舅舅,又带嬗儿出来骑马。”霍去病回想起什么。
“爹!”嬗儿从卫青马上向霍去病探身子。
卫青忙搂住他,“好小子,够大胆儿的!”
霍去病并过马去,接过嬗儿。
“去病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散了朝,回舅妈那里,说舅舅刚带嬗儿出来。我猜就是到这里来骑马的。小时候舅舅常常带我到这里骑马。”
卫青看着他都想笑,“你小子多大人了……”
霍去病叫他识破了酸劲儿,脸红了,笑着看舅舅。
卫青也笑着一巴掌捎在他后脑勺上,“回家吃饭。”
霍去病笑着和他并辔而行,“陛下要去甘泉宫围猎,叫我一起去。”
卫青点点头。
85…87
(八十五)
甘泉宫猎场的从莽金黄,山间林木红黄间错,天高云淡,秋风送来南飞的大雁。
霍去病提着丝缰,立马在莽荡上,并不想射,更不想和那些在他身边阿谀搭讪的人讲话。他的火眸子染着山林间的赤枫,含着冷光眯向远方。他的猎物就在那山坡的林间,时隐时现。
刘彻只猎了一只獐鹿,便停了手,觉得耳根清净,没人斗气儿不习惯。侧目一看霍去病竟然如此老实的单人独骑立在山脚,那眼睛盯着林间。
混小子,看什么呢?!刘彻觉得这小子今天安静得有些不对头。往日在上林苑射猎,总想和仲卿说几句私房话,中间每每添上这小子在里面胡搅,如今单把他带出来吧,他倒也不折腾了,在哪里不知发的什么呆。
该不是看见什么大东西了吧?还能是老虎不成?刘彻离着他几十步,饶有兴味的琢磨他。
“陛下,快看又一只鹿!”春陀一指。
刘彻回过神儿来,搭满弓,一箭出去,那鹿应声而倒。
“陛下神射!”
“陛下神射!!”
四周的溢美之词传过来。
刘彻百无聊赖的笑了笑,“诸位爱卿,尽管射猎。晚上朕要排夜宴。”
“臣等谢陛下!”
刘彻再看霍去病,人没了,不知去向。
……
李敢搭满弦,对准山石上一只露头的野兔刚要射,就觉得一个红影驰过那山石。
野兔受惊,撒腿就跑。
李敢一抬眼,林间十几步,正立着一个骑在火炽色高头大马上的高大身影。
“关内侯之射,据说是家传的绝技,难道旨在射兔子。”霍去病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骠骑将军……”李敢一看是他,心中咯噔一下。
霍去病冷笑了一声,心头的火气一直顶到脑门儿,“关内候的剑法也精,倒是个作刺客的材料。我霍去病管不了什么牵牵绊绊的保全,也做不到什么窝窝囔囔的隐忍!我可顾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你伤的是我舅舅!你爹毁的也是我舅舅的声名!”
李敢脸上的表情有些僵。
“你不是要个了结吗?我和你了结!”霍去病搭满弓,箭头对准李敢的咽喉,“快!拉开弓,对准我!我替舅舅给你爹偿命。但是,我也要给我舅舅讨个公道。我若躲一躲,枉费我踏平祁连山的战功!你要是躲一躲,枉费你李家这累世忠烈的英名!”
李敢僵在哪里。
霍去病看他那样子,心里气恼更添了厌烦,“李敢!你快点儿!”
狼居胥山一仗下来,李敢对他这种神情气势早不陌生。霍去病那灼人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闪躲,也没留尺寸的退路。李敢只得犹豫的搭满弓,手心里全是汗。
“好!”霍去病冷笑一声,“关内侯长我近十岁,若我数,算我压你。莫让人又说我为人轻狂不恭。请关内侯你来数,数三下,你我同时出箭。清了我两家的恩怨!数——”
“……一……二……”李敢的声音和两臂都颤起来,脸上的汗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三……”
两箭同时发出,霍去病一箭钉在李敢咽喉上,尸首倒栽下去,而李敢的箭有些软,顶在他心口的护甲上,只戳透了护甲,却无力穿破他的心口。
“哼!”霍去病拔下他的箭,提马眯着眼睛围着他的尸首转了一圈,拨马下了山。莽荡上找了一圈儿,不见陛下,霍去病又拨马往山间去寻刘彻。
……
刘彻有些累了,在山间一处高台上坐着抿着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尝着刚刚烤得金黄焦香的鹿肉,居高临下惬意的看风景。
“陛下,好像是骠骑将军上来了。”春陀看见了霍去病。
刘彻回身一看,霍去病沉着脸,牵着汗血马走近了。
“臣请陛下治罪。”霍去病冷着脸,跪下。
“……”刘彻看着他,这东西的十多年来,认罪可是头一次,干什么了?
“臣把李敢杀了。”
“你!”刘彻一下儿蹿起来,脑子里嗡的空白了。
春陀忙下去站到通向高台的山路上,防备有人上来。
“两年多了……霍去病,你到底还是……你舅舅没……”刘彻咬着牙,额头的青筋都绷起来,怒火中烧的看着他,气得说不出一句整话。
“他敢伤我舅舅,他就该死!”霍去病吼出来!
“你说什么?!”刘彻有些蒙了,“他什么时候伤了你舅舅?!”
“一年多以前,我照顾舅舅伤愈上朝那天,那狗东西的竟然入我舅舅府中刺伤我舅舅刚痊愈的左臂!”
刘彻愣了,“怎么拖到现在才回?!”
霍去病脸色铁青,“舅舅还想保全他,瞒着不让我知道,也不让人传扬。我无意间听到下人的谈话才知道的!李敢他还不该死?!”
“……”仲卿……刘彻心攒到一起,仲卿……
“臣和他对箭,臣给他爹偿命,清了我两家的恩怨。他的手软了,箭只射透了臣的护心甲,没有顶透臣的胸口。可臣一箭就将他射死了。臣犯的事,臣一人担。臣不图什么虚名自杀,臣自己投案请死!陛下,不用避讳,杀了臣,告白天下!来堵天下人的嘴。臣就是杀了忠良之后的佞臣!臣死也要死个痛快!”霍去病压了一年的话,一股脑儿的倒出来。猛的一抬头,火眸子毫无惧色的正对上黑眸子。
那个动作和神情骤然掀起了黑眸子中回忆的狂澜,二十年前一个幼稚的身影就是这样发疯一般的怒吼着猛的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稚嫩的脸上立时一道鞭痕……像,简直一摸一样……只是那双眼眸泛起的是水光……
“闭嘴!!”刘彻心里乱了,倒背了手,“死,什么就死去活来的!你倒痛快!你这样陪着他死,值吗?!你死了……你舅舅呢?!这无牵无挂的求死也是你舅舅教你的?!”
霍去病一下噎在那里,心里一凉……
满目霜染的山林,如火如荼,在刘彻的黑眸子里仿佛成了洇出仲卿臂膀的鲜血……李敢确实是作死!仲卿……这回,你和朕都白遮掩了,到底让这混小子‘痛快’了……倒也真痛快……
“春陀”,刘彻的嗓音变得冰冷而阴骘,“关内侯被鹿角顶死,快去找妥帖人收敛了。朕今夜要回长安。”
“诺。”
“厚葬关内侯……”刘彻淡淡的说,又无奈的咬咬牙,“将其子禹入宫中供职,其女选入太子宫中为中人。”
“诺。”
“李广孙李陵以功臣后,入羽林,暂为骑郎……”
“诺。”
“去病……你起来吧……”
……
“怎么陛下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说是连夜返回的。”
“连夜回来,出什么事儿了?”
卫青站在未央宫宫阶下,等着上朝。去病回来了,怎么没回去看他?出什么事儿了,这么匆匆忙忙的都回来了。
朝臣们纷纷进了朝堂,卫青也进去,在最前面跪坐了。很久霍去病从殿外低着头上来,绕到他身后,默默的跪坐了。
真出事儿了,卫青心里有些打鼓。从来霍去病拖到这时候才来,再加上这副脸色上朝,这样跪在他身后,那绝对是这小子又犯事儿了。该不会,这孩子在甘泉宫因为什么事,跟刘彻闹起来了吧……卫青想回头看他一眼,刘彻已经到了。
群臣参拜已毕,刘彻不说话,冲春陀点点头。
春陀双手捧着旨意宣读起来,“关内侯敢,随御驾围猎甘泉,为鹿角触杀。朕甚悼之。关内侯乃忠良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