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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听着真切的婴儿的哭声,意识渐渐清晰起来,不对,去病长大了,不是去病……是……“去病……”卫青慢慢睁开眼睛。
“舅舅!你醒了?!舅舅!是去病!!”
“将军!将军!”
“爹!”
“爹!”
“舅舅!”
卫青缓过神来,原来已在家中。
……
刘彻吃不下晚膳,起身往卫皇后处来。
“卫青受了伤……”
卫皇后愣住了,“青弟他……这……”
“舅舅……”据儿的眼泪也落下来。
“朕已经叫御医看过了。命去病服侍他,明天或许才能知道些消息……”
“青弟……”
……
“舅舅,还疼吗?”霍去病躺在他身边问他。
卫青强笑着摇摇头。
“陛下要我照顾舅舅,寸步不离。”
卫青一听就明白,慢慢点点头,心中长出一口气。刘彻真是英明,他最怕霍去病闹事。
霍去病心里有气,本想说李广的事,又恐惹舅舅不高兴,终于还是忍住了,“舅舅”,霍去病爬起来,“舅舅你一直没吃东西,光吃药有什么用啊,我去叫他们弄点儿吃得来。”
卫青醒来见他老老实实的在身边,听他说刘彻的嘱咐,心里一下宽了许多,倒真觉得有些恶了,“好,舅舅是饿了,你去吧。”
……
霍去病一时回来,先把条案搬到卫青榻边,又把碗碟、饭菜、汤粥摆了一桌子。
“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卫青笑着摇摇头,右手撑着坐起来,拿起筷子。
霍去病夺过他手中的筷子,“去病喂舅舅。”
“舅舅可以自己……”
“去病喂舅舅。”霍去病攥着筷子不撒手。
卫青还从没让人喂过饭,看着他火亮的眼睛,卫青没有办法,只好点点头。
霍去病端着碗,夹着菜笑着喂到卫青嘴里。
卫青的脸都红了。
可霍去病好像很陶醉,很上瘾。
“舅舅,喝汤还是喝粥啊?”霍去病又拿起勺子,“两样儿都尝尝吧。”
“粥”,卫青摆摆手,“不喝也罢,舅舅已经饱了。”
“喝吧,喝半碗。”霍去病盛了半碗粥,用勺子崴了,在嘴边吹温,送到舅舅口边,“舅舅,是甜的,去病知道舅舅喜欢甜的。”
卫青有些窘,慢慢张了嘴,恩,粥不错。
“去病小时候,舅舅常常这样在院子里追着喂去病。”
“你还记得这些?”卫青笑了。
“那当然了,去病一辈子都会记得。”
“舅舅倒想问问你,舅舅喂你吃饭时,你总跑什么?!”
“我要老老实实的坐着,不是一会儿就喂完了!”霍去病的眼眸亮起儿时的狡黠,“跑着能和舅舅玩儿半个时辰都吃不完。”
“混小子!”卫青无奈的佯嗔他。
“舅舅,簌簌口,歇了吧。”
卫青点点头。
……
“舅舅,我在狼居胥山前,忽然看见滔天血浪……”
吹了灯,卫青有些迷糊了,霍去病还唠唠叨叨不停口。
“是鲜红的,有数丈高,向我拍过来……舅舅,你睡了吗?”
“没……舅舅听着呢,滔天血浪……不是做梦吗?”
“不是,就是看见的,然后看见舅舅……”
“这还不是做梦?”
“可真的不是做梦,我就骑在马上。看见舅舅年轻的时候,去病还很小,看见舅舅一把把我从地上薅到马上,带着我摆脱血浪……”
“这真不是梦吗?”
“嗯,然后我就一下堕下马去,再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赵破奴……”
“……摔着没有?”
“没有,去病就觉得舅舅要出事,于是在狼居胥山祭天,祈佑舅舅平安……”
“……是吗……”
“舅舅……你是怕去病被匈奴的圈套网住,才临行和陛下说换了出征方向的对不对……”
“……”
“舅舅,可是你知道吗,去病宁愿这一箭是钉透去病的胸口,也不愿……”
“胡说!”卫青在被子里重重踹他一脚,“睡觉!!”
“哎哟!好疼啊,舅舅!”
“快睡觉!你还要舅舅哄你睡吗?!”
“舅舅……”霍去病小心的靠在他右肩上……
卫青怜惜的搂住他,不再说话……
……
“陛下”,春陀跑进甘泉居室,“大司马大将军来了。”
“什么?!”刘彻震惊的看着春陀,“快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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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
“宣,给朕宣……宣……”
“陛下,陛下醒醒……陛下……”卫皇后推醒梦魇中的刘彻,“陛下……”
“……”刘彻很久才回过味儿来,慢慢睁开眼睛,昏黄的烛火光中,是卫皇后那水一样的眼眸,“……子夫……是不是有人叫朕……”
“是,春陀在外面,臣妾这就叫他进来……陛下,您做梦了。”
“可能是卫青的消息,快。”
“春陀……”
“奴卑在。回陛下”,春陀在屏风后面回话,“大将军府上来人报陛下,大将军醒了,让陛下放心。”
刘彻觉得手一下暖了,“传朕口谕,叫骠骑将军好好照顾大将军,从即日不必朝。”
“诺。”
……
霍去病扶起舅舅,卫青扶着霍去病的肩,闭着眼睛先缓醒了一会儿。他现在一坐起来眼前就黑,要静一会儿才能看清。
妻儿皆在他榻边等他醒来,卫青勉强笑了一下,“念书的不去念书,也都在这里……”
“爹,你怎么睡了这么久?”伉儿担心的问。
“是啊,爹,不是孩儿不去念书,是孩儿念完了早课,先生都走了,爹还在睡啊……”不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是吗?我睡得很久吗?什么时辰了?”
“已经中午了。”霍去病坐在榻上,让舅舅靠在自己肩上。他有些自责昨晚不该缠着舅舅说些没用的。
“爹……”登儿已经爬到他怀里,“爹,我好害怕呀。”
“怕什么?”卫青顶住霍去病的肩,才禁住登儿,“爹没事,你们只要听话,爹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登儿,快下来吧,爹累了。”侧室叫登儿下来。
卫青心口还是发闷,长呼一口气,抬眼看见平阳抱着嬗儿看着他,眼睛里含着眼泪,脸沉着不说话。
这件事,因果情由,这一家子妻妾儿女未必识得,而平阳是绝对明白的。卫青躲过她的眼睛,转过脸来,又看见霍光跪坐在去病旁边,“霍光,最近有没有去骑马啊?”
“……舅舅……”霍光只看着他,“舅舅,您真没事了吧……”
“什么事也没有……”
“将军,妾叫人把午饭端过来吧。“
卫青点点头。
“和娘到那边屋里吃吧,让爹好好休息。霍光也来,跟舅妈到那屋吧。让哥哥给爹换药吧。”侧室带着孩子们出去。
平阳抱着嬗儿坐到卫青榻上,蹙着眉头看着他,“……”她想要说什么。
卫青知道,看看她,又侧目悄悄扫了一眼身后的霍去病,示意平阳什么也别说了。卫青岔开话题,“嬗儿,让舅公抱抱。”
平阳哽咽了一下,还是把嬗儿放到卫青怀里,卫青单手搂住嬗儿,“嬗儿,你又沉了。”
嬗儿看着他甜甜的笑,那雪白的皮肤衬得那双大大的黑眼睛更加火亮,卫青看着孩子,心中宽慰很多,也淡淡的笑了,“嬗儿,你认得舅公了?去病,你看嬗儿这双眼睛,简直和去病一摸一样。”
平阳叹了口气,摇摇头,“将军失血过多,应多休息,添养精神。早饭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早晨的药也没有吃,赶快吃了午饭,吃了药,换换药吧……”
“我也觉得总像睡不醒似的,把嬗儿抱走吧,你也去吃饭吧。”
……
“平阳公主到。”
“请皇姐登舟。”刘彻拿着钓竿,看看身边正摆弄钓上来的鲤鱼的王夫人,“你先回宫吧,朕晚上去。”
“臣妾谢陛下。”
内监划着小船,贴住刘彻的楼船,春陀忙过去,扶平阳过来。
王夫人见了平阳,慌忙行礼,“臣妾参见平阳公主。”
平阳沉着脸,没有回话。
王夫人不敢多留,由宫人、内监扶着登了小舟去了。
楼船上只剩了刘彻姐弟二人。
“春陀,给本宫也拿个钓竿来,本宫有多少年没在这苍池上垂钓了。”
“诺。”春陀看一眼刘彻,刘彻点点头。
姐弟二人同坐在楼船上长竿垂钓。
夏日午后的阳光蒸腾了水汽,娇养一辈子的皇室姐弟,都见了汗,可谁也不开口说话。
春陀算是看着他们长起来的,也些许知道平阳的来意和刘彻的为难。
“陛下、公主,炎天暑热,这鱼也钓得都装满了漆桶。若是陛下、公主热着了,奴卑们担待不起。请陛下、公主登岸,到渐台吹吹风,喝些冰过的酸梅汤,解解暑。”春陀说着便先来扶刘彻起来,又使个眼色叫两个宫人过去扶平阳。
姐弟二人都晒得晕头转向,弃舟登岸,坐到渐台上。酸梅汤端上来了,刘彻一口气就喝了好几碗。平阳也一边摇扇子,一边喝冰凉的酸梅汤。春陀一边冷眼看着这两个,觉得好笑又不敢笑。
“那年这个时节,天比现在要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