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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岫眉眼一弯,笑得狡黠:“我等得,她可等不得。”虽然她本就没打算将贾敏恩怨是非加诸到黛玉身上,本就是个还泪而结局,她冷眼旁观就好,毋需动手,也能看贾府风萧萧雨瑟瑟,又何苦害自己费那心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一不留神反被临死前咬上一口,岂不自找苦吃了?
只是,打算归打算,从中得些好处她自是欢喜。
何况,眼下是贾敏求她,哪怕她说得再好听再漂亮,也不过是色厉内荏伪装罢了,她倒是好奇,如今贾敏,林府已是日薄西山几近山穷水,究竟还能拿出什么筹码来,究竟还能承受多少,还能苦熬多久。
看她得意地挑眉扬笑,如同林间漫步狐狸,优雅慵懒,却透着几分算计,秦子浚只是无奈地笑笑,温醇目光里隐着丝丝宠溺竟比屋外夏日加暖人,轻轻叹了声“你啊”,却没别言语。
苏轩懵懂地看看母亲,又看看秦子浚,挠挠头,大家意思是,那贾敏绝占不了半分便宜,应该就是这意思吧。想通了关节,苏轩也轻起来,抓起推开书本,又回到秦子浚身旁,轻声请教起来。
屋外夏日郎朗,屋里其乐融融,贾敏造访留下涟漪波澜,早已习习和风中吹得无影踪,只留下这静好岁月流金年华美好。
第44章 贾琏到犹做困兽斗
一场会面如风过无痕;似这般有头无尾地落幕了。
贾敏院中养病,无俗务缠身;无琐事乱心;惟有小黛玉日日晨昏定省,软语笑颜承欢与膝下,聊解她心头愁绪、无边寂清。有一回;黛玉仰首疑问地问她为何没瞧见爹爹过来,叫贾敏险些失态地落了泪;只紧紧搂着她身子;将面上情绪掩她小小脖颈后;事务繁忙,繁忙;除了这个理由;她言辞却是苍白无力。
自从那日夜里离开后,她再不曾见过林如海一面,纵是从乐善堂归来,也不曾见他来找过自己,询问过半句,贾敏夜夜辗转难眠,怔忡遥望着天空一点一点泛白,木然聆听府邸一点一点有了人音响动,若非还有黛玉,她甚至以为,自己不过是这庭院深深里陌路者,一个如何也再难踏入走进旁观者,林府荣辱兴衰,似乎也如一场云烟一场梦,与自己隔了天涯两端。
但是,他又做得那般好,滴水不漏,甚至连屋里丫鬟婆子都不曾疑心,不曾发现丝毫不妥,以为她还是那个光鲜亮丽夫人,以为他们仍是二十年如一日恩爱夫妻情深意长。贾敏不知究竟该恨他狠心,还是该感激他仍留了这份体面给自己。
只不过——
将黛玉小小身子往怀里搂得深了些,玉儿放心,为娘定会将你好生安置,万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
黛玉虽聪慧清透,然年岁毕竟尚幼,只道是林如海真这般公务繁忙脱不得身,私心里又隐隐有些欢喜,便是这般忙碌,爹爹仍能每一两日便拣了空过去看自己,陪自己说几句话,原来爹爹竟如此着紧自己,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温言送黛玉回屋歇息后,贾敏便敛了笑,歪榻上引枕暗自沉思,这几日日夜思索,她不得不颓然败退,主持中馈长居内宅她,除了娘家人再无旁可以思量筹谋,那木石前盟虽非极好良配,却也并不会委屈了女儿。如今眼瞧着林如海做派,她对黛玉未来无把握,虽说眼下还顾惜着女儿,可若有了儿子,谁又能料到往后?二十年夫妻情,他说舍便也舍了,寄希望于他关爱,贾敏已再不敢这样行事了。倒不若称着眼下他对黛玉爱女情深早做打算,把事儿定下了,将来也是个依靠,再不会受那苏云岫置喙。
此番相会,贾敏心中警惕甚几分,实不敢寄望于外人?往日恩怨种种,她心里自是明了,难保自己故去后是否会报复到黛玉身上。这赌,她是万万不敢下注。
只不过,究竟如何叫林如海点头应允,还需好生思量一番才好。也不知算不算巧合,这厢刚动了心思,那头便听到门房过来传话,说是贾琏到了。
贾敏愣了下,心里委实奇怪无缘无故地他过来做甚,但也只一瞬,便意识到此间玄机,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略一沉吟,不动声色地问道:“可曾通禀老爷了?”
门房忙应道:“已经通报过了,老爷吩咐小来请示太太,贾公子已然下了船,约莫过了未时便能到府上了。”
贾敏哪还不明白林如海意思,心里却是真欢喜,林如海这般举动,怕还是顾念往日情分,若不然怎还会想到这些?摆手叫门房退下,贾敏连忙找来下人,吩咐下去将客院好生打扫一番,叫厨房整治了些吃食,晚上好一道吃个洗尘家宴。心里是盘算开来,究竟该如何抓住这难得良机,琢磨着不知贾琏此行所谓何事,逗留多少时日,自己是否该想个法子叫他多留阵子。贾琏这人虽不喜读书做不得仕途经济,但心思却十分活络,办事也有几分能耐,眼下与她而言,多一份助力总是好。
贾敏如何作想,贾琏并不知情,这一路行来,他走得并不十分急,江南景美人美,虽不致夜夜眠花宿柳,但到了秦淮地界儿,又无要事缠身,若不寻个伶人唱支小曲儿夜游一番,岂不太愧对自个儿了?这般且游且行,到扬州府时,已过月余。至林府,林如海并不府,管事便先领他往客院安置歇息,待林如海归府后,方前往厅堂拜见。
“小侄贾琏见过林姑父。”
林如海笑应了,虚指不远处紧挨着一溜三椅子,皆半搭石青孔雀椅袱,贾琏心中微动,仍是拣了末席恭谨地坐下,寒暄几句,便听林如海问:“老太太可好?内兄可好?府里一切可好?”
贾琏忙应道:“老太太什么都好,只是有些惦念姑母身子,恰巧北边庄子得了些不错参茸,左右小侄家里清闲厮混着无甚事,便巴巴求了这差事过来拜访一回。不过,这也是小侄一些私心,盼着能从姑父这学到些为人处世本事,小侄资质愚钝,学不得姑父治国平天下本事,惟愿能懂些皮毛,做个修身齐家男儿也就足矣。若是哪里做得不得当,也盼着姑父能提点一二,也叫小侄长些见识,多明晓些事理。”
他说得极诚恳,林如海一一听了,只到后一句时面上微微僵了下,很又恢复过来,笑道:“如此,你便此安心住下,也是一家亲戚,毋需客套什么,若有何事与我知会一声便可,或是与帐房说一句也成。你姑母近日略感小恙,听得你过来消息,怕是心里也极欢喜,早早便备下酒水吃食,只等着你到府。”
贾琏连忙站起身,一一听了,又道:“倒给姑父与姑母添乱了,小侄委实惶恐,小侄是个皮实惫懒,却带累姑母如此操劳,实是过意不下。若是害姑母疲了身子……”
还未等他说完,林如海已摆手站了起来:“你姑母总房里静养着不动反而无益。你若见着了,不若多劝她几分,叫她往后少操些心,少费点神,往后日子也能好过些。”
贾琏心中暗道,这林姑父真如耳闻中一般极意重视姑母,姑母地位甚稳与贾府也是桩极要紧好事。而王熙凤告别时,悄悄附耳畔一番话也极为深意,“若能入了林姑父眼,叫他许你个前程,总比府里来回跑腿儿要强几分”。这一路来,他也细细想过,除去王伯父,就数林姑父与宦海之中走得好,此番因缘际会自是存着要好生孝敬着谋些好处心思。听得林如海话,他心中飞地转着弯儿,面上连忙应了下来,随着林如海往屋外行去,又有意错后半个身子,林如海见之暗暗点了点头,这孩子倒是个知礼。如此印象之下,一顿晚宴倒也是宾客欢,瞧见两人如此融洽,贾敏作陪侧细细留意着,瞧见此番情形心头略宽几分,暗忖改日拣个时候与贾琏好生说会话,贾府扬州并无旁亲友,左右也该是冲着林家护着自己,想来即使她有个想法也是无妨。
贾琏本就抱着替贾母传话任务身,次日梳洗完毕,便往内院贾敏跟前递了话,贾敏道是贾府或有事与己商议,忙唤锦绣贯通外院角门处相迎。锦绣今日着了红绫罗裙青缎掐牙背心,称得姿容越发秀丽可人,贾琏不由多瞧了几眼,手心微微泛痒,似要动作,可念及林府,又度其身份应是贾敏跟前有头面丫鬟,不得不按捺住心思,只笑眯眯道了声“有劳妹妹带路”,便不再多做挑逗调笑之语,跟着她往前走。
林府之中,除开林如海这男主人,并无旁男丁,锦绣哪听过这等言语,不由得红了脸,只听得贾琏再无旁言语,只道是惯有客气称谓罢了,也不往心里去,低头前与他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