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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阳山庄就像一只巨大的蝴蝶,款款飘落在这座山峰之上。据说这是前几代的庄主精心构筑的杰作,当满月照在山庄正上方时,这只蝴蝶会像复活了一样展翼欲飞。
奇怪的是,既然在翔阳峰四周,没有任何高过它的山峰,翔阳山庄,更是少有人入的秘境,那么,谁能见到这只蝴蝶的复活呢?难道曾经有人在梦中飞翔起来,从月亮中向下俯视吗?
“我们终于比哥哥抢先一步了!”雅子出了一口长气,“是不是很佩服我?”
流川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已经被门前一棵奇形怪状,歪歪倒倒的树所吸引。它并不粗,显然生长得不久;不过呆在神话般的翔阳山庄门前,还是显得不伦不类。
“你叫什么名字?我得向哥哥引见啊!”雅子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路。
流川心不在焉地答道:“流川……枫。”
“风筝的风?”
“呃,不。”流川只好说那句他从小就嫌多余的话,“枫树的枫。”
“你……”雅子显得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就算你想骗我,也不用眼前有棵枫树就拿它做名字啊!”
流川懒得辩解,倒是有点奇怪:“枫树?”他突然想起虽然以此为名,他可从不知道枫树是什么样子——如果就是面前这一棵的话,多少让他怀疑他父亲的品味。
“是哥哥的一个朋友种的,好笑吧?那天突然下起大雨,他就这么迷迷糊糊旁若无人地一头撞了进来,然后在山庄上泡了一个多月,临走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弄了这么一棵怪里怪气的枫树来,说是做个表记。哥哥只是笑,也容许了他。他说,以后倘若有跟这棵树同名的人来庄上,见树如见他本人,就要与它行结拜之礼。”她嫣然一笑,“你要是没骗我,就得做这第一个。”
流川被弄得啼笑皆非,心口突然又痛了起来,无暇理她,道:“我们可不可以进去?”
“啊……你受伤了!”雅子恍然,“那么我们快进去吧,哥哥应该马上就到。”
马不如轿子快而轿子不如人快多少让人觉得有点奇怪,不过长谷川的确已经先到了,正在吩咐:“尽快把这封书信送往海南。”见他们进来,微笑道:“公子请。”
南藤北牧,一向并称于世;海南翔阳的对峙,也已持续了几十年。早先是海南的声望较胜;自藤真的父亲景玄公接掌门户之后,翔阳渐有压倒之势。但七年前海南掌门高头突然去世,其爱徒牧绅一接管海南,办了几件大事,深得人心。不过,去年的黑道九大帮派围攻翔阳,藤真以不杀一人的战绩,收服三十六大盗,震动天下,是而这次共讨铁翼枭王,江湖公推他为首。但两家孰高孰下,也的确难以判断。多少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想知道,翔阳海南,谁拥有天下第一的武功?牧藤交锋,到底会是谁胜谁败?
想归想,两家却从未正面交手过一次,偶有门下冲突,也大多善始善终,不了了之。天下未平,仁义为先;妄自挑衅,已是输了先机。
不过两家表面客气,心里不和,大家也是知道的;藤真家是世家相袭,难保看不起因号称强者为尊而代代打得头破血流的海南;藤真十四岁时,海南前任掌门高头携弟子造访翔阳,归来之后,有一句评语,道:“蝴蝶乃薄命之华,岂可久乎?”
高头识鉴,天下共推;但自藤真接掌门户,众人却不由疑心,这句评语里面,多少有个人恩怨的成分;好在高头已死,也没人去问他了。
突然雅子叫道:“哥哥!”
流川猛然抬头,不觉心中一震。
蝴蝶。
美到让人不能容忍它的无法把握,美到不想让它活下去,美到一定要把它扑落收藏起来——
即使是流川,也有那么一瞬隐秘的幻想,这只蝴蝶骤然飘落的时候,那如流星划过天宇般的绚烂。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想把这只蝴蝶加入到他们的收藏之中?
在藤真身边,白纱遮面,身形婀娜的,就是他那位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新婚夫人;此时已经有侍女将她扶了进去。流川一瞥之间,似乎觉得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但很快就忘了。
雅子已经拉住藤真叽叽喳喳说完了事情经过,藤真皱眉道:“肯定又是你在外面乱说什么这个剑谱那个心法的事了。”
“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家的毛病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你自己不也一样?而且那些人贼忒兮兮的想得要命却不敢说,只好偷偷摸摸搞暗算,真是好玩呢。我才知道我们家的招牌居然这么有用。”
藤真不觉一笑,但立刻又板起脸道:“你玩的太过危险,而且把流川少侠也牵连进来,下次就是这招牌也救不了你。回去思思过,不准你再犯。最近的事这么多,你稍微配合我一点好不好?”
流川的伤时缓时急,这时他脸色苍白,显是又要发作。藤真袍袖轻挥,已向他后心输入真气,随即向雅子道:“我们到你二哥那里去。”
穿过一条曲曲折折的长廊,便有清越的笛声随风飘来。流川侧耳细听,发觉这笛声虽清,内蕴却不厚,似乎吹笛之人并没有多少内力。正寻思间,已经到了一处小院,院里幽香阵阵,非兰非蕙;独立于一片绿荫之中,手握玉笛,青衫洒然的,是纤细清秀却超尘拔俗的少年。
雅子已叫了起来:“阿神哥!”
第二章 翩然何意舞玉衣
神公子,身无武功,而医术妙绝天下。这本是景玄公在世之时的戏语:“你既想以医术成名,不能让你的名头被你哥哥盖过,古人曾有‘医神’之号,你若能成就,当得此名。”于是江湖中又将之化为“神公子”。那时他被如此称呼,还多少有些奉承的意思。但自他十六岁后,医术精进,奇伤异疾,治无不愈,这“神公子”的称呼,也就渐渐响彻江湖,他的本名反而被淡忘了。
但是雅子,对于这位二哥,总是很不客气地呼为“阿神”或“阿神哥”。“阿”字与“神”字连在一起,听起来不免有点奇怪,但是日久成习惯,神公子在朋友间居然也就被这么称呼起来了。
“你应该觉得很幸运哦,不是病入膏肓,伤透肺腑,奄奄一息,气若游丝的人,我二哥是不轻易出手的呢。”雅子笑道。
“雅子!”藤真轻声制止道。
阿神没有理她,手指轻叩流川的脉关,道:“流川公子的伤,并不是由那一掌上来,只是在此之前,已经被暗手震伤心脉,是以真气不能凝聚。”
藤真在一旁道:“我已叫长谷川去调查了,河田雅史确是被人所伤,但却是在流川兄入城之前,据我想来,那河田美纪男,大约也只是为人利用而已。”
雅子急道:“那是谁干的呢?”
阿神笑道:“这种伤是借物传力,而且是挑在流川公子毫无防备之时下手,掌力阴柔之至,是‘大销魂手’的功夫。不过据说这种武功久已失传,只有四十七年前,有人为此所杀,据传为‘铁翼枭王’所为。”
雅子眉头蹙了起来,道:“又是他!难道他真的阴魂不散,重回人世吗?”
流川看她一眼,却无意之间发现藤真的脸上,掠过一丝奇怪的微笑,竟有几分讥诮的神气。雅子拖着藤真的袖子道:“大哥,你武功这么高,凭翔阳的声望,会合天下英雄,那铁翼枭王就算真是个鬼,还治不了他么?”
藤真笑道:“治鬼比治人难多了——流川兄,你身上有伤,不宜过劳,还是先去休息吧。这几日就先暂住翔阳,让二弟为你疗伤。无事可以让雅子陪你各处走走。”
阿神点点头,问:“大哥,送药的人来了没有?”
流川不解道:“送药?”
阿神笑道:“就是神医也要用药的,那些异伤怪病,所需无数珍品奇药,藤真家虽然富有,也万万负担不起。幸而从前被我侥幸医好的人,感我之惠,替我寻来。”
“看样子也快到了——你呀,指望一下你的运气吧。”雅子道,“我去叫他们看看。”
阿神医术果然精妙,下了几帖药,兼之藤真每日以上乘内功相助,不几日,流川的伤势已大有好转。雅子时不时来看他,虽然有时是聒噪了一点,但流川要睡着时,谁也拦不住他。
这一日雅子来看他,一进门就笑道:“你看,我说得没错,有阿神哥在你死不了的。”
“谢谢。”流川本不喜说话,但受她影响,偶尔也闲谈一二句,“不过,他生在你们这样的武林世家,怎么一点武功也没有?”
“你不知道,他小时候挺喜欢练武的,不幸在他十二岁那年,受了一种怪伤,武功尽废,从此不能练武。也亏他聪明绝顶,学武不成,发愤转攻医道,十四岁时,已通读世上药典,十七岁时,天下没有人不知道神公子的名字。只可笑他医得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