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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可是夏达实在比我要厉害多了。她就自己躲在屋子里泡一碗比较便宜的方便面,然后一直吃。对,就是一碗面,中午起床泡上,吃几口,然后去画画,晚上累了再吃几口,然后去画画,半夜饿了再吃几口……凡正她的饭量小,有的时候这一碗面竟然可以持续吃上好几天。大家都知道,面条泡久了是会发胀的,口感……就不用说了。我们偶尔进她的屋子,在她的电脑旁看到一碗褐色的奇异的东西,问她是什么,她就会回答我们:“不要扔,那是我的方便面,我还要吃的。”
大家住在一起,当然很难看着别人挨饿不管。所以我们两个的钱有时候是会混在一起花的。但因为她的自尊心太强,如果饿了病了,就连我也不告诉,除非我主动去问才会知道她需要什么。而我自己也并不宽裕。最糟糕的,是当她的钱都花完,而我也还没发工资的时候,两个人就变得真的没有饭吃。交房租的日子到了,我们没有钱,只好向谷强借钱交房租。但是除了房租之外,我们不好意思再借吃饭的钱,于是就只好饿着。记得有一次她的口袋里已经一块钱都不剩了,而我还有一点点钱,我们两个当时躺在她屋子的床上,我说:“我用这点钱去买点东西,咱们两个吃。”她却摇摇头:“别去,我有经验,只要一直躺着不动,就可以不耗体力,还能撑几天。你现在如果出去买东西,体力一下子就耗完了。”
可是人可以不吃饭,猫却不能。咪咪是夏达刚到北京时买的小猫,因为当时在猫贩子手里瘦得厉害,她一个不忍心就花二十块钱买了下来。我们饿得不能动的时候,它当然也没有东西吃,它不懂得忍耐,只是在屋子里一声声地哀叫,最后听得人难过,于是我最后那几块钱,就拿去买了一根火腿肠,成了它几天的粮食。
那一次我们最后还是没撑到我发工资,而是闻讯赶来,带了一堆肉啊菜啊,给我们做了好几顿饭。朋友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是能救命的。
如果买过夏达的《四月物语》,会在里面看到一篇没有对白的短篇,叫做《寂静的地图》,那是唯一没有在北卡上发表过的作品,是她当时专门应邀画给一本家乡的新杂志的。故事的结尾,女主角在陌生的城市里,站在路灯下,一个人哀哀地哭泣着,华灯初上。那一幕的灵感也来自她当时的亲身经历,因为她就曾经在北京的街上突然地哭起来,只不过不是因为逝去的初恋,而是……因为饿。
除了挨饿的情况之外,我们偶尔也会生病。然而因为大家都不是习惯被人照顾的人,所以往往即使有人生了病也不会告诉别人,只会自己偷偷地躲在屋子里苟延残喘,等到有一天活过来了,才把这些当作笑话去跟别人分享。
在二拨子的时候,我发过几次高烧,所以都会自备体温计。严重的时候不能去上班了,就自己买点药在屋里发汗。有一次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去厨房倒水吃药,结果因为头太晕,拿杯子的手伸错了地方把滚烫的热水直接浇在了自己手上。当时自己还在那里发愣,幸好赶上mint来厨房看到了,赶快把我拽到她屋里去清理伤口,贴创可贴。那伤口在烧退后不久也就自己愈合了,只是至今还能隐约看到留下的疤痕。
夏达刚来北京的时候大病过几次,不过后来反而再没怎么去过医院,又或许是因为她自己躲在屋里,生了病也没人知道,慢慢也就好了。不过后来她跟我们讲有一次头晕得最厉害的时候(因为没有去医院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早上起床她从床上半个身子爬起来之后一阵晕眩,然后直接整个人跌到了地上去,因为那天只有她一个人在家,所以她就这样一直在地上躺到了傍晚,居然慢慢清醒过来,自己又爬起来了。所以说,人的生命力这个东西,还是很顽强的。
奇怪,怎么越说越想笑,感觉我们实在好像小强哦。
在这里想跟其他还想来北京的外地朋友说一下(如果还有的话),在收入有限的情况下,地下室和郊区的楼房之间尽量选择租郊区的楼房,但是郊区和市内的楼房之间还是尽量选择租市内的。虽然房租上可能会贵了将近十倍,但是生活环境对人的心情和工作状态的影响是巨大的。
在二拨子,我们的住处距离最近的超市大约要步行近半个小时,这并不算远,但是这条路上没有任何树木和建筑可以遮荫,只有无穷无尽的从附近工地刮来的黄沙尘土,在气温40多度的北京炎夏,那简直就是地狱。偶尔甚至还可以看到蝗虫……房间里当然是没有空调的,所以一天到晚都开着窗子,到了晚上,猫咪最大的娱乐项目就是在我的床上捉蛾子,大大小小的蛾子,大的吃掉,小的就把尸体留在那里,变成床单上非常有个性的装饰。超市是我们那附近唯一可以闲逛逛的地方,除此之外我们基本没处可去。所以除了每天上班的我之外,像夏达就索性整天待在家里,除了漫画圈子的聚会(通常有人请客)之外,一两个月才出门一次。
二十几岁的女孩子总是爱美的,逛街买衣服这样的心愿虽然奢侈,但总还是没办法从心中挥去。于是每当终于拿到了一笔稿费,总还是会有人急切地想要出门,进城去看看。通常我们会叫上,有时还有喵呜,然后坐上两三个小时的公共汽车,去往那个非常拥挤但衣服却超级便宜的地方——动物园批发市场。
这么称呼这个地方只是因为它在北京动物园附近,当然卖的东西跟动物没啥关系,不要误会。之所以不顾旅程的漫长和颠簸,也不管那里的人流有多么拥挤空气有多么污浊都一定会选择这个地方,是因为只有在这里才可以看到无数各种各样只要十几二十块钱就可以买下来的衣服。然后用尽一切砍价的手段,装可爱,扮可怜,谎称自己还是学生…………记得有一次,她们发现了一家店出售各种各样的白色连衣裙,每件只卖20块钱,于是兴高采烈地一下买了三四条回去。那些裙子夏达穿了很久,先是作为正式出门时的着装,后来裙子慢慢皱了(我们没有熨斗),开线了,就改当睡衣。这就是这些便宜衣服的另一大好处——它绝对是纯棉的。
现在各位知道了,你们每年在漫展上看到的那个“美丽的夏达”,其实就是由这些东西装扮起来的。每当我们在论坛上看到有人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宣称夏达“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大笑起来。事实上,除了基本的护肤品之外,我见过夏达唯一买过的一件化妆品,是一支睫毛膏,因为一年也难得用几次,大约直到现在还在。
在二拨子生活了一年多,但对于我们来说,这些生活上的困苦在若干年后回忆起来其实也并不算是什么痛苦的事情。真正让我们觉得难过的,是另外一些经历。
我说过,我们居住的地方,是一片属于回迁农民的居民楼。然而就在我们租房合同到期的前几个月,非典开始了。住在那里的其他人都尽快地离开北京避难去了,只留下我、夏达和夏达的另一个朋友。我们三个人相依为命,似乎也没什么可觉得害怕的。真正可怕的并不是疾病,而是人。很快,居民区开始设关卡,禁止外人出入,尽管他们不能把付了房租的我们马上赶出去,但却可以百般刁难。只是出门去买点菜,前后花费不到十分钟,再回来就要接受没完没了的诘问和盘查,甚至语带侮辱。更可怕的是,白天还会有喝醉的男人跑上来咚咚地敲门,在门口醉醺醺地胡言乱语,而当时只有夏达一个人在家!即使把这一切都默默地忍了下来,最后还是被找到了理由——据说非典可以通过宠物传染,所以房东禁止我们再养猫。
软磨硬泡,连哄带骗,终于拖到非典刚刚过去的时候,我们找到了新的住处,租房合同也已经到期。最后搬家的那一天,房东突然又出现了,而且还带着他二十多岁的儿子,两个男人赤裸着上身,一个站在门口,另一个则在房子里转来转去,告诉我们“客厅的玻璃有一个洞,要赔50块钱,厨房的洗手池管道松了,要赔一百块钱……”本来我们叫上来收旧家电的人也被他们赶了出去。“不赔钱,房子里的东西就都是我们的,叫他来干嘛!”“报警?好哇,这一片的人我们都认识,你叫警察来正好,这边的警察跟我们熟得很……”
最后的结果,是我们把所有不打算搬走的旧洗衣机、旧显示器、旧桌椅……全部留给了他们,还加上两百块钱,这爷儿俩才心满意足地放我们离开。
这不能算是漫画给我们的遭遇,只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