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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异国他乡的街头,钟声里,疼痛中,付辛博终于发现,原来,有个人,与他同样疼痛。
这一刻他有种安心感,原本是一个人的痛苦,此时有另一个人和他一起承受。
那时的付辛博也许想的更多的,是原来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倒霉蛋。
这个倒霉蛋与他一样,在听到钟声的时候疼痛难忍,这个倒霉蛋也要听Keren Ann,这个倒霉蛋恰好在这一刻出现,经过他的身边,皱起与他同样好看的眉头,承受疼痛。
当这么多恰好在此刻同时出现,付辛博终于不再觉得他只是遇见了一个倒霉蛋——和他同样倒霉的笨蛋。
他知道对方同样很惊讶,于是他们在那一瞬间似乎忘记了一些疼痛,只专注于彼此的眼睛。
同样的感觉,同样的疼痛。
这一刻,没有人比你更懂我。
于是他伸出手去,“我是付辛博。”
其实那一瞬间他只不过是想找一个支撑的地方,所以他从未这么期盼过一个交锋。
是的,他将那个称之为交锋,却并未称之为握手。
他忽然有些希冀,他从未这般希冀过什么,所以他有些震撼于自己此时的这种情绪。
好在,那个男子没有让他失望,他下一秒握住的手,指节清瘦,指骨分明,更重要的是,在夏天的季节里,冰凉无比。
“你可以叫我,PINE。”
普通话标准清晰,标准到听不出一丝口音的痕迹。
付辛博无法从他的口音里听到一丝的线索,就如他终日望见的云朵——谁都知道世界上并无相同的云朵,却就是分辨不出哪一朵是哪一朵。
到底是中国游客,还是外籍华裔,或者ABC?付辛博忽然就对他产生了兴趣。
那种让他掉入深渊的感觉——寂静的有些上瘾。
其实,早就说过——他是那么的厌恶着喧哗,所以,他喜欢一切寂静的东西。
可是这一刻他什么也没有问,他只是握住他的手,细细感受所有的凉意,一种类似于同病相怜亦或更准确的说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吧。
叫PINE的男子淡淡皱眉,两个人一齐用力,站了起来。
此时Westminster的桥头,钟声空落,回旋于整个天下。
那个男子疏离于人世——付辛博忽然在他身上找到了三万英尺高空的感觉。
终于知道,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气息,原来是那么的相似。
“我想,我们也许应该结伴去看看心理医生。”付辛博微微一笑,轻轻靠近一点,在Westminster的夏日夜晚,莫名想要真心微笑。
“也许……前世我们认识呢。”
一时沉默,叫PINE的男人竟也微微笑了,站在这座古旧的桥头,他似御风而立,眼睛里仿佛有整个宇宙。
“我可以以曾经的心理医生身份告诉你,这是一种phobia,就是俗称的恐惧症。而我和你的这种phobia,叫作acoustic phobia,即恐音响症。”
顿了顿,他说,“这只是一种巧合。”
付辛博忽然愣住,如果这真的是一种恐惧症,那自小而来并逐渐严重的那些场景的变换,又是什么呢?
如此清晰的,像发生在眼前的故事,难道真的就只是一种phobia么?
他望向PINE的眼睛,深不见底,然后,付辛博淡淡的叹息,“也许……我们真的在哪里见过……总之,我觉得你很熟悉。”
PINE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竟点点头,轻轻指着付辛博并未摘下的Dragonair机长徽章,“我经常乘坐你们的航班,见过,也很正常。”
然后一切的可能与宿命,简单的就被这个叫PINE的男人淡淡否决。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前世今生,有的只是……来自于本身的,恐惧。
四 多塞特
2005年的时候,付辛博正式成为Dragonair的机长。
直飞巴黎,并一直飞了三年。
“那时的我在Dorset,一个小镇,做了三年的心理医生。”PINE和他并肩走在London的街头,准备一个分别。
“如果那时我早些换飞London,是不是能早一点认识你呢?”付辛博望着PINE的侧脸,有些友好的微笑。
PINE侧头笑笑,“你觉得是这样么?”
付辛博忽然发现PINE笑的时候异常清淡,浑身上下硬朗而布满了棱角。
还未等他再想下去,PINE的声音再次响起,“其实因为某些原因,我经常会在香港与法国间穿梭,Dorset我虽然住了三年,却连那个美丽的大荒原都没有去过。”
说着这些话的PINE,神情寂寞,眉目间轻微宛如一个看不到童话里城堡的孩子。
付辛博知道那个大荒原,英国那个有名的大作家托马斯·哈代的家乡就在Dorset,濒临Dorset大荒原。
哈代的作品里,荒原总是主题。
于是那个荒原的原型,也被很多人向往着。
他叹一声,“我也很向往Dorset荒原,因为读《还乡》时就非常迷恋里面的Egdon荒原,那种感觉,真的很美——那么的,寂静。”
然后他看到PINE转过身来,眼睛里有些欣喜的味道,很淡,很轻,转瞬即逝,却不会被抹杀。
“你,也喜欢Egdon……”
付辛博点点头,“是的。因为我热爱着寂静。”
然后他看到PINE嘴角扬起一个倾城的弧度,“那么,有机会一起去看看吧。”
付辛博愣住,既而舒朗微笑,那一刻PINE的眼睛里不见毫无焦点的疏离,就像一个真心说出喜欢的东西再无别扭之感的少年。
于是他再次伸出手去,“好,那么,一言为定。”
这一次的回应自然而及时,没有犹豫,PINE扬扬眉毛,“一言为定。”
Dorset,Dorset……
那一定是,很美很美的。
两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年纪已不小,却在异国街头许下一个关于荒原的决定。
也许每一个成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孩子,每一个成人的眼睛里都有孩童的视觉。
“那么,我们再见。”PINE再次微笑,付辛博终于发现,其实这个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漠。
他只是拒绝于人间,但当他遇见一个和他同样疏离于世的人,他便会将周围的冰块打破一点。
只舒展了几个音符,松懈一点防备,这世界就好像花都盛开了。
有的人,天生就有这样的魅力,倾倒众生,祸害人间。
而其他人,被倾倒,被祸害,却还要感恩戴德。
付辛博想的眉目都柔和起来,于是夜里星光无垠。
“好,那么,我们再见。”
于是又伸出手去,握住的时候沁凉无比。
喜欢握着他的手的感觉,确实。
看到PINE的眉头皱了一下,纠结的好看。
低头看向手中,Dragonair的机长徽章,刺痛掌心,还有微热感,疑似另一个人的体温。
PINE便微笑,眼睛细长,“知不知道,这个机长徽章可以做好多事情——比如,我戴着它,可以在Dragonair里畅行无阻……”
付辛博温和一笑,“随你。”
PINE似是一愣,“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拿来做坏事?”
付辛博摇摇头,“与君虽是初相识,恍惚却似故人来。我信缘分,我也信我的直觉。”
PINE歪歪头,“你的直觉是什么?”
付辛博笑而不语,只是转身离去,直到走出很远,PINE才听到他的声音响起,在London的街头飘渺。
“下次见。”
P.S:这个故事与幸福大街没有任何关系。PINE这个名字是松树的意思,于是,我认为它符合井宝的名字,于是,我就这么用了。
五 钟鼓楼
回到香港的付辛博要写很多份报告,因为他将Dragonair的机长徽章“不小心弄丢了”。
其实说不上来,当时为什么就那么想把徽章送给他。
也许一个机长徽章,能让他短时间内不会忘记自己吧。
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了这个牵系,他就不会从自己的世界里如浮萍般消失。
真是——任性啊。
可是就是莫名的信任他,那种熟悉感,熟悉到可以让人心肺疼到不堪。
真的只是……acoustic phobia么?
他总是不信,也许他骨子里是梦幻的,浪漫的,憧憬着一些美妙的奇遇的。
这一次的三万英尺高空,神乎其神的没有疼痛,没有乱七八糟的幻觉。
是的,没有错,自从遇见了那个名为PINE的男人,那些幻觉就像暂时消失了一样。
剩下的,只是一种瞬间迷蒙的空白感。
这样,也许更好,专心致志于开飞机,高空里安全有了保障。
日子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