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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镀金权杖的雕像们静立于人们头顶,从黄白相间的建筑群上安静地观看落暮前最后的喧嚣。在这座各种肤色来往交融的古城,谁也不会留意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异国少女。
戴着亚麻色鸭舌帽的Silber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纤瘦的背脊倚靠在街边潮湿的石墙上,仰着头,两眼在层次琳琅的店面招牌间甄别寻找。
她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随身携带的空间储存袋里有一把扫帚,一根魔杖,一枚嵌着复活石的戒指,和一身换洗的衣物。这些是她的全部财产。英镑还剩五个,省一些,或许可以度过今天。
而明天。Silber不去想明天。
钱是很久前汤姆塞进她袖珍袋的。他说:“我怕你哪天迷路,不小心饿死在外面。”
他的嘴总是这样毒,就像他的谎言。
她是不会饿死的,却也本能地知道,这具一度病逝的身体时日不多了。
尽管,最后的期限是明年一月。
几个月和几天,没有分别。想见的人不敢见,只能夜夜在梦中叫他的名字,然后从可怕的噩梦中满身冷汗地惊醒。萨卡拉,萨卡拉,在一座座陌生的城市间漫无目的地流浪,直到这个地名在心中越来越清晰,于是她来了。
这是她曾死去的地方。也是两人的记忆中止的地方。
她想在生命终结前再看一看这里,现在,冰凉的河水让一切都变成了无法实现的奢望。
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坦露在帽檐下的脸失落而忧伤,她低垂着头,穿过挤攘的人|流,走向街道的另一端。
“单间八十镑,双人间一百二十镑,套房两百五十镑……”
凉棚下的黑板上写着以埃镑为单位的房价,方便来往的游客比较和选择。Silber脱下鸭舌帽,拉住衬衣的袖口擦汗,暗自计算着汇率。持续不退的高烧让她格外昏沉,于是在凉棚下的椅子里坐下了。
“抱歉,这间旅店已经停——”
一个圆润的男声从身后响起,又在她起身回头的瞬间倏地中断了。强烈的日光让Silber的视线恍惚了片刻,等看清出现在旅店门口的人——那张典型的东方面孔,她蓦然生出种时空交错的错觉来。
“成龙,今日实在对不住,将来有机会一定加倍补偿你。”
很久以前,她曾对昏迷在沙漠中的他这样承诺。
而三年后的今天,他们在这座面目全非的城市再一次相遇了。
她捏着汗湿的鸭舌帽,站在凉棚下看他,心绪激动又忐忑莫明。
他的眉目与当年有了些不同,褪去了青稚的面孔呈现出成熟而稳重的线条。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狼狈,不由有些慌张地扒拉了几下稀稀拉拉的头发,将几缕汗湿的枯草一样的灰发别到耳后,同时低下头以躲避过分苍白的脸。
对方也在打量她,她想他的眼神一定是陌生的。怎么可能认出呢?她早已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大家都变了。时间改变的又岂止是开罗。
“对不起,打扰您了。我只是路过,这就走。”她有些结巴地说着,舔了舔干裂的嘴,尝试对对方微笑。却又莫名地想哭。一阵沙沙声响,河风拨开门前茂密的盆植,露出了那两幅青底黑字的字幅。
“鸿雁影绰绰,
似是故人来。”
“为什么要走?”她听见他说。
门前的人缓缓向她走来,他的眼中有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像是怕惊动她一般,他安静地问她:
“你是要住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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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因为行文的关系以下内容不一定会在文中出现,为免给读者造成困惑,特在此说明一下)
几个月前,为阻止Silber被带回奥塞西,以及今后被人认出来,汤姆以她为要挟,逼迫圣仆清除了盖勒特的记忆,之后更亲手抹掉了Silber的。当时他们所使用的是“一忘皆空”。
这个魔法是不可逆的。因此,对Silber而言这部分记忆已经丢失了,不会再恢复,她并不知道那天在沙滩上具体发生了什么。
而盖勒特在圣仆对自己使用“一忘皆空”之前,暗中将记忆抽离了出来(盛放在那个小瓶子里)。回到奥塞西后,立刻利用冥想盆查看了这段记忆,所以他知道Silber现在的相貌也有了找到她的线索。
当时成龙还在奥塞西,由于一次机缘巧合,他看到了冥想盆里的Silber——虽然只有匆匆一瞥。于是便有了刚才的一幕:在面目全非的开罗两人再次相遇,他把她认了出来。
最后。成龙此前一直以“凌银”称呼Silber,虽然陪这个昏睡不醒的姑娘聊天说话时他使用的一直是中文,但几年时间过去,去过奥塞西的圣仆们早已习惯,故而看到他留下的字条便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因为,凌银=Silber。
下章《世界尽头》明晚七点上传。
☆、152最新更新
“我没有身份证明。”
Silber在填入住登记前诚实地说。现在的麻瓜界正处于战争时期;旅店经常受到突查;几天前在伦敦就遇上了一次。而她真正担心的是,没有身份证明的自己如果死在这儿;会给这位故人带来麻烦。
可是对方让她放心住下。身为旅店老板的成龙是这样说的:
“政府忙着管理外地来的那些难民,没有闲工夫查我们这儿。”
“可我没有成年;也没有亲属……”
“这些都不是问题。”
“我只有五个英镑;不知道汇率……”
“足够了。”
于是,她终于在姓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Silber·斯泰因。
成龙盯着看了很久。
“斯泰因,这是个德国姓。”
“是的。我是德国人。”她抬脸对他微笑。
成龙给她安排的房间在三楼,朝阳;是一间精致舒适的单人房。整个房间充满浓郁的阿拉伯风情,甚至;从伸展出去的阳台还能看见蓝色蜿蜒的尼罗河。
他恨不得把最好的给她。怕她起疑,他只能安排这样的。
不过Silber还是提出了疑问,在他将她带去餐厅,将瞌睡的厨师踢起来做了一桌丰盛的中国菜之后。
“老板,我们不是停业了吗,怎么还有客人?你不去德国了?”
厨师嘟囔着,被他塞了张仓促间写好的纸条在手里:“去大堂守着,如果有人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他们。——别让他们出现在客人跟前。”
他的客人此时正在餐厅里正襟危坐——双手拘谨地放在腿上,瘦削的背脊紧绷着,像一只随时都会逃走的小动物。
看着他进来,她立即就说:“我只有五个英镑,你不会告诉我这顿晚餐是含在房费里的吧?”
他的慷慨还是引起她怀疑了。——虽然他只是个远在埃及、不可能与黑巫有任何关联的中国麻瓜。
她说她要出去用餐,他又怎么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在那个男人到来之前。
“当然不是。不过我也需要填饱肚子啊。”
他一边感慨一边替她布好碗筷:“现在世道不景气,你看这么大间旅店除了你也没别的客人了,你就当陪陪我这个可怜的老板吧。晚餐就算我的报酬,你也吃不了几个英镑不是吗?所以——放心地吃吧,小姑娘。”
Silber依然狐疑地瞅着他,而他已在对面落座,自顾自吃了起来。
菜肴丰富可口,都是他知道她喜欢吃的。过去的三年中,奥塞西的家养小精灵常常一边流泪一边念叨这些。
即便如此,Silber还是吃得很少。小口小口地喝完一碗粥,就将手放回餐桌下了。
“怎么了?不习惯中餐?”
“不是的,很美味……谢谢你,我已经很久没吃下这么多东西了。”
她由衷地感谢他,她的神情让他明白她是真的吃不下了。
成龙停止了无味的咀嚼,隔着餐桌端详安静地坐在对面的人。她瘦得叫人心酸。尽管喝了很多水,嘴唇却依然是干裂的,所以她总是下意识地抿着。可是她又拿什么遮住自己的瘦骨嶙峋呢。铅灰色的皮肤就绷在突出的颧骨上,暗淡无神的双眼深深凹陷在眼窝里,即使在对他微笑,这双巨大而空洞的眼睛也毫无生气……
成龙狼狈地别开脸,等待眼底的潮湿退去。盖勒特,你快点来吧,她看上去就像要死掉了。
Silber不愿待在房间里,晚餐一结束便执意要出去。她说:“有一个地方,我想去看看。”
在用治安不好的借口劝阻无果之后,成龙不得不改变计划。
开罗的夏季日照格外长,他们离开旅店时,街上依旧熙熙攘攘。成龙有意无意地将女孩护在里侧,不让拥挤的行人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