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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的。”瓦里安小心翼翼:“阿萨斯大人他……要大婚了。”
他抬起头,在下方偷偷地观察安吉拉。她用的不是魔神的真身,只是一具临时使用的身体,瓦里安知道。他同样也知道面前这位与她四哥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可是,那张美丽的面庞上没有出现任何波澜,她连眉都没皱一下,好像阿萨斯要娶别的女人的消息根本就与她无关。
她只是沉默了许久。然后就挥了挥手,十分厌倦的样子:“知道了,你走吧。”
她从瓦里安跟前踱开,瓦里安就膝行跟着:“您不回去吗?您这次出来快八年了。”
安吉拉头也不回,只给他一个字:“滚!”
室中陷入短暂的沉寂,灰色的影子散了开去,瓦里安走了。楼上楼下三个巫师还被定在原处,以一己之力压制了他们的女人实力颇深。这女人绝非同类——盖勒特和汤姆都已明白,适才那段对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了他们耳里。
Silber在哪。这问题把两人急得几乎疯掉。额上沁出细汗,同那股压制了他们的怪力拉锯无比艰辛,且收效甚微。汤姆的左手可以动了,其余部位还僵着;他看见盖勒特的脸转了个几不可察的角度——在听见“瓦里安”这个名字的时候。
——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
安吉拉没发现屋子里有两人正对自己蓄势待发,脚步轻移,回到盖勒特身前。深呼吸几次,就抬首看他。
盖勒特尝试让体内的魔力运转起来——还有些阻滞——他克制着没动。女人的右手正按在他胸口上,盖勒特很想叫她滚开。他忍住了。
安吉拉掌下按着的位置有一条极深的伤疤,直达心脏,她说:“心头血呢,是为了Silber吧?你对她真好。四哥对我也很好的,他会幸福的,是不是?”
她并不需要回答,自顾自说着,按在盖勒特心口的那只手忽然绽出红光:“魔晶不能乱用的,人类的身体太普通了,不当心的话会留下痼疾,那就不好了。”
她手里连武器都没有,突然就凭空冒出个红光来,盖勒特好险出了一身冷汗,却见安吉拉对他微微一笑说:“这样就好了。”一股温暖进入他身体,并且迅速在他体内蔓延开去,盖勒特迷惑了:这女的救了他,现在又为他治疗,她究竟是敌是友?
可是紧跟着从对方嘴里吐出来的话让他再顾不得考虑这些了:
“真可惜,Silber什么都不知道,她把不该忘的都忘了,只记得不好的,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却一心只想离开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盖勒特的心脏飞快跳动,安吉拉用手贴着感受了一会,才说出答案:
“因为,你们注定不可以在一起。就像我和四哥一样。”
她仰着头细致地打量盖勒特,末了却没在他眼中找到痛苦的共鸣。——盖勒特压根就不信她的话。真是屁话连天,他只想知道Silber在哪。
安吉拉误解了他的意思,叹气:“别这样看我,我一直都睡得很沉的,你们那些事是它告诉我的。”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眼半闭,默读片刻属于这身体原主人的情感,就轻笑起来,神态怜悯:“她很爱你,哪怕以为是你杀了她,她还是爱你。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很快她就会明白躲着你是她做得最对的选择了。知道这又是为什么吗?”
盖勒特果断把她无视了。他不听不想,不让自己分神——魔力在体内运转起来,不大顺畅,他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可是答案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
“因为,我总是要回去的,到那时她必须死,而你会很痛苦,Silber肯定也不舍得让你那样,不如我现在就帮你把她忘了吧?”
安吉拉认真建议,也不问盖勒特愿不愿意,就付诸行动。这次是精神上的“治疗”,她要抹杀掉关于Silber的一切。盖勒特动了,他不得不动。他捉住那只抬到他胸口的手朝外猛地一翻,红光就擦着他打到地板上,与此同时死亡法杖抵了上去,一记魔咒顿然射入安吉拉身体——
“你休想!”男人的声音异常愤怒:“她在哪?你把她怎么了?!”
安吉拉愣了一下,面露惊喜:“不愧是四哥的精魄。”她在笑,盖勒特发现她完全没受魔法影响。该死,这女的到底是不是人?!
“别伤她!Silber还在这身体里!”
汤姆的厉喝阻止了死亡法杖射出的第二记魔咒;一张巨大的铁网从楼上当头罩下,盖勒特退后一步,安吉拉就被罩住。铁网飞快地收紧。
同时发难的两人防备地看了对方一眼。汤姆快速打了一个手势。盖勒特沉色点头。——暂时休战。于是,不死不休的两个男人将魔杖一致对准了安吉拉,盖勒特紧紧捉住她胳膊:“让Silber出来。”
变故发生得突然,安吉拉腹背受敌,却气定神闲,她垂眼看了眼抵着自己的死亡法杖:“魔神之骨是四哥为我做的,你怎么可以用它来对付我呢?”
她从铁网里对盖勒特笑,身影水波似的漾了漾,就淡开,盖勒特赫然发现自己紧捉着的胳膊已变得形同虚无。下一秒,铁网空空如也坠到地上,安吉拉从他跟前消失了,回到楼上汤姆的身旁——
汤姆直欲把这女的凌迟处死,她又把他控制了。
但见安吉拉一手搭上汤姆僵硬的肩膀,一手挥开迎面射来的魔咒,就对瞬移追上来的盖勒特轻笑道别:“我时间不多了,还有件要紧事需要去办。我们会再见的。”
汤姆最后看见的是盖勒特喷火的眼睛,女人把他一道带走了。转眼功夫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德文郡,他被定在坎贝尔路103号的栅栏外,安吉拉丢下一句话:
“别急,等下就把Silber还给你们。”
便独自一人步调轻快地走了进去。
万里晴空之上,烈阳当照,龙野藤散发着一阵阵馥郁的清香,西瑞斯捧着本书,倚在苹果树下的长椅里读,他的长发在午后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银光。像是有心电感应,抬头时正好看见两人的现身,便起身踱上来——
“事情都办好了吗?饿不饿?”他向迎面走来的女孩伸出手,女孩就握住。
“不呢。我很想你,你好吗?”
女孩的眼底写着重逢的喜悦,神态是血肉相连的亲切,西瑞斯没察觉异样,揉了揉她的碎发说:“小笨蛋,出去一趟给晒糊涂了?”
女孩已经变回原本的样子,成年人的连衣裙对她来说过于宽大,西瑞斯低头收拢她的腰带,汤姆就站在栅栏外看。两个人时常卿卿我我,这一幕很寻常,可是他心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跳得飞快。西瑞斯对他说:“汤姆你怎么了?快进来呀。”没看见女孩的右手抬起来了。
她手里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通体都是妖冶的红,挥动时光芒四射。汤姆多希望自己的眼睛能说话:蠢货!她不是Silber,快离开那儿!
匕首刺入人体,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噗嗤”一下,就连根没入;在心口上转动一周,热烫的血就喷洒在女孩脸上。
西瑞斯缓缓低头,眼神茫然,浑然不知疼痛:“为什么?”
女孩脸上点点血花,握着匕首微笑着叫他:“伊利丹。”她说:“姑姑来送你回家了。”
他踉跄后退,女孩不追,于是更多的血液被拔出的匕首带出。
匕首不是凡品,血液汩汩流尽,他立着不肯倒下,只固执地将女孩望着。直到她脸上的微笑定格、凝滞,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他胸前那一大团殷红——
她开始摇头,猛烈地摇头。
“Silber。”西瑞斯身体摇摇欲坠,他用尽全力伸出手,抚上她的脸,像往常那样温柔地哄她:“乖啊,不要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Silber不说话,嘴巴无声地张着,只是拼命摇头。匕首叮一声掉到地面,她扶着西瑞斯倒下的身体一起跪下。
汤姆可以动了,他向他们走去,他走得十分艰难。双腿像灌了铅,每往前一步都在地上拖,从栅栏到苹果树只有短短不到十米,他像跋涉了一万年那么久。
他在Silber身旁蹲下,Silber的银腿露在裙下。她说幻肢痛一点也不痛,汤姆现在信了,那真的不算痛。
西瑞斯安详地躺着,日光透过苹果树的绿叶,在他苍白的面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Silber双手紧捂他心口,那里已经没有血流出来了,血已经流干了,她继续捂着。
汤姆努力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结果发现连自己也听不清楚:“放手吧,他已经走了。”
Silber只是看着西瑞斯的脸,一言不发大幅度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