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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木顿了顿,却不知怎样继续。
对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这个给你呢。
女人手中的是一张红色的卡片,只有手掌一般大,金色的花边绕了一圈。卡片上隽秀的字体来自女人的笔,清晰的笔迹显示出了笔的主人对此的重视。
樱木正犹豫着是否要接过来,女人却忽然收回了卡片,然后满脸笑容的说,哎呀,我真笨,你们既然住在一起,应该早听说这个消息了吧。
消息?樱木把脸转向窗外,女人的声音开始在鼓膜里急剧的放大,几个简单的字却犹如陨石一般撞击着他的心脏。终于要开始了吗,樱木愣在一旁。曾经在脑海反复演练过的场景,却是在这样的夜晚出现。天空如墨一般黑,玻璃上有淡淡雾气。不是在大雨滂沱的街头,也不是在人来人往的码头,而是在温暖平静的家——他们曾经相互依偎的家。他曾经固执的想,没有篮球也没关系,没有爱情也没关系,只要给他这个家,只要给他家的温暖,这就足够。可是,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吧,樱木自嘲的笑笑。
他,和那个叫百合子的女人,要结婚了。
要在游轮上举行他们的婚礼,要宴请公司里所有的人。女人会穿着洁白如素的婚纱,而他会穿上昂贵的西服。聆听来自上帝的宣言,然后交换戒指,亲吻对方的嘴唇。所有的人都会衷心的祝福他们,祈祷上帝让他们的婚姻可以一直一直走下去,直至世界末日。
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屋子,冰凉寒气也渐渐散去,有些微的声音进入鼓膜。紧拉的窗帘背后是光亮的世界,可此刻他只想静静的待在自己的黑暗世界里,佯装过去的样子享受最后的温情。
左边屋子里的人还在睡,女人为他捏紧了被角,可他还是掀了棉被。胸膛大幅度的起伏着,双眸紧闭,额上蹙起皱纹,是在做深沉而又不安的梦。樱木伸出骨节有些粗的食指,轻轻抚摸着男人额上的褶痕,动作缓慢而轻柔。
真希望你能有一个好梦,樱木说,沙哑的声音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樱木连忙慌慌张张的望向男人,随即舒了一口气。男人依然安静的睡着,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把下眼睑覆盖住。曾经被这双拥有坚定信念的眼睛吸引过,曾经以为这双眼睛里能折射出幸福的光泽,曾经固执的认为这双眼睛只会因为自己而轰轰烈烈的燃烧。而那也是曾经而已,无数个曾经也只能铸成记忆,而记忆却构不成爱情。
樱木垂头,轻轻的吻上男人的眼睛,这是最后一次了,他想,随即灿烂的笑容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还剩下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六十万零四千八百秒。相对于七年的时间长河,这些秒数只是如泪滴一般的大小,可是每一滴都让樱木觉得异常辛苦。他想要静静的享受,把每一秒都融入自己的血液里,把痛苦变成一粒粒的珍珠,收藏在保险箱,然后把钥匙吞进肚里。谁也无法侵入,谁也无法阅览。
樱木穿上许久未曾动过的球衣,抱着篮球坐在大门前,笑着和男人打招呼。男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神情望了他一分钟,却只留下一句,你的发色淡了,还有分叉。樱木以最快的速度奔去美发店,把头发染成了大红色,却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立面镜里那头夸张的头发,还有并不相称的球服,他忽然想流泪。
拜托店员把染剂洗去后,头发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红。樱木从没注意过自己的头发,他不知道自己的头发何时开始已经变得这样淡——不伦不类的红色。
在列车上,他以为自己睡着了。
除了他,车箱里一个人也没有,所有的座位都空着,拉动车门的机械声显得格外的清晰。他被身体的疼痛唤醒,窗外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耕地,刚刚收割完的稻穗还四散摆放着。暖气开的很足,车窗上又出现白茫茫的雾气。樱木用指尖触碰着,试图在玻璃窗上写出K的字样,他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再触摸这种美丽而又残忍的冷。
有些东西无法抵抗,有些事情也无法继续。
执念和坚持,是和快餐一样的东西,可以维持生活,却不能维持生命。
走出车站,樱木却忽然失去了方向。
和男人离开神奈川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因为这个让他们相识的地方却也是让他们疼痛的地方。樱木背伤而放弃篮球,而男人放弃篮球是因为樱木。樱木从来没想过,没有篮球,男人会是怎样。而当他看见的时候,他忽然不知道那样是否正确。
男人没有因为篮球而放弃自己,让樱木充满感激,没有篮球,还有爱情,这种比友谊更深刻的羁绊最终会排除一切阻碍。可是樱木没想到爱情却比友谊和梦想都要脆弱,只要轻轻一碰就立刻湮灭,化为灰烬。时间只是在彼此的伤口上增加了些催化剂,却不想伤口至此永远没有了愈合的可能性。
神奈川昨夜刚刚下了一场雨,地面上还有湿漉漉的痕迹,整个天空都呈现一种灰色,云层变得很低,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似乎还有一场大雨。在这样的月份,大雨很罕见,如同六月的雪一般。被雨水冲洗过的街道尤为干净,覆盖在上的枯黄落叶如发皱的棉被,恣意瘫软在街道两旁。
这是那条名为樱花的大道,春天一到,樱花的淡粉色就占据了整个视野,花瓣从花簇匆匆旋落,然后偷偷潜入大地的心脏,有时候甚至能听见风亲吻花瓣的声音。阳光总是那样的明媚,奔跑穿越几条街,然后在树下相互依偎。衣服上的汗渍越发清晰,头发上滴落的汗水晶莹闪亮,篮球就在身边,在右手的边上,只要轻轻伸出手就能触摸的到。而那个男人,也在手边,只要睁开眼就可以看见。
近在咫尺的幸福,只要那一瞬,就仿佛可以天荒地老。
穿过大道,再往前继续走十五分钟,就是湘北高中,樱木犹豫了一下,决定飞奔过去。虽然背伤让他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不过偶尔的小跑也是无关紧要的吧,而且即使再怎样,也不会有人在意对不对?
湘北高中的校门紧闭,似乎是放假的样子,对了,原来今天是周六,樱木又差点忘记了。他抽动了下嘴角,又望了望四周,单手一撑,迅速的翻进了校园。还是和以前一样,教学大楼和体育馆都没有变化,只是多出了些植物。某个角落种植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樱树,而在另外一个角落种植着高大的枫树。叶子还未落尽,耷拉在枝干上,尤为鲜明。
凭着记忆找到了树上的刻痕,已经快要模糊的字,却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只要熟悉第一笔画就能轻轻松松的连下去,曾经抚摸了无数次的树干,已经成长,树干上留下的深浅不一的刀痕只让人觉得悲伤。固执的要把名字留在树上,原以为这样即使老去也可以继续相依,却不知承诺只是单方面的付出,并没有成为约定。
我是天才樱木花道,呵呵,当时并不觉得好笑。
他们只是一起度过了七年而已,而这七年仿佛一场幻觉。他们在影像里颠沛流离,跌跌撞撞,却从未放开彼此的手。牢牢紧握的双手如同当年握住的篮球一样,充满了回忆和感动。故事本应该是这样的,樱木说,那才是他幻想中的生活。
可惜,他们的手握紧的世界,只维持了几年便轰然崩塌。
学校后方有一条小巷,依稀记得他们曾经在那里狠狠的打了一架,然后疯狂盲目的亲吻了对方。那之后,樱木都喜欢从小巷绕道回家,他把中午未吃完的面包分给流浪狗,把吃剩的饭倒进流浪猫的简易食盒里。常年湿漉漉,墙壁能渗出水的巷道,却是樱木最爱的地方之一,因为那里总是有回忆。
巷道越发阴湿,荒草丛生,从墙壁上渗出的液滴汇成了一条蜿蜒的小溪,流向不远处的地下道。早已不见流浪猫狗的痕迹,四周死寂一片,最后一只流浪猫走之前留下的食盒已经腐朽。樱木用手指抚摸着墙壁上的水迹,轻轻滑过,如泪痕般粘稠湿润。他不喜欢这种毫无生气的凉,也不喜欢这种光滑的感觉。
穿过巷道,不远处有蔬菜市场,现在樱木已经能仅通过颜色来判断蔬菜的好坏。他清楚的记得那个男人爱吃的蔬菜不爱吃的蔬菜,菜的做法他也全部记得,油量火候,盐的多少他都记得。他只买了三个番茄,两个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另外一个藏在手心里不停的捏。塑料袋随着他手的动作前后晃动,哗哗作响。
樱木咬了一口番茄,狼狈的囫囵吞下,随即又大大的咬了一口。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