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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7月21日,我第一次代表AC米兰队出赛的日子。
步入瓦雷塞球场,迎接我们的是响彻云端的欢呼,闭上眼,脑海浮现的却是皮尔洛球场的黑白浪潮。我骨髓、血脉、经络中烙印的黑白箭条啊,已经等不及要挑起骚动了吗,不记得你已经被抛弃了吗!既然无法消除,就让我覆盖吧。从这一刻开始,我所有的热情都属于自己!不为尤文、不为米兰,只为了自己!
站在最熟悉的位置,面对最熟悉的战争,我听到骨骼肌肉蠢蠢欲动的声音,全身细胞都在渴望着最激烈的爆发,我所有的一切都在追随那个圆圆的家伙。我真的、真的想要进球!
于是,第13分钟,我进球了。
我高举双手呐喊着冲向场边,狂喜仿佛龙卷风裹住我的五脏六腑旋转上升,几乎要随着呐喊一块冲上天空。欢呼声像薄而利的刀刃垂直穿过身体,不痛,只有一瞬间的窒息。
这粒进球,我把它献给自己。我用它向四万人、向两支球队、向整个意大利,证明我的尊严!
接下来我没有再进球,而是更多地担任助攻的角色,让舍普琴科尽情地发挥射门的欲望。我甚至在单独面对守门员的时候将球回传。真不可思议,不是吗?人的改变总是比预想的要快。
科斯塔立即用眼神表示了他的不满,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乌克兰人和特里姆的反应。这是我在米兰站稳脚跟的第一步我已经用进球证实了自己的价值,现在我要用谦让来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个人主义者。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友谊赛,谦让显然比进球更有利,舍普琴科热情的拥抱告诉我我是对的。
对瓦雷塞的比赛不仅为我赢得了乌克兰人的更多好感,也获得了媒体和球迷的肯定。很少有球员能和媒体保持良好的关系,那些家伙都是标准的墙头草,一个小小的失误就能把你贬得一文不值。虽然我并不在乎他们怎么说,不过,局势看来不错。尽管在一周后的阿姆斯特丹邀请赛上我们以1比2负于瓦伦西亚,但那唯一的进球是我补射入网的,所以我也没有因失利而太难过。
邀请赛后特里姆给了我们一个短暂的假期,我和柯斯玛娜在阿朱纳岛把它打发掉了。柯斯玛娜是我为数不多的女性朋友之一,我知道她并不爱我,所以能够放心地呆在一起而不必
担心纠缠不清。
度假归来,我毫不意外地在报纸上看到关于我和柯斯玛娜的大幅报道,而且他们偷拍的技术日益见长了呢。唯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他们非要把托蒂和萨曼莎的照片放在旁边吗?虽然不合理,但女人总被视为男人尊严的一部分不管你是否爱她。
“真是讨厌的狗仔队啊。”后面突然传来多纳蒂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回过头就见他正凑近来看我手中的报纸。他刚从亚特兰大转会来,是个可爱的小伙子。
“不过,她很迷人。”他又补充了一句。
跟在多纳蒂后面的是舍普琴科,训练还没开始,我们都算早到。
舍普琴科在我身边坐下,说:“对付狗仔队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去理睬他们。”
“可是这根本做不到!”我耸耸肩,忿忿地说:“他们比互联网还要无孔不入,比间谍卫星更加难以摆脱,比克格勃更会套取情报,比FBI还爱胡说八道!”一口气说完,我还不忘狠狠地鼓了鼓腮帮子。
他俩惊奇地看着我,多纳蒂轻吹了声口哨,说: “cool~pippo!”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发这么大怨气,一切不是在预料中吗,甚至可以说是在掌握中。我必须承认自己一开始就打算把柯斯玛娜作为对付记者的挡箭牌。在他们看来,没绯闻才是不正常的。我宁愿他们的标题是“神秘女子现身阿朱纳岛,风流pippo又有新斩获”,而不是“情场失意还是队友失和菲利浦。因扎吉的孤独假期”。
六
明天是我的生日,也是蒂姆杯三强对抗赛的日子。
下午收到一份从撒丁岛寄来的快递,是Bobo。盒子里装着一支新钓竿和一本克里斯汀。巴茨科的写真集,我不禁失笑,心想要是被舍普琴科看到了准会杀了我。还有张卡片,上面写着:
钓女人而不是被女人钓。
生日快乐!
Bobo
看来,他还在为卡娜利斯的事耿耿于怀呢。
吃过晚饭回到宿舍没多久,又接到了Bobo的电话。
“嗨,礼物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谢。我想我可以用它来钓鲸鱼。”
“本来我打算帮你向福利局申请个孩子,可他们说你还未成年呢。”
“是吗?那你应该明天再去一趟,明天我就满18了。”我一边附和着他的玩笑,一边抱着电话躺倒在床上。“不过,我更希望明天的比赛你能送个乌龙球给我。”
“哈,你在害怕明天自己会脚软吗?”Bobo揶揄地笑着。
我正色道:“明天,我决不会手下留情的。你可要小心了。”
“You-too。”
“呵呵,我英语可不大好。”
“。。。。。。”电话那端突然沉默下来。
“怎么了?嗨?”
“。。。。。。明天对尤文,我会为你进球的。”
“。。。。。。谢谢你,Bobo。”
尤文图斯,是啊,明天又要见面了。
这几天报纸都在大肆宣扬明天是我的复仇之战,他们真以为我是哈姆雷特吗。复仇?用这个词来形容我和尤文之间的关系未免过于简单了。恨?也许吧,我从不否认爱与恨是一体的两面。但即使是一张纸,也要给它翻面的时间,何况是四年的光阴。说实话,我真希望自己能像媒体期待的那样充满仇恨,那会轻松很多,瞧,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多简单。但问题是,我还爱它。该死!我怎么还能爱它!
房间里静得可怕。几点了,十二点?两点?我只听见床头手表走动的声音,嘀哒、嘀哒,就像在我的神经上跳着踢踏舞,我考虑用厚袜子包住它再塞到衣柜最底层去。大赛前我通常都睡不安稳,但从来不是这样的煎熬。
明天,终于要和尤文成为正式的敌人了,敌人,敌人!这个字眼不停地在我脑中盘旋。我知道自己的潜意识一直在不断抵抗着这个事实,虽然我总是表现出一副脱胎换骨的姿态,实际上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十年的光荣与梦想,近乎信仰的爱,在这种基础上的对立,除了痛苦,还能带给我什么?
焦躁、矛盾、混乱、伤感、挫败一齐袭击了我,如果可以,我想把房间里的东西通通从楼上扔下去!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我想我需要一包烟,不过这个时候去敲队友的门肯定不是个好主意。我只好打开窗闭上眼强迫自己想一些别的东西,Bobo、托马索、撒丁岛、女人。。。。。。随便什么,只要不是尤文!可是不管我如何努力,思绪总会自动跳回原点,就像打壁球,越用劲反弹越强烈。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大概是用脑过度,还好没错过集合时间。
比赛在特里雅斯特举行,第一场就是AC与国米的德比战,也是我和Bobo的第一次德比战。我俩都是首发,在通道等候入场时,正好并排站着。看来撒丁岛的阳光让他黑了不少,不过见到他我的心情也好多了。
我用嘴形对他说:“我们赢定了。”
他瞪着我,做了个凶狠的鬼脸,我忍不住笑了。希望记者没看到。
在两队球迷旗鼓相当的助威声中,我们也旗鼓相当地战成了0比0。不过显然胜利女神更青睐AC,点球大战中我们五罚五中,而马特拉齐射失的点球让国米只能认输。赛后我和Bobo礼节性地拥抱,我感觉到我们几乎成了所有摄影镜头的靶子。拍拍他的背,我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笑容,他回拥我然后在我背上重重地也拍了两下,好痛,他一定是故意的!
今天的点球似乎总在和国米作对,接下来的比赛国米又在点球战中2比3败给了尤文。而我,竟然不希望尤文输,甚至还有种坐在替补席上随自己的球队载浮载沉的感觉。PippoPippo;还看不清自己的立场吗?灵魂与肉体,都布满了尤文的痕迹吗?
终于轮到AC与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