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餍撼隼吹墓獠嗜跃缮闳恕9植坏酶詹诺囊簧较窀糇挪闵矗凑娴氖怯蒙唇帕扯佳谧×恕�
不知为何,这样的目光令戚少商不愿多看,因而避开,才注意到先于自己进帐的萧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毡帐里却还有另一个人。那个叫做海东青的少年,正蜷成一团,熟睡在应该是属于撒兰纳的地垫之上,瘦小身上裹着的皮毯子,正随着他沉稳的呼吸一起一伏。
撒兰纳见戚少商望向海东青,不急不缓的声音又响起:“听说是戚大侠救了这个孩子?”
戚少商略略点头算是回答。
其实在他看到隐在白纱后面的眸子之时已然感觉到,这双眸子,不属于顾惜朝。再次听到撒兰纳开口,戚少商终于肯定,如若此人就是铁离的“撒兰纳”,那么他,就一定不是顾惜朝。
少了清冷无谓的风韵,缺了凛冽绝然的风骨,这个人怎么会是自己引为知音的顾惜朝!这个人又怎么会是追杀自己千里,末了用一个绝望满足的笑容,将仇恨换成无奈唏嘘的顾惜朝!
于是,戚少商问道:“阁下是撒兰纳吗?”
对面立着的人微微点头。
戚少商继续问道:“阁下是否可以将头巾取下?”
说完自己不禁一顿。在离开汴京之时,曾听无情说过,“撒兰纳”,铁离的天之月,似乎是全族的智慧集于一身的人。从那个叫海东青的少年口中,戚少商能够听出铁离族人对天之月的崇敬。
尽管知道自己的要求逾越了,然而满腹的疑惑还是令戚少商接着说道:“我这个异族人似乎不该提这般要求,只是事关重要,还望成全。”
撒兰纳听完戚少商的话,似乎是笑了。蓦然手一掀,就将素白长巾整个地取了下来。
一头及腰的银白头发,在帐内略显黯然的光线之下却耀目异常。更令人惊异的,是这个人的一双眼眸,竟然亦俱是银色。
“撒兰纳生来模样古怪,但愿不会吓到戚大侠。”依然是客气而平淡的语调,在丝丝缕缕随着取巾动作而飘扬的发丝间流动。
或许,从一开始就都错了,铁离的“撒兰纳”不是顾惜朝。
不知道为什么,戚少商禁不住松了一口气。
“戚大侠一来就救了我们的族人,铁离无以为报。”撒兰纳请戚少商落坐,客气地说道:“戚大侠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来到这里,不知我们可以做什么才能帮到戚大侠?”
撒兰纳开门见山的言语令戚少商心思流转,末了仅是说出了一句:“我来寻人。”
“谁?”
“顾惜朝。”
“顾惜朝。”撒兰纳略一迟疑,叹道:“你和他都是宋人,我应该料想得到。”
戚少商道:“他真的在这里?”
“是。”撒兰纳点头,道:“顾先生在铁离。”
距铁离城北不远之地有一处坡岭,清澈河水蜿蜒沿着其起伏的地势静静流淌。
顾惜朝仰面躺在草坡之上,身下的芒草软软地垫着。
风,吹起丛草乱舞,轻拂过他的全身,微痒,惬意。
落日熔金。广袤草原此时正沉浸在一片绯红之中。目光所及,在苍穹的尽头,层层叠叠,像是铺满了整个天空的鱼鳞云,不时变幻着夕阳的颜色,瑰丽却不刺眼。望着五彩的云层,顾惜朝心里明白:这天气,只怕又要变了,也不知道冷烈的朔风何时又会侵袭到这片地广人稀的草原。
耳内,不时传来族中的老老少少,在城内高地之上、篝火庆典之中的热闹人声。听闻是因为海子他们击退了来抢羊皮的契丹人,全族正在庆贺。有歌声与笑声一阵急一阵缓地随风荡来。
北地各部的族人,善歌能舞,酒酣耳热之时,自然少不了高昂激越的歌舞之声飘散于天穹深处。顾惜朝在这样的声响之中闭上双眼,隐隐的欢歌笑语就显得更为清晰。
整整一年的时间,他只凭自己一人,得到的是铁离全族的承认,承认他成为他们真正的族人。那些勇猛剽悍的族人们,现今已然不会再像第一次见到他这个异族人时一般,眼中满满写着戒备的神情。他们看着他的目光,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然而,每一次,就是这样的欢聚,顾惜朝至始至终无法和他们闹在一起。
他还记得自己惟一一次投寨入伙,与人洒血结誓。那一次,尚未来得及杯酒相碰,整个局就变成了他计划中的一步棋,亦只能是他计划中的一步棋。
一步错,步步错。错到最后,失去了所有。
两年过去,当时的感觉仍然历历在目。当时当日的他,是真的以为自己会在晚晴逝后跟着离去。然而,那个与自己结誓的人;那个被自己追杀千里,几乎死光了身边所有至亲好友的人,却出手救下了他,等他的伤口凝结成疤,等他的身体慢慢复原,等他的神智渐渐清明。
转瞬即逝的半年,在江南平静的凤凰山麓,与戚少商不可避免面对的时间,竟变得犹如永生般漫长。
顾惜朝从未后悔自己所做下的一切,他从来是有勇气去承担所有的后果。
胜为王,败则寇,本就是天意做弄,他无悔!
只是,每当看到戚少商静默凝视着他的目光时,那种窒息般的感觉就会愈演愈烈,最后几乎令他透不过气来。
令顾惜朝没有想到的是,一剑结束生命成了天底下最简单可为的事情,两两相对无言才是世间最难捱而冗长的煎熬。戚少商时而紧蹙的眉,欲言又止的话,都像是在怜惜他。
怜悯和叹惜从来不是他所需要的,亦从来没有人这般对他。
莫名而至的纷乱心绪,令顾惜朝惊异:为什么会在此刻,想起之前的种种?
天空之上,与自己记忆里相似的金红暮色妖异得仿佛可以吞噬人的心。
“安出!”沉吟的心思被一声远远传至的嚷声唤醒。
顾惜朝睁开眼,没有起身,只是把头略转过去看。
不一刻,海东青气吁吁地奔到顾惜朝身边,蹲下对他说道:“安出!族里来了一个勇士,你不去看看?”少年俯视而下的脸逆着光,在顾惜朝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顾惜朝淡淡笑着问:“哦?!什么样的人让你特意跑来告诉我?”
海东青笑着回答道:“听萧哥说和你一样,也是宋人。你们宋人都这么厉害吗?”
顾惜朝不自觉地凝固了唇边的笑意,眉微微蹙起,沉默不语。
心底有熟悉的预感涌上来。
故人!
蓦然想到的这两个字,不禁令他神情一怔。
海东青见顾惜朝面上神情不对,问道:“安出,你怎么了?”
顾惜朝摇了摇头,道:“就是他在耶律格手下救了你们?”
海东青点头。
“他,使剑?”
海东青再次点头。
顾惜朝展开笑容,坐起身,对少年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望着海东青往原路跑了回去,顾惜朝站起身,轻掸掉青衫间沾上的几缕芒草,在风中微扬起头。
果然是故人来了。
适才忽然涌动的不宁心绪原来皆因此故,他们还真是心意相同的知音。
城内高地中央的篝火燃得愈加彤明,噼噼啪啪的火星四散溅开,令欢闹着的人群亦愈加兴奋。
这个傍晚,属于安然无恙回来的族中儿女。
铁离自古崇尚英雄,戚少商击退耶律格,救下铁离儿女的事,随着热闹的庆典传遍了整个部族。不时有被救的族中少年过来给他敬酒,戚少商亦都爽快地接过饮下。
酒入口,虽不比炮打灯般令人烟霞满头,却也比一路上随意取来驱寒提神的烧刀子后劲绵长。
图一时酒意冲头固然快活,然而,真正的好酒应该是入口甘冽,香氛诱人的。
就像此刻他手中这一碗“草原白”。澄澈的酒色、豪迈的醇香,仿似北地男儿宽阔的胸怀,能纳百川。
眼前围绕熊熊燃烧着的篝火亦歌亦舞的铁离族人,个个笑脸盈然。戚少商眯起眼眸,这般热情的场面,真是太久太久没有叫他遇上过了。曾几何时,他的身旁,也有这样一群闲时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危难时刻总是可以生死相托的兄弟。
只是适才撒兰纳在穹庐之内对他说的那一句“顾先生在铁离”,却令戚少商即便是置身在满目橙红的火光之中,仍不免忆起他与顾惜朝之间不堪回首的一幕幕往事。
从他出手拦下老八手中的枪开始,他就没有再想着杀顾惜朝。其实早在那个暮色似金的黄昏,在第一眼看到顾惜朝时,他戚少商就是真心信服这个人的本事的。
来到铁离的第一个黄昏,亦有和那时候相似的暮色。
身周有醇酒,有歌声,还有熊熊燃着的篝火,更有载歌载舞的人群、欢闹热烈的气氛,但是戚少商虽身处其中,却始终无法舒展心情。
仰头,端起碗一饮而尽。口中的酒未及咽下,人却蓦然怔在了当场。
目光就这样在不经意之间,越过了燃烧着的篝火堆,望见对面枫树荫下,伫立着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