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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来不依不饶,临了这么简单地放手,连自己都觉得像一场笑话。
薇薇的脸煞白,颤声道:“相公……相公何出此言?”
“没什么。”流川轻描淡写道,“我既抢了他的东西,如今再赔给他便是。”
这是什么逻辑?!
薇薇像是被吓得不轻,好半天才嗫嚅了一句:“相公,有些东西,不是还回去就能算了的……”
流川皱了皱眉,挥手打发她下去。
四、 醉花荫
“流川,有些东西,不是还了就能了事的……”仙道带着几分酒意,眯着眼看他,“何况,你跟本不知道我当年失了什么……”
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里,花丛间,仙道的酒杯里,以及被点了穴的流川身上。
“那你想怎么样?”流川的语气不知不觉缓和了很多,仙道的答案,虽然不懂,不过没有给他的情绪火上浇油。
仙道沉默了,很多时候,面对流川他总是沉默,一双平素玩世不恭的眸子变得柔情满漾,略带忧郁地看着他,把流川当成下酒菜一样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他知道流川讨厌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五年来流川处处跟他做对,从镖局武馆到茶楼酒肆,他每开一家,不多久街对面就会冒出一家旗鼓相当的和他抢生意,从粮盐布匹到金银珠宝,不知中了多少回明枪暗箭,因为是他,他都忍了,潜意识里,无论流川对他做什么,他都不愿意去伤害流川。
所以他只能沉默,沉默地去面对众人的不解与嘲弄,沉默地去面对流川的咄咄逼人,沉默地去容忍他的张扬放肆,以及沉默地,抚平自己不为人知的欲念。
酒名相思,苦涩绵长,如同那斩不断情丝,醒不来的春梦。
仙道酒量非常好,两个人从认识到翻脸一共拼了十一次酒,流川屡败屡战,每次喝到神智不清的时候,对方还是一脸气定神闲连舌头都不打结巴。
这天夜里,仙道醉了。
醉了的人大多会很失常,没人见怪,可是当仙道开始语无伦次咬字不清的时候,流川几乎震惊了,因为,认识这么多年来,他只见仙道醉过一次。
那是他去京城之前,仙道为他饯行的那一晚。
之后发生的事,醉酒的人醒后什么都不记得,只有清醒着的人,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
仙道拉住他不停地说话,说他们第一次见面,流川怎样从酒窖里偷出一坛陈年花雕又怎么样被他死乞白赖地分走一半;说他们半夜不睡觉去城外的小溪摸鱼,鱼儿没摸到却丢了从小佩带的护身锁;说两个人练剑时被流川削去的一缕头发,说一起养的那只没等伤好就跑得不见踪影的兔子……
仙道说了很多,流川也想了很多。
想仙道上次醉酒的那晚,想自己从那时起滴酒不沾,想他与仙道的处处针锋,想自己时时被往事纷扰、难以成眠的夜晚……
为何仙道想的,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呢?过去那段时光真的很快乐,为何自己常不肯去回想呢?
原来如此,割袍断义,不过是断了一份情谊而已。
月亮爬上树梢,看着仙道朦胧低迷的眼,流川决定,放了仙道,放了自己。
“流川……”仙道靠在他身上,欲言又止,突然低下头去,翻江倒海地吐起来!
流川咬着牙,盯着空中白玉盘似的月亮。
……不把你搞到倾家荡产,我就不叫流川枫!
五、 最得意的事
得意的事,可以众所周知,也可以不为人知,总之对当事人来说是一想起来就心旷神怡,睡梦里都会微微笑飘飘然的事情。
流川一直睡到晌午,感觉到有人在扯他的头发,睁开眼一看,粉团模样人见人怜的小东西正盯着他看,见他醒来,甜甜地叫了声:〃爹爹〃
“涟,过来。”流川撑起上身,伸手捏捏他的小脸蛋。
涟踢掉鞋子,手脚麻利地爬上床钻进被窝,像小狗一样在流川身上蹭了两下,细声细气地说:“姑姑叫爹爹去吃饭。”
“不忙,”流川搂住儿子,靠回枕头上,对这个黏人的小家伙满心怜爱,“功课做了吗?”
“嗯!”涟大力地点头,小手蹭上他的脸,“爹爹脸好白哦,比姑姑还白。”
“彩子?”流川拎住他两只牛角辫,左拉右拉,惹得涟嘟起小嘴抗议。
“嗯……就是……孩儿长大了要娶姑姑……”
流川先是愣住,然后慢慢地把头埋到枕头里,忍笑忍到快中内伤。
一室的温馨很快被打破,表小姐兼管家婆的彩子扬着大扇子冲进来,揪住涟的小辫子念道:“让你叫你爹爹起床,你怎么也给我睡下了!”
“彩子姐……”身为户主,也得对这位发飙的美人礼让三分,更何况暗恋(?)在心早开情窦的涟了。
彩子横他一眼,冷冷道:“下午视察商行,麻烦大少爷快点穿衣!”
有这位无敌管家在,不视察也不会倒掉,只是这话他不敢说罢了。
放开手上的小东西,流川起身穿衣,确实需要去做一些场面上的事情,省得三天两头被人拿扇子拍。
看着被彩子一路拎出去的涟,流川微微笑了。
年方廿三的流川枫,生平最得意的两件事:一、他的对手,是人称〃天才〃的仙道彰。二、他的对手的儿子,叫了他四年爹。
六、 桃花运
以流川枫的样貌,从小到大无数美人芳心暗许,夜夜相思,甚至有不少清白人家的女子不惜名节,只求一段露水姻缘,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位本可以狠狠地风流一把传千古佳话的少年侯爷,早把一缕若有若无的情丝系在仙道彰身上,还打了死结。
既然心有所属,天下女子在他眼中便失了颜色,名门闺秀也好风尘女子也好,除了看起来赏心悦目偶尔可用来养养眼之外,再没别的用处。
弱水三千,你可以只取一瓢,但并不代表剩下的两千九百九十九瓢不来缠你。
自从流川七岁那年大病一场差点挂掉而引来扬州城最大的一场水患之后,算命先生断言他命犯桃花,一生桃花运不断。
当时小流川还弄不懂为什么要叫桃花运而不叫梅花运梨花运喇叭花运……现在他懂了。
桃花林
阳春三月,桃花开得正好。
这片桃林是姐姐出嫁前最喜欢的地方,京城的老宅子里也有几株桃树,只是没有这么大、这么繁、这么清幽。
鸟语花香,人迹罕至,对于喜欢清静的流川来说,实在是一个修养心神、忘却俗世烦恼的好地方。
天气变暖了之后,流川每天都会起个大早,骑马去桃林补眠。
拴好马儿,流川发现桃树下躺了一个人,这让他很不高兴。
走近一看,发现是一名妙龄女子,鬃发散乱,衣衫不整,气若游丝,当下心里一惊,想这女子怕是遇上采花贼了,他扶起女子上身,将一股真气注入她的心脉,不多会儿,少女扑扇着长长的睫毛,悠悠醒转。
她闭着眼的样子已是十分美丽,一双杏眼睁开之后,媚眼如丝,氤氲朦胧,真个勾魂摄魄,风情万种。
流川扶她靠在一棵树上,端详了几眼,皱眉道:“你是……瑞瑞?”
福瑞楼的清倌瑞瑞,每每出场总是丝竹与媚眼齐飞,浅笑共铅华一色,勾得一帮风流阔少天天往福瑞楼跑,这瑞瑞虽是风月场人,眼光却甚高,曾有一次公开放话说天下男子她能看得眼的,唯有流川枫云云……
流川后颈发凉,暗叫一声不好,正要起身离开,瑞瑞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尖声叫道
“来人啊——抓色狼——救命——”
“民女瑞瑞,在福瑞楼唱曲儿为生,昨儿个半夜,流川公子醉了……突然闯入瑞瑞房中,企图轻薄……”被流川一瞪,她吓得缩了缩,“民女吓得要喊,他又点了民女穴道,把民女掳到桃林中……然后就……大人一定要为民女做主啊……”说罢捂着脸幽幽低泣,闻者莫不动容。
流川气得脸色发青,没想到外表娇娇弱弱的小清倌,说起谎来跟吃大白菜一样,他流川枫活这么大,还没人敢往他身上扣一口黑锅,尤其是——他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仙道——这么丢人的事情。
仙道觉察到他的目光,转过脸来微微一笑。
流川没来由地红了脸,更加不甘心在气势上短人一截,只好努力地瞪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
出门之前真应该翻翻皇历的,平白被诬为色狼不算,两人拉拉扯扯间,一向无人烟的桃林里居然冒出几个闲人,当场目击了流川抬手准备点瑞瑞哑穴的一幕,于是一群人闹到太守府上,还好死不死正撞上了在太守大人家串门子的仙道。
“流川,这女子所言可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