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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没有人傻乎乎地去提以前的事,至如今大多数人包括他的伙伴朋友们也已经把他从前对宗家的憎恨当作少年时的冲动感情一笑置之了,只有鹿丸从来没有忘记过。
宁次的确很尊敬他的伯父,也很爱护两个妹妹,与族人相处没有冲突,但每次提起他的家族时语气却极为冷淡,那种漠然就仿佛那个“日向家”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只有沐浴的时候才会把护额或发带解下来,起先交浅自是不便言深,而后来关系虽然比所有人都要亲密了,也看得出他不过只是日久成习,鹿丸却已习惯体贴在意他的心情至于过分谨慎的程度,两情既谐,便也不欲多提旧事。却是某日夜里,枕衾之间一时忘情,不觉挣落了发带,事后交颈厮磨之时,才自然地问了出来,问他是否当真不再怨恨。宁次倒也没有激动,半晌只是答非所问地叹了一句:“我承受着束缚,而他们承受着憎恨,同样都是在这个家族的牢笼之中罢了。”
伯父与堂妹也只是与他一样身在痛苦之中的人,生于这样的家族,最无奈的事莫过于愤怒却没有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他很感激鸣人,没有让他偏执盲目地迁怒下去,但他能够做的也只是忍耐和等待,不是等待什么人,而是等待合适的时机,只有约束牵制的原因不再存在,咒印的束缚才会因为不需要而有解除的可能,家族的生存方式曾因木叶村的建立而产生过一次变化,现在也许还不能够,但将来一定会有时机成熟的一天。在那个时机到来之前,他们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并且,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希望。
鹿丸心领神会,轻轻吻着他的额头,不复深询。
日向家当初严厉反对他们在一起的那些长辈,现在多已不大提这件事,基本只当忘记了。但这却不是因为理解赞同什么的,究其原因,现在的容忍和当初的排拒反而可说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日向家尊长们对这样一个才具超卓却又明白表示对宗家怨愤不满的人物无法放心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宁次父母俱逝,孑然一身,与家族本就无甚牵绊,如今又笃定了没有婚娶之念,让人惴惴难安也不能不说是情理中事。日向日足在一日,纵然威德不足安抚,还可以力压制,而一朝宗主之位有替,十年二十年后再无牵制之人,他若心意不定……这思之岂能安坐?
咒印束缚虽是绝对的挟制,但如花火所言,如此天才,百年不出,堪倚之为利剑,佑家族数十年兴盛不衰,不到万不得已却是无人舍得自断臂膀两败皆伤。
此事最初本也不为难,日向家既有如此制度,数百年间这样事情尽有先例,故而宁次十六岁时,婚姻大事便已不知多少人筹划操心。当初想他性情,原有预计就算他要娶的不是本族女子也可接受,结果哪里想到他竟公然说喜欢男人,当初便是因此才引起那般轩然□,日向日足是真正大怒,而其他人却不免是忧惧居多。
但也是这所忧之事的缘故,这数年劝说无效下来,转而退求其次,反是希望他和奈良鹿丸感情能够长久下去,与男人相恋虽是不成体统,但若真能让他系心一辈子,总比独身一人了无牵挂让人放心。至如今他与花火有了师徒之分,数年教导不吝心血,即使将来族长之位换了人,有这份爱重关切之情在,总也要回护帮扶的,这才算让人安心一些。
日向家这些情况便远不像鹿丸家中只涉及感情能否被父母谅解那么单纯。鹿丸虽没有详细去问,花火提到的那些事却也是知道的,宁次一直拒绝入住主宅,家族中有什么事务只让人用木匣送过来,这座房子除了两个妹妹,下属护卫概不许进,他事尊长礼数周全是不愿无故引他们警惕忌惮,但他所坚持的底线却也决不容人触及。事实上对于宁次来说,除了日向日足,他也根本不在乎别人是否能够接受,他们只要能容忍就行了,这里面态度的权衡把握不是鹿丸能帮上忙的,就因为明白这一点,鹿丸才会站到一旁,完全不去干涉宁次行事,让他一个人做主。
既然同样是为长久考虑,宁次能够为他承担,他就也必须能为宁次忍耐。
鹿丸看着他,半天才有些含糊地道:“我知道你并不真正在意那些人,但血脉之亲毕竟无法割舍,不然你也不会一直忍着敷衍他们。”挠了挠头,目光偏向了一边,似乎将这件事说出来颇违他的本意:“我当然知道你耐心好得很,应对这些事也没什么,但,唉……这袖手旁观也当真是个考验……”
虽是含糊,宁次又岂会听不明白?温然笑道:“那些事原本就是我来打发省事些,但既说了风雨同当,这话却着实说不出口,没想到反而是你沉得住气。”
鹿丸也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当初你和我爸妈说了什么让他们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宁次不禁一怔,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件事,犹豫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他在鹿丸父母面前直言坦诚毫不怯懦,但这样被鹿丸当面询问,虽然是过去很久的事了,仍不禁有些窘迫,话到口边,却难以启齿。
鹿丸见他偏开目光不知所措,微微一笑,并不追问,继续说道:“当初问过我爹,他也不告诉我,不过却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承担起一个人的感情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若我所求不是一时,就不必急在一时表达自己的心意。”言罢撇了撇嘴,又道:“他最拿手就是装傻,多少年没说过这么尖锐的话了。”
宁次心中一暖,道:“父亲大人察人情世故实可谓洞若观火。”
鹿丸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却是笑道:“不过对别人说教容易,自己做到却难,忍之一字,果然是心上之刃。”
他心思清明,适才不过是一时有感,随即宁定,此时说来已只是淡淡自嘲犹带三分笑谑。
宁次叹口气摇了摇头,移上一步靠近他身前,袖底探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你只有一件事想多了……”
凝视之间,眉目微展,淡淡一笑:“这里才是我的家,我有你就够了,那么多人不值得一个一个都放在心上。”言词渐渐温软,手指慢慢自他鬓边划过,落在耳后,声音渐低,化作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
……现在是早上……别说这还是在浴室,即使在卧室,宁次也绝少会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鹿丸几乎是狼狈地红了脸,咬牙用力捏了捏他的胳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而且……居然这么突然地说出这样的话……
片刻才摇头失笑,肩膀微微用力,离开门框站直了身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居然把我当我小孩子哄……”
宁次犹自轻轻捻着他的发丝,悠然道:“胡说,小孩子才没有这么哄的呢。”
一把拍开他的手,这人看着自己为他担心就至于心情这么好?让他老老实实答个话都脸红,这会儿怎么这么大方?
宁次很懂得适可而止,负手而立,淡淡笑道:“别当我和你一样心软,”
鹿丸看着他淡得跟水一样的表情,叹气,开始转而考虑要不要提醒这人,该收敛还是收敛一点儿。拍拍他的胳膊,大声道:“行啦行啦,我就是随便一问,你那边的事我帮不上忙也就算了,再要你来担心我像什么话?”边说着扳过他的身子向外面推去:“早饭,早饭,这才是现在第一要紧的事,你不去做我可去了。”
宁次任由他推着走出去几步,才回了一句:“嗯,很有威胁效果,为了厨房和我自身的安全,不相干的事果然还是先扔在一边儿吧。”
说完反手把门一关,在鹿丸找到什么东西能拿来砸他之前快步往厨房走去,脸上已透出春水般暖融的笑意。
——End——
后记
作者有话要说:后记的意思不能不是说这个系列结束了,只是写完这篇有想说的话而已。不过这里的确要放一下,下周更新动静…… 这篇番外的名字叫“家”,看第一部分时想必大家就都有所感了。我一直对奈良夫妇很有好感,写出这样一个温暖的家庭自己心里是比较满意的,日向家的情况稍微复杂一点,我不认为家族长辈们会对宁次毫无芥蒂,这么大一个家族就必然不只有亲情那么简单,但伯父和妹妹毕竟都是真心关心他的。但这里却不是题目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