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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首座之人,头戴紫金发冠,身穿紫色宫锦长袍,风度翩翩,气质清华,却是北静王水溶。
此时他擎了酒杯,含着不满看了身侧的男子一眼,皱眉道:“说好只是聚在一起喝喝酒,你偏要叫人来伺候,成什么样子?”
那男子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目若灿星,唇极薄,俊脸如刀雕斧削一般,乌发上没有束冠,只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穿一身月白色流水云纹的绉纱袍,显出一丝散漫和玩世不恭。
此人却是东平王世子,李明佑。
李明佑乃东平王唯一嫡出的儿子,幼年时饱读诗书,风度优雅,几乎与水溶齐名,一直让东平王引以为傲。
谁知世事瞬间变幻,李明佑年纪渐长之后,竟变得格外风流不羁,整日流连花街柳巷,惹下桃花无数,把东平王李霁气得半死。
偏偏李明佑的姑姑华贵妃最疼这个侄子,常派人从宫中传话,不许拘着他,李霁管不得骂不得,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胡闹。
据说李明佑曾有几句话,在京城广为流传:平生只爱美人,只好美酒,情愿一生都在温柔乡,长醉不复醒。
如此风流多情,自然引得京城纨绔子弟趋之若鹜,纷纷结交,渐渐有奉他为首领之意。
以水溶的性情,本不可能与他来往,但因彼此都是贵族,年纪又相差无几,故而平时也有来往。
昨天李明佑让人到各大王府侯门广下帖子,言说自己的生辰到了,想邀公子哥儿聚一聚。
水溶因公事已毕,就来这里走了一趟,就当是消磨时间。
此刻李明佑正慵懒地歪靠在黄梨木椅上,一手支额,一手勾住一名娇俏清倌的腰肢,喝了一口那清倌喂过来的酒,赞一声“好香”,方漫不经心地看向水溶,开口道:“世兄不要板着脸了,喝清酒有什么意思?叫清倌儿陪着才风雅嘛。何况又是我生辰,咱们今天只谈风月,开开心心才合我的心意。”
话音刚落,另一位华服公子笑着接口道:“世子说的是,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北王爷何必如此古板?”此人乃南安王的庶子,名唤萧楠,与李明佑交情最好。
众人闻言都起哄,纷纷附和,水溶无可奈何,只得道:“罢了,我一人说不过你们这么多张嘴,你们爱怎么就怎么吧,只是我是不需人陪的,你们只管乐去,让我独自喝酒就是了。”说着,果然拿了一盏酒、一个酒杯,起身走到窗下。
李明佑听了,大笑了两声,言谈间甚是不羁:“北王爷如此正经,我倒不好劝了。”桃花眼四下流转,若有所思地道:“这些清倌儿,是我为了今天的聚会,特意挑选的,在京城算得上数一数二。北王爷竟然看不上,也不知什么样的美人才能入王爷的眼。”
可巧这时有伙计进来送酒,听了这话接口道:“世子选的人,当然是极好的,只是依小的看,却比不上今天来的一位女客。”言谈间甚是熟络,显然李明佑是这儿的常客。
李明佑听了,登时坐直身子,挑眉道:“真那么出色?”
伙计摇摇头,笑道:“那姑娘是好人家的女孩,脸上罩着面纱呢,哪里看得清。”
李明佑撇嘴道:“既然看不清,你又来说什么嘴?”
伙计笑道:“那姑娘容貌虽瞧不着,但通身的气派,让人一看就觉得清贵。何况,她贴身的丫鬟姿容乃是中上,主子岂有不出色之理?”抬头指了指右侧的房间,接着道:“小的怎么敢睁眼说瞎话?那姑娘如今就在隔壁房间坐着呢,世子若不信,去看一看立见分晓。”
李明佑见他说得信誓旦旦,心中信了几分,轩眉道:“你这酒楼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还是头一次听你这么夸奖人,我就当你说的是实话,下去吧。”
伙计听了,忙颔首哈腰,恭敬退了出去。
萧楠见李明佑自听了伙计之言,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连清倌送到唇边的酒都不喝,便取笑道:“李世兄听到有美人,立刻失了心魂,只可惜那姑娘是好人家的女孩,世兄就算心动,也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干流口水。”
李明佑呸了一声,笑着道:“你这话忒猥琐,若真是好人家的女孩,我只欣赏,绝不会亵渎。”朝萧楠身边的清倌努嘴,旋即道:“好好伺候萧大爷,别让他胡说八道,打扰我的雅兴。”
萧楠大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揽住身侧的清倌,恣意调笑。
有他带头,其他公子哥儿自然有样学样,一时之间,室内满是风月之言,好不热闹。
水溶被他们闹得头疼,开口道:“我去楼下走一走,醒醒酒。”
李明佑浑不在意,点头应了,水溶便起身出去了。
026 轻狂行事
更新时间:2013…6…18 18:45:54 本章字数:5672
李明佑在清倌的伺候下,又喝了几盏,有了醉意,忆及方才伙计之言,不由有些心动,起身道:“你们随意,我出去一下。”言罢,也不管他们答不答应,自己摇摇晃晃站起身,一出雅间就去了隔壁,悄声将门推开一条缝,眯着眼睛往里瞧。
可巧这时水溶归来,见了这幅情景大惊,知道他喝醉了,忙要拉开他,不许他胡闹。
李明佑向来我行我素惯了,何况又有了醉意,哪里肯依从,掰开水溶的手,两人便在门口推搡起来。
一不留神,水溶将李明佑撞了一下,李明佑醉酒无力,往前一跌,碰开了雅间的门。
屋内的黛玉、雪雁都吃了一惊,黛玉蹙眉回头,看见一个男子跌了进来,桃眼微眯,脸有醉意,一头乌黑的发散落着,说不出的风流魅惑。
黛玉眉头一挑,冷冷看着那人,不发一言,雪雁忙挡在她面前,怒声道:“哪里来的醉汉,还不快出去?”
水溶不由满脸歉意,忙道:“真不好意思,我这兄弟喝多了,才会冲撞姑娘,我们马上就走。”说着,忙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弯腰去拉李明佑。
雪雁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吃了一惊,失声叫道:“原来是北王爷。”
水溶听到她喊出自己的名号,也吃了一惊,抬头瞧时,认出是之前在荣国府见过的丫鬟。
他略一思索,便想起那日,这丫鬟是陪在黛玉身边,忙朝雪雁身后张望,口中惊喜地道:“原来是林姑娘,真是巧了。”
黛玉料不到竟会在这种场景下相见,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并没有开口应答。
水溶想起那日之事,虽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但不知为何,心中竟无端生出一抹歉疚,也沉默下来。
一时室内静寂,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
却是醉醺醺的李明佑笑了一声,打破一室的沉寂:“原来水世兄与这位姑娘竟是旧识,正好,水世兄你来说说,这姑娘当真是绝色吗?”一面说,一面从地上爬起来。
水溶咳了一声,没有答话,李明佑也没有追问,举步朝黛玉的方向走,口中道:“你不愿说也没关系,反正人在这儿呢,我一瞧便知。”
他步履很快,话刚说完,人已经走到黛玉附近了。
李明佑眼尖,早瞧见她头上绾着简单的朝月髻,零星几朵珠花,上穿银红色织锦对襟短袄,下着浅碧色百褶长裙,纤腰用柳绿色长绦系着,仿佛不足盈握一般。
打扮得是极简单的,面颊被轻纱罩着,看不清楚,但那风流袅娜的身段,若柳扶风的娇态,雅致脱俗的气质,却是让人一见,就觉得与众不同。
李明佑目为之眩,不由自主怔在当场,感叹道:“果然是绝色,戴着面纱都让人觉得美。”
水溶忙上来拦住他,低低斥道:“林姑娘乃世家闺秀,世兄别胡闹。”
李明佑哪肯理会,只挑眉盯着黛玉看,嘴角浮起一缕浮光掠影的笑纹。
黛玉早恼了,拂袖道:“公子请自重。”
李明佑微微一哂,并不在意黛玉的呵斥,只散漫地道:“我与北王爷乃是世交,既然你与北王爷也相识,不如揭了面纱,大家认识认识,如何?”
黛玉冷笑,并不答话,清亮亮的水眸怒目瞪了他一眼,又移开了。
眸光潋滟,虽是嗔怒,却夹裹着别样的风情,李明佑一时又看呆了,桃花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笑吟吟地道:“你又不是见不得人,何必小气不肯让人见你的容貌。”
黛玉冷冷道:“我的确并非见不得人,但是,有些人不是人。”
她涵养素来好,但此刻在这个轻薄之徒面前,实在按捺不住,才会反唇相讥。
李明佑听了,不怒反笑,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味,笑吟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