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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排长凳,立于眼前的,是主台上那架上了灰的三角钢琴。
阳光从镂空的窗棂中穿过,变成有趣的一道一道的光束,混合着因走动而引起的不断的在空中浮动的灰尘,打在钢琴边,构成一副抽象的图画。
用手摇着轮椅,轩独自上到钢琴旁边。
手指触摸到的地方,在灰尘上划出一道道鲜明的痕迹,颤抖着,有些费力的将琴盖揭开,十指就这么颤颤巍巍的落在琴键上,琴弦被拨动,而心弦也为之颤动。
没有试音,轩的手放在那八十八条黑白交叉的键盘上,闭上眼,就这么敲起了存在于内心深处那首无数次在梦中被弹奏的曲子。
灰尘在阳光中飞舞着,轩的琴声在教堂中回响着,单薄得像快破碎的玻璃。
突然,这样单薄的钢琴声中加入了浑厚的低音,稍稍回头,轩便看见了在自己左手边的步,两人相视而笑。
本来嘛,卡农,就是四手联弹,缺了任何一个,也不行。
教堂外的光,听着曲子,靠在墙上,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悲哀,不知道是为轩跟步,还是为自己跟亮,又或许两者都有,又或许两者都无。
。。。 。。。
吃晚饭的时候,轩对光的沮丧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恐怕,某个人回来是不希望看见光君这个样子的哦。”
光一楞,抬头看轩。
“哎呀!我瞧瞧。。。。”轩抬头看看放在柜子上的钟,惊讶的说到:“吖!应该已经上飞机了呢~明天这个时候,亮君就会出现在我们眼前了!”
“你说什么?”光一跃而起,忘记了轩是病人,一把抓紧她的手臂:“你说的是真的吗?”
“哎哎~这可不是对待病人的态度哦!”轩故意皱起眉头,非要看见了光脸上露出惭愧的表情,才肯善罢甘休。
“你说的是真的吗?”
“呵呵。。。。。”轩优雅的将光的手拍开,望向一旁的步:“是不是真的,明天就知道不是吗?那么,明天,也就是第三天,所以,你千万不能怪罪彩英了哦!”
“喂!!”光似乎还未从这样的狂喜中回过神来,一改往日的疲态,光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你怎么办到的?”
“这个呢,是。。。。。秘密~~”调皮的向光眨眨眼,轩便由着步将自己推回了房间。
其实,想要解决一切,实在是简单得有些过于无聊,自己从此在姓金的那个女人面前消失,对她来说不正是一个大好消息吗?只要自己放弃继承权,并且承认她的身份。因为自己的好强,轩已经失去了很多,如果知道最后结果还是这样,不如早早放弃,不如早早退出,人总是会犯错,再聪明的人也一样。
「爸爸吗,我是轩,我是不是太傻了,不太像您的女儿?那么,就请当从来没有我这个人的存在吧,金阿姨的为人我从来都不敢恭维,但是孝君是个好孩子,会孝顺您的,我有预感,快要见到死去多年的妈妈了,请不要挽留我,我的生命从来就是微不足道的,如果不是遇见我生命中的那个人,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活得到今天。其实,一直都很希望介绍她给爸爸认识呢,可惜,这实在是有些不太现实,好了,爸爸,你要快乐的生活下去,把我忘记吧。 爱你的 轩」
在早些时候打电话给金敏珍后,轩又补写了一封信给父亲,把信投进邮筒的之后,轩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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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轩所说,第二天晚饭的时候,亮就风尘仆仆的回到了日本,重新站在了光的面前。曾经在心里无数次咒骂,在心里发恨要一辈子不理亮的光,此时能做的只是跟亮紧紧的拥在一起,没有说话,在亮的肩膀上靠着呜咽着,泪水打湿了亮的衣领。
温泉旅社的生活,确实惬意,亮光二人向棋院告了假,与轩和步四个人快乐的生活着,偶尔——像今天,镇子上还有乐队演出,生活其实看起来挺美好。——除了轩那渐渐虚弱的身体。而似乎这件事,所有人都清楚,除了步。
光有一次曾经不小心看到过轩刚出浴的身体,不敢想象,同样的长相下,竟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性别,光为此思考了很久,他甚至在想如果他遇见的是轩,步遇见的是亮,他们四个人的命运是不是会与现在截然不同?可是立马光便推翻了这个设想,因为他喜欢的是亮这个人,而非他的性别,非他的长相。轩的瘦弱,光就是在那时才深刻的体会到,所以,与亮一起,两个人都很担心轩会不会哪一天突然睡过去就醒不来了,这样看来,只不过是必然的趋势罢了,多一天,少一天,也会是同样的结果。奇怪的是,步与轩很一致的保持了同样的口风,两人坚决不提看病,那样的坚决,甚至让亮跟光都感到害怕。
小镇的音乐会,四个人一起去了,只是人多于位置,所以最后轩跟步坐上了座位,亮跟光只有无奈的靠着立柱站着了。
开场的曲目是约瑟夫·斯特劳斯的《解放波尔卡马祖卡》,这是一首节奏不快的歌曲,却将人渐渐引入状态。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步的肩膀上,静静的欣赏着这醉人的旋律。
曲目有章不紊的进行着,座间有不解风情的妇女们时不时的摆摆家常,小孩子窜过来窜过去,但是掌声在每首曲子结束的时候却是整齐的一个不落的响着。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听上音乐会。”这是轩在期间跟步讲的唯一一句话,下一句,便是在结束曲目《蓝色的多瑙河》响起之后,轩才开始在步耳边轻声说起的:
“步,我一直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恩。。。。。。”轻轻答应了一声,步稍稍将耳朵偏向轩的嘴。
“是谁说过,「做一只会掏洞的老鼠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在一个向阳的山坡上,挖一个向阳的洞口,在洞里垫上带着阳光味道的草,做一个温暖的家。」?步,如果有来世,就让我们做一对幸福的老鼠吧。我来告诉你,在下世里如何找到我,这些话你要切切地记住。”
步没有说话,只是把轩的手轻轻握住。
“那一处地方,远望是皑皑的白雪,雪线下是莽莽的森林,森林的边缘是一个向阳的山坡,长着茵茵的青草。青草的中央有一个整洁的洞口,洞口边长着一棵勿忘我,四季不败的开着淡蓝色的花。离洞口10米远,横过一条清澈的涧溪,淙淙的流水,一年到头唱着欢歌。记住洞口处趴着一只戴着隐形眼镜的可爱老鼠,天天都在晒太阳。”轩仰起头,对步笑笑:“那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一只戴眼镜的老鼠,那就是我了。”
重新低下头,像叙述故事一般,轩的语气平缓而柔和:“看看你为我挖的家,在向阳的山坡,清新的山风带着雪的香气轻轻地吹,无边的青草带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里闪烁,好美哦!
我们一起做一对幸福的老鼠,没有忧愁没有烦恼。吃的都是绿色无污染的青草,呼吸的是森林过了滤的空气,喝的是岩石中渗下的涧水,住的是挖出来的洞房冬暖夏凉。不必每天为生计匆匆忙忙,不用辛苦地算计别人,也不害怕被别人算计,每天做的事是依偎在一起晒太阳。晒晒后背,再翻过来晒晒肚肚,一路从山坡上滚到涧水边。
夜夜听你给我讲故事,讲山里有只狐狸,变成个美丽的少女,嫁给一个幸福的男子,我好想也遇上一只。你微笑着用鼠爪挠一下我的鼠脑门说,瞧你那鼠样,除了我这么笨的鼠鼠,还有谁会要你啊。呵呵,这个故事讲一辈子都不厌烦。
做一对最傻的老鼠,笨笨地相爱,活着单纯就是为了相守,为了给对方依靠。做一对最忠贞的老鼠,一生一世眼里只有你和我,一生一世你我都是对方眼里的最美。爱就像那山坡上的草,纯出天然,不沾染尘世的一丝污垢,不受任何人左右,不再活在别人的眼光中。
等到我们渐渐老去,山坡上又恢复我们初遇时的宁静,那时侯我们的鼠牙都落光了,我们还依偎在一起。我为你度身,为你织着温暖的毛衣,你还是那样纯纯的笑,我们再一起相约,下一世仍一起做一对幸福的老鼠吧……”
轩的声音嘎然而止,步颤抖着轻轻握了握她略显得冰凉的手:“。。。。。。轩。。。。。。,轩。。。。。。?”
朝步的身体靠了靠,轩声音慵懒的答应着:“恩?。。。我累了,我想睡一睡。。。”
“好。。。。。。”步答应着,一边转过头,将忍不住滴下的泪珠擦干。
《蓝色的多瑙河》不急不徐的进行着,这一段是让人浮想联翩的温柔,反射着阳光碎片的光芒,多瑙河静静的流淌着,然后出其不意的到达了高潮。
7分19秒,轩的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