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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们倒下去的,是一整筐各式各样的虫子或别的东西,什么蟑螂老鼠蛞蝓山蚂蚁之类的简直是品类繁多玲琅满目应有尽有任君挑选。全都对着杉山希迎头倒下去,地窖里这样黑暗窄小,她连躲都没地方躲,只能拼命跺着脚,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身体各个部位——虫子那么多,她只有两只手,哪里能拍打得过来?虫子爬满了她全身,叫起来的时候又被抓紧机会钻进了嘴巴里。她忙呸出去,此时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只顾得用力甩去身上爬着的东西们。
有虫子身上黏稠的液体顺着她的皮肤一寸一寸地滑动着,恶心得令人恨不得立刻死去!然后……是蛇!有一条细长的蛇,感觉到了她的体温,顺着她的身体缠绕着往上爬。这种温冷的,黏滑的感觉……她紧紧闭着嘴巴,从喉咙里发出了悲怆而绝望的叫声。
从此之后,紧闭的黑暗和虫子,就成为了她最恐惧的东西之二。只要接触到这些东西,她就会立刻想起那一刻。在那一刻无能为力而又无处可逃的杉山希,像是一条奄奄一息的狗。
恐惧到了极端,或许就会逼出身体里隐藏的某种东西。像是发了狂一样,在那一瞬间,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杀意,或许是被逼到了穷途末路的狠劲,伸手一把掐住蛇,张嘴就狠狠咬了下去,满嘴都是血腥的液体。也顾不上有毒没毒,她把蛇狠狠咬死用力甩到墙上,然后摸索到旁边地上的粗木棍,拿起来拼命而疯狂的,像个疯子一样的,用力的挥舞着。
其实在这种环境下十分难以瞄准目标,何况是这些小虫子,可她咬着牙,将所有的怨恨都加诸到这根木棍的上面,疯了似的用力地四处捶打着。打不中,她就用力地踩,像触了电似的,一刻不停地用力踩着。血液、黏液甚至是虫壳四处飞溅的声音成为了她脑袋里唯一能证明自己此时还活着的东西。
……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身上都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液体了,总之都混合到了一起,发出腥臭的味道,令人想要呕吐。旁边横七竖八的都是虫子的尸体,而她蹲在地上,面无表情地咬着那条小蛇的肉,用力地嚼着,然后艰难地吞咽下去,黏稠的血液和泥土灰尘蜘蛛网之类的东西全部混到一起,也被她毫不犹豫地一起吞下去了。
她饿极了,并且暂且想不到办法从这个鬼地方出去。连悲伤和愤怒都需要力气,而她快饿死了,别无选择只能吃这些东西的尸体。如果要是有毒的话,那就是她活该,干脆就毒死好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头顶上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声音。她漠然地抬头望到盖子拿开后,伸进来的梯子,伴随着被压低的急切的声音:“你,你还在么?快……快出来!快点!”
她没有犹豫哪怕一秒钟,立刻起身以极快的速度顺着梯子爬上去。对方看到此时浑身脏乱差的她时候,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不是事先都有了她会不会已经死了的觉悟,就真会觉得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你你你现在是活的还是死了?!”对方的声音都颤抖了。
“活的。”她面无表情地说着,然后朝救命恩人鞠躬,“谢谢你。”
“没……没事。”对方神色不自然,脸色难堪地说,“反正我也参与了这件事……不过回去之后被我哥哥知道了,揍了我一顿,我想果然这样还是太……不知道你还活着没有,姑且过来看看……总之你快走吧,千万别回去了!”
她点点头,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哎呀你别管这么多了!快跑吧!美纪子他们暂且估计也不会过来了,但难保……”
她换了个句式,坚持地再问一遍:“你的名字是什么?”
“……甲斐田裕= =你快走吧……”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
她靠着自己的记忆,一路跑回了松阳私塾。这里早已经是一片废墟,而有个银色的卷毛头就躺在废墟旁边的树荫下,正叼着草,两眼无神地遥望天空。直到天空被一张狼狈不堪的脸给代替。
“……先说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夫家不要你的话就去自力更生发愤图强的当女强人,少回娘家哭,而且好歹也先检讨一下自己的责任。”他有气无力地说,“何况银桑我也没钱养你。”
“最后一个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吧?!……说起来只是几个月而已,村子里怎么就这么荒凉了?”他不问,她就没打算说自己跑回来的原因,扯开话题道,“你一直留在这里了么?”
他没回答她。
过了会儿,她躺到他旁边的地上,说:“那我和你一起在这里……等老师回来。事先说好,别想赶我走,我哪里都不去了。”
虽然事实的最真相是,除了这里,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让她去。除了松阳私塾,在这个世界上,她找不到可以容纳自己的地方。除了老师身边,她再也找不到更让自己安心的地方了。
虽然,他们一直都没有等到松阳老师的归来。
***
傍晚时分,安原桐送东西过来给坂田银时,惊诧于本来不该现在出现的人——杉山希,并且除了脸洗得干干净净外,身上的衣物都狼狈不堪,正在跟银时说着什么——当然,后者还是一脸放空的状态,沉默地望着天空,没有回应她。
从松阳私塾毁于大火、松阳老师被抓走、所有的同学们都离散开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执着地留在私塾的废墟旁,哪儿都不肯去。安原桐试过假装不再理他,可是躲在远处的观察结果是,自己送了东西过来,他就抓着吃掉,如果没送东西过来,他饿了就起身四处找点东西吃,接着又回私塾废墟了。
可是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这一点安原桐十分明白,可是一天到晚蹲在他身边嗓子都快劝说哑了,坂田银时他该干嘛还是干嘛:躺在树荫下睡觉或者望天发呆,饿了起身走人去找食物……
这个样子的他,让安原桐想起了很久以前被老师刚领回来的他。那个时候,他也总是沉默而面无表情地发呆,怀里抱着老师的刀,饿了就吃东西,吃完睡觉或者继续发呆。直到在私塾里过了一段时间,才逐渐转换成了后来那个和人嘻嘻哈哈的样子。而现在,随着老师的离去,他也像被从灵魂里抽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似的。
至于杉山希……为什么也会在这里?还一身这种样子?明明离开的时候也是自愿的,听母亲说那户人家也确实不错什么的。说起来,安原桐本来以为作为和坂田银时一样被老师收养的孤儿,杉山希和坂田银时平时又颇有话说,目睹老师被抓走那夜的情绪又那样强烈和反常,应该会和坂田银时同进同出之类……可是他错了。杉山希十分顺从地接受了被人领养并且离开私塾所在乡的事实,虽然看起来也有不舍,却始终也没有说出反悔的话,就这样跟着大人走了。
她离开之前,只是拜托安原记得在某个卷毛白痴饿死之前送送饭之类的,然后也没什么了。当安原实在没忍住而问她的时候,她似乎是愣了愣,想了会儿才认真地回答:“因为我不是天然卷。”
……这算什么答案!
安原桐这么想着,杉山希已经注意到有人过来,抬头看过去:“……阿桐!”
他走过去,把篮子放到地上:“小希你怎么回来了?一个人么?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去?吃饭了么?饿了么?……诶?!=口=!”杉山希突然起身抱住他这点让他一时没回过神来,手忙脚乱道,“怎么了怎么了?!你被欺负了么?!我妈说那户人家还不错啊!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啊,好久不见,抱一抱不行么。”她松开他,笑道,“果然还是舍不得这里,所以回来了。”
“不要说得这么轻易啊!”安原桐完全没和她开玩笑的心情,“快说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没怎么样啊,说了不想去了。你不是之前也说过,觉得我应该会和这卷毛一样蹲在这里死活不挪窝么。”她说着趁势踹了踹躺在地上装尸体的坂田银时。
“但你也说了你……”
“我对自我认识不够准确不行么?哎哟别管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