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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云笑道:“平时你挺机灵,怎么此刻也糊涂起来?这话你说,奶奶知是真心,别人说,怕是要一掌掴上去了。咱们府里的奶奶,谁有胆子要?奶奶守着兰儿,他依旧是这房里的头一个孙辈,将来祖荫也好些。奶奶若是再嫁了,不带着他,谁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磨死了,咱们府里什么景况,你还不知道么?奶奶若是带着他,在新夫家里哥儿又算个什么?不说被后头的孩子欺负,就算独有他一个,也吃不少白眼闲话。哥儿不能体谅奶奶为他的一片心,你又和哥儿一起胡闹。”
碧月摇头道:“照这么说,奶奶这一辈子是要埋在这府里了。女人果真命苦,百般不由己。”
李纨笑笑:“现在去替我备下沐浴梳洗的东西罢,我今儿身上乏,想早些睡。”两人应了。
夜晚吹灯之后,李纨举起风月宝鉴想要砸碎,终究不舍,依旧放在枕边。
“再见你最后一次罢。”李纨摸摸风月宝鉴温润的镜边,道:“在你成亲之后,我就不该再去见你了。今后你是周讷也罢,贾珠也罢,都是与我无干的陌路人。虽不知你为何知道我的相貌……然而你被赐婚,终究是有缘无分。”
夜深沉,翻来覆去的李纨终还是进入了梦乡。她发觉自己没有来到周府,而是身处一个女子闺房之内,一个穿着月白裙儿的美人端坐屋内,手中执着周讷的画像,说不尽春风得意粉面含羞,半晌舍不得放开手去。
“真没想咱们姑爷的小像这般受欢迎,我要是再去晚一些儿,就买不到了。”一个丫鬟笑道:“难怪小姐这样看中他,还辗转托付咱们家娘娘讨了圣上意思,非要嫁给他呢。”
那美人儿登时不高兴了:“这话往后不要提起,免得教人说我一个姑娘巴巴儿地想嫁男人。”
那丫鬟自知失言,深深垂下头去。李纨见此,不知为何心中浮起一丝厌恶之感,转身欲走,忽的另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来对那美人儿道:“不好了小姐,刚刚传来消息,姑爷战死了!”
李纨如遭雷劈,挪不动身子。那美人儿也急了,站起来摇着那丫鬟肩膀道:“你休要胡说!谁传的消息?”
那丫鬟含泪道:“千真万确,大爷刚刚来说的。圣上怜惜小姐做了望门寡,特赐下牌坊和诰封……”
那美人儿白眼一翻昏了过去,李纨心如刀割,眼前一黑也昏了过去。待她再睁开眼时,她没有回到贾府,而是到了一片乱岩海边,许多士兵与倭寇互相厮杀着。李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慌忙去找周讷。她是小脚,虽是梦中跑得也甚为吃力,不知摔了多少跤才发现重伤倒在乱草丛里的周讷。他浑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面上也尽是血灰,整个人奄奄一息随时会死去。李纨哆里哆嗦地想要从怀中掏回春丸,就在此时一个将领模样的人走来,李纨见其装扮和周讷一样不是倭寇那边的衣衫,以为是来救周讷的,怎知周讷眼中露出愤恨和痛苦。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人冷笑道:“我以为我做的天衣无缝,怎知你狡猾如狐狸,竟然搜集了我串通倭寇的证据。你本于我有恩,然而此事一旦暴露,那就是诛九族的死罪,所以,唯有委屈你了。看在你救过我一命的份上,就给你留个全尸罢!”
那人说罢,恶狠狠举起刀朝李纨砍来。李纨惊叫一声,想都不想飞扑上去替周讷挡下那一刀。周讷在那恍惚的一瞬间,居然看到那个自幼梦中念念不忘的女子现身了,还伏在自己身上想要保护自己,不由得怔怔落下泪来。
那人落刀又快又狠,李纨虽没有实体,却感到了彻骨的剧痛,听到自己身体被撕裂的声音……就在那把刀贯穿两人的时候,周讷怀中一面镜子似的物体破碎开来,绽放出夺目的光辉………
作者有话要说:楠竹,阿八还没有忘记你!
李纨现在还没有完全从贾珠的阴影中走出来,所以对周讷的感情还是混入了对贾珠的哀思~周讷,加油!
☆、48第四八回
那镜中之光绽放之时;李纨和周讷都真切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与心跳。他们双目相对的那一瞬,湣鹗鞘⒍嗄甑墓嗜酥胤辏钊诉裥曷淅帷=ソサ墓饷⒋笫ⅲ缍倨穑涣饺思ο胍《苑降氖郑跄头缂绷θ酰侵С挪蛔。碜颖环缬渤犊⒘恕�
李纨猛然坐起,额上皆是冷汗。她感觉自己的心在腔子里剧烈地跳动着,手依然在颤抖,整个人还没有从方才的梦境中缓过来。
“奶奶醒了?”素云走进房来;看见李纨这个模样不禁道:“哎唷!这是怎么回事?”
李纨说不出话,她往身侧一看;只见风月宝鉴碎成一片片在被面之上,不由得心里一沉。
“是哪个不懂事的丫头乱放东西,这镜子最是吸神散精之物,怎么能放在床头?难怪奶奶靥住了。”素云见到碎镜片也吓了一跳,忙忙上前来收拾,碧月听得屋里响动,也走来一同服侍,两人皆道:“碎碎平安,碎碎平安。说不定这镜子一碎,璃大爷的病根就去了呢。”
李纨问道:“什么璃大爷?”
素云和碧月面面相觑,道:“奶奶可是方才吓糊涂了?怎么连自己夫君都不知道了呢?”
李纨呆住了。那碧月把镜子渣儿收到小竹簸里,吩咐一个小丫鬟舀出去丢了,笑道:“今儿是穆夫人过来的日子,听说奶奶的弟弟昊哥儿也要来呢,说是和咱们大爷一起去赶春闱的。咱们爷路上有个人相互照应着,奶奶想必也放心不少。”
素云叹口气道:“身子这样弱,痨才好一阵子,不好好将养两年急着赶考做什么呢?咱们又不是那种等做官米下锅的人家,倒显得太太只偏疼宝二爷了。”
碧月道:“你不懂,长子要严,幼子要慈,多少人家都是如此。太太面上对璃大爷淡淡的,心里关爱得紧呢,以前每次生病,哪次不是太太先赶来?这次去赶考要备的东西都是她亲手准备,不要别人沾手,只盼着咱们爷蘀她争口气舀个功名回来,好堵一堵那些看轻大爷的人的嘴。”
素云笑道:“谁有那个胆子敢瞧不起咱们大爷!宝二爷不过是看他小,由着他胡闹罢了,原先大爷身子不方便,才要琏二爷他们抢了风头,在二老爷面前讨好卖乖的。如今看来,将来终究是咱们爷挑大梁祭祖祠,宝二爷在得宠也是弟弟,还能越了他去?”
李纨听得眼前一黑,软软躺下了。素云和碧月唬了一跳,慌着去请大夫寻安神水,闹得整个院子都不安生。
李纨进入位面楼内,问画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画奴道:“主子爀要惊慌,这周讷与贾珠本是一魂双象,原为燃灯大圣母殿上的阴阳宝珠。那宝珠受神灯香火熏得久了,又日日听圣母箴言感化,便幻出人体,偷偷下凡历劫。因其魂魄阴阳双生之故,投胎转世之时竟成了两个人,恰逢你遇着薇婂仙姑之缘,便借风月宝鉴和你体内的转命石篡了现世,用此世补魂炼体,了结这一桩风月官司,复回圣母殿上去。”
李纨听得悲喜交加:“那周讷和贾珠……是同一个人么?”
“是,也不是。”画奴笑道:“阴阳双魂分开后,都只是半体,故而两人命不长久。燃灯大圣母得知此事后,也与薇婂仙姑商议定了,还叫主子结缘此事,尽力护得宝珠少受蒙尘损毁,质本洁来还洁去,到头有大福缘相赠。”说罢,画奴捧着一个小瓶至李纨跟前道:“此是遗故水,主子饮下后便能忘却事实原貌,融于新世之中。”
李纨紧紧握着那瓶水,终究摇头道:“我不能忘记贾珠。他走后几年除了我和兰儿,有谁还真正记得他?若我也忘了他,倒像其人不曾来过世上了。”
画奴欣然一笑:“既然如此,便请主子饮下这瓶水罢。”她捧出另一个小瓶:“此是融景水,主子饮下后便自知来龙去脉,不会与众人相异,也不消费心打听了。”
李纨含泪谢过画奴,慢慢喝下。
原来李纨那日买到的碎片不是普通幸石,而是具有逆天功效的转命石。转命石和风月宝鉴被那内奸阴错阳差的一剑刺穿,又辅以二人之血,便产生了反应激发了各自的神力,竟然把贾珠周讷的命运改写了。
贾珠这个人不再存在,周讷这个人则“死”在了战场之上。两人身魂合一成了如今贾府二房嫡长子名贾璃,自幼体弱多病,娶了国子监祭酒家的小姐李氏,后两人生下一子名贾兰,到如今依然有些病病歪歪的,故而为着他的身体也不曾纳妾。李纨不再住在稻香村,而是和贾璃贾兰一道住在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