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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杰克困身其中的囚室越来越近,雷蒙发现自己满怀期待的屏住了呼吸。他在门外止住了脚步,留神倾听里头的动静。什么也没有,那里一片寂静。某种像是恐惧的东西开始缓缓渗开,当他面对上自己这一次或许逼迫太过的可能——但当他开口时,他还是维持住了自己的声音强硬有力。
“杰克。我们要打开门了。如果你在门边,退开。”
两兄弟都集中精神倾听着,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那里头的人还活着。雷蒙瞟了一眼赫克特,他们显然都在想着同样的事。他伸手打开房间里的灯,接着他的目光落到了他兄弟别在腰间的枪上。他抬起眼睛,于是赫克特接收到了暗示,他抽出枪,任它垂在身侧。
他打开了门。顿时一股恶臭的热浪翻滚而出,席卷上他们,赫克特不得不转过头去以免窒息。雷蒙却只是不予理会,任由它冲刷过自己。他的目光牢牢的钉在了自己所见到的景象上,尽管他的大脑不太敢置信。
杰克站在那里。不是在地板上瘫成一团,他是站着的。斜倚着门对面那道墙,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松松的垂在身侧。一只脚平贴着墙壁,膝盖向前曲起,裤腿脏兮兮的。雷蒙沉默的将这些细节尽收眼底,不知道是该恼火呢,失望呢,还是高兴。那人看起来就像是在酒吧外抽根烟放松放松一般。
不过,不太确切。要相信他没事儿,只除非你忽略掉他的身体所明显经历过的折磨——而它是留下了它的印记的。他的头是扬起的,但他的眼睛在光线的刺激下几近阖起。他的呼吸相当的急促短浅,尽管他明显试图加以控制。并且他很苍白,纯粹的苍白,苍白得不成人样。他的脸上汗光荧荧,衣服挂在身上,沾满了污垢秽物。至于他的皮肤——他显然在地板上待过很多时间。那里还有血,在他的颈侧,撕掉的袖子下所露出来的整条胳膊上……在他体恤衫的前襟上也零零星星的点缀着些。看起来他狠狠的抓挠过他的皮肤。那一定是很疼的。
他走进房间,目光一霎也不曾离开那个到现在还一动未动的男人,不去理会屋子里其余的一切和这番严酷的考验对他做下了什么的物质证据。赫克特缓缓的跟上去,脸扭曲成了付厌恶的鬼脸。雷蒙走向杰克,在他面前站定——现在,他可以看出他在微微的颤抖。他看出了光要像这样子站在这里,就一定耗费了他大量的力量和精神。而谁知道他在这里站了有多久了——肯定早在门开以前。
“杰克?”他强迫自己的眼睛完全睁开,努力不叫它所引起的疼痛在脸上流露出来。眼下他不能惹火雷蒙,他必须离开这里,这很重要。“你感觉如何?”
他祈祷自己的声音能撑住。“像狗屎。不过最糟的已经过去了,如果那是你要问的话。”
雷蒙止不住的微笑了。Dios(*'西'上帝),这人真有胆……沉默降临,这是个很古怪的情形。很难知道该说些什么。眼下,他没心思对杰克严厉,尽管他觉得自己应该。不那样会很奇怪,既然一开始把他丢在这儿了。然而,对一个只是站在那儿,没做错什么的人大吼大叫感觉未免太蠢。他叹了口气。看起来杰克在他心里引发的矛盾是没有消失的意思了。
“来吧。我们会瞧瞧你是否需要位医生。”
“还不行。”雷蒙瞪着他。杰克比比周围。“我得先把这地方清理干净。”
“我可以叫别人来干。”
“不!”一抹骇然的神色掠过他的脸。“请让我来做吧。”
雷蒙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他想要自己来干这点大概是对的,最好不要让别的人瞧见这地方的状况。而且这似乎对他很重要——眼下表现出点儿仁慈会有所帮助。对于囚禁的心理学他也知道些,在这事儿上故意刁难只会让他更怨恨自己。让他保有些自尊会是更佳的选择。
“好吧,杰克。这条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里有水龙带和清洁设备。”他望向自己的兄弟。“去给他拿点儿喝的来,赫克特,只要水。需要做什么就做吧,杰克,然后回你的地方去清洗清洗。我会打发克劳迪娅过去,之后我想跟你谈谈。”他转身,两人离开了房间,留下杰克独立原处,一如他们进来时那般。
他抵御住瘫软下去的冲动,尽管他的腿正力不能支的颤抖着。一整天,他都绕着屋子慢慢的走动着,运动让他感觉好些了。到现在,他已经有几小时没犯过恶心,痉挛和抽搐也不再那么频繁。他想睡,就这么长长美美的睡一场。而他会的——但他必须给反恐局去电话。并且他先得把这地方清理干净了,他需要这份了结,再说了,他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看到这团糟。地板上遍布着他自身软弱的证据,他不能忍受想到它可能被展示——他很感激雷蒙没有带上一队人下来。感激他理解为什么杰克想要做这个,哪怕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试图重新建立起某种信任,那个诡诈的杂种。
他支起身离开墙壁,小心翼翼的走出房间。光是能够这么做就给予了他再巨大不过的解脱。灯光依然刺痛着他的眼睛,但他妈的,脱离黑暗的感觉真好。数小时数小时的清醒和相当的警觉使得这里的幽闭恐惧症氛围甚至更加的严重,因为他完全的意识到了自己脱身无门的困境。当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并爬起身来时,他发现自己又一次的祈祷起来,祈祷他们是来找他的。并且不是因为他必须打那个电话,只是因为他想要离开这儿。
他找到了水龙带,拽起来,拉着它走了回去。房间外的混凝土地板上挖有排水用的浅沟,杰克花了那么一会儿来思忖有多少人曾被关在这里,有多少血曾必须于事后冲刷干净。他猜自己该自认幸运的了。那念头让他脑子里暗自轻笑了一声,开始冲洗墙壁。幸运吗,杰克……?但他确实是的。眼下他本可能死了,在能够给反恐局传回任何情报之前。再说雷蒙现在一定感觉重新夺回了他的权利基础,那只可能是好事。
当赫克特出现在他身旁时,他惊了一跳,他没听到他的到来。那人默默的递过一瓶水,杰克关掉水龙,感激的接过它,小心不要喝得太快,免得被它弄得再次犯起恶心。赫克特只是注视着他小口的啜饮,于是他望回去,试图解读他的念头。最终,他开口了,他的话叫杰克颇为意外。
“我很高兴你没事儿。有那么一瞬我都以为你死了。”对此他实在没话可以应对,所以只是点点头,试图微笑一下。他注意到自己的脸上被雷蒙揍过的地方还在疼。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赫克特?还有是哪一天?”
“你已经在这儿待了两天了。现在是星期一的晚上。”
“你想要我明天开始工作吗?”
赫克特瞠目以对。这家伙是当真的吗?“我不知道。我们会先瞧瞧你是否需要位医生。等稍后雷蒙跟你谈时,他会让你知道的。”
杰克只是点点头,再次打开水龙。他并不想明天工作,但让他们知道如果他们希望的话,他会的,这很重要。赫克特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杰克专心致志于清洁。先把这完成了,想办法打过那个电话,然后你就可以睡了……挺住,伙计,用不了多久了……基督啊,这真他妈的痛……
* * * * * * * * * * * * * *
一走出屋外,他便不得不停下脚步。不是因为疲倦或不舒服——只是因为空气竟是他有生以来从未感受过的甜美。他尽情畅饮,享受清风拂面的感觉,在受伤的肋骨所带来的疼痛下尽可能深深的呼吸。那感觉就如重获生命,真真切切的活过来了——忽然间,星辰映入他眼中,四周的空间似乎也广大了起来……所有的幽闭恐惧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