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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角门合了上去。
“说罢,有什么事非得你翻墙而入,私闯民宅,深夜来说?”袭人冷静问道。
黄丞心里头的高兴泡泡一下子被戳没了,这问罪的架势好像一点都不对头。他平日里舌战群儒的辩才好像突然消失了,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袖里的盒子,他呐吶道,“你生气了?”
袭人裹了裹肩上的短披肩,轻嘲一笑,“若站在这儿的是我哥,你信不信他立时会揍得你连你亲妈都认不出来?”
花自芳一向对谁都和和气气,但要真惹恼了他……黄丞打了个哆嗦,“是我的错!”
“你要是知道错了,现在就该二话不说原路返回。”袭人送客道。
“可我有话要跟你说!”黄丞鼓足勇气,理直气壮地看向袭人,但在袭人沉默而疏离的态度中,黄丞底气越来越不足,他委屈地低下头,“我要是再不说,你就被人抢走了……”
“这是哪来的混账话?”袭人一见黄丞这副委屈的样子,不由失笑。
“他都登堂入室,住进你们家了,我要是再晚一步,他能……”黄丞嘟囔道。
“别瞎说,小韩大夫是跟我哥喝酒喝得太尽兴,醉得太沉,才在我家歇下的。”袭人忙阻止了黄丞继续说下去,韩宁毕竟是家中旧交,若因为这种流言而冷了交情,实在不太好。
黄丞见袭人分毫没察觉韩宁的心意,也乐得装糊涂,“是我错怪他了。”
解决完韩宁的问题,黄丞心情大好,想着一鼓作气,要是能一举拿下最好,他给自己鼓了鼓气,摸出首饰匣子,“昨天我在药房前托辞离开,是为了给你买一样礼物。”
说着,黄丞打开匣子,蝴蝶簪在月光下静静躺在绒布上。
袭人一眼就认出了这支蝴蝶簪正是她昨日一眼相中,却因钱快花光了,而不得不望之兴叹的那支簪子。其实袭人对它购买欲|望,在离开那家银楼时已经弱了不少,若非它今晚再次出现,她几乎都要把它的模样忘光了。
不过,当这枚蝴蝶簪再次出现,那种惊艳感再次浮上袭人心头。
这是一支金嵌珠宝蝴蝶簪,金翅薄如蝉翼,透空掐丝,上嵌红宝石,金丝在月光下轻轻颤动,上面錾刻着米粒大小的珍珠,轻盈华丽。
但袭人却并未伸手去接,“所以你昨天前言不对后语,是为了掩饰这个?”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黄丞挠了挠头,不敢去对视袭人的眼睛,竟隐隐有点害羞。
“这么说,那位牡丹姑娘也并非无意中捡到你的玉佩,而是看到你买这个簪子,你不想让她泄露消息,才几次堵了她的话?”袭人举一反三,很快推断出来。
“是的,我给你的惊喜,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让其他人破坏掉。”黄丞理所当然道。
“那她是怎么捡到你的玉佩?”袭人又问。
“大概是在银楼的时候,我无意中落下的吧。”黄丞当时一点没在意这种小事,此时见袭人问,他才勉强回忆了一下,不过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我记得有一次你送我哥回来,旁边陪着的似乎就是这位牡丹姑娘。”袭人垂下眼帘,“我听我哥说,牡丹是你荐给他的。而且照昨日来看,你跟她一早认识,交情似乎颇不一般?”
“我确实见过她几次,不过,都是应酬的时候点的。只是酒面上一点交情,下了桌谁还会记得谁啊?”黄丞小心觑着袭人的表情,解释道。
“可我看着,这位牡丹姑娘对你可不是一点酒面上的情分。”袭人讽刺道。
“她对我什么情分,我一点都不关心。”黄丞定定地看着袭人的双眼,“我喜欢的人是你!”
袭人唇边嘲讽的笑意慢慢散去,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前世她孤儿出身,从小除了靠自己,她没有任何出路可走。她一路潜心读书,大学毕业也没选择继续深造,就直接找了工作。毕业后无法再回孤儿院,她就一直为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家而奋斗,没想到辛苦那么久,终于房子到手了,她却没享用几天,就来到这个世界。
而来到这个世界,她也一直为自由、为家庭而一点不敢懈怠地奋斗,如今她恢复了自由身,家中小有富余,正是享受生活的时候,倒是一点都没想过有一天桃花会落在她头上……
直到黄丞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袭人才察觉到,她心中那隐约的好感代表了什么。
可惜……
“我这人一向霸道,若是被纳入我麾下的,必要从头发丝儿都脚后跟儿都属于我才行。”袭人的视线落在黄丞脸上,“你先前说,是碍于应酬,才点了牡丹这样的伎|女?”
“是的。”黄丞见袭人没有直接拒绝,忙勒紧了神经,小心回答道。
“那你可曾在那儿留下过夜?”袭人直白问道,她黑白分明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黄丞。
“我……”黄丞直觉这个问题至关重要,绞尽脑汁地准备措辞,压根忘了袭人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问出这话有多不妥当,“偶尔醉得爬不起来了,就会留下来歇一会儿。”
袭人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黄丞慌了,他忙拉住袭人的袖子,“以前是我不懂事,才贪鲜留宿了几次,但那是以前,自从喜欢上你,我就再没有去过那种地方了!袭人,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去了!”
对于这种不要钱的空口白话,袭人从来不会当回事,不过看着一向神采奕奕,一副趾高气扬小模样的黄丞,此刻一脸后悔不安的样子,袭人的心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有点不忍。
“喜欢?保证?这又价值几何呢?”袭人轻声呢喃道。
“你是怕我空口套你?”黄丞唇边露出些微的笑来,“你若是答应我,我明天就托人上门提亲,契结同心,永以为好,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监督我能否做到,好不好?”
“提亲?”袭人眼神恍惚了一下,“你不曾跟伯父伯母提过这事吧?”
“是啊,我想着和你谈妥了,再跟我爹娘说。”黄丞傻呵呵地笑着。
“看来你是一点都没留意过。”袭人轻轻叹息一声,看黄丞一脸不解的傻样子,直接道,“这一年来,我和你妹妹交好,几次上门拜访,按礼应拜访伯母,却从未被接见过。”
“家中事务繁忙,或许……”黄丞这话说着,自己都接不下来,捏着盒子无措极了。
“你瞧,伯母连你妹妹跟我交个朋友,她都不接受。”袭人摇头一笑,“更遑论你这嫡长子娶妻了,她焉能容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女子,当她的嫡长媳?”
黄丛死死捏着盒子,几乎要捏变形了,”可……可是你哥要参加科举了,以你的才华,别说考中进士了,只怕是中状元都有可能,届时你身份水涨船高,我娘会同意的!〃你哥肯定这是黄丛有史以来第一次,他真心感谢花自芳的的确确有真才实学。
第五十章
“状元?承你吉言。”袭人目光冷静,“可惜你我都知道;两京十三布政司那么多人;光会试这一局就有万余名考生;考中状元何等样难,想来你也心知肚明。”
“就算中状元难些,但进士想来还是能拿到的……”黄丞强自镇定下来;不知是在安慰谁。
“一个进士之妹;真能让他们松口?”袭人问道。
“我娘一向疼我……”黄丞说了半截;就断了下去;他娘小事上溺爱,但在大事上从来有决断;绝不会因他说两句好话就松口,他绞尽脑汁;“届时我中了进士,有了功名,我娘就不可能再无视我的意见,若是好好筹划一番,说不定能……”
“瞧,你尽了最大的可能,也未必能说服你娘同意。”袭人又问,“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黄丞听了袭人这话,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忙道,“那你等我,等我说服了我娘……”
袭人摇了摇头,阻止了黄丞接下来的话,“就算是你千方百计说服了你娘,然后呢?我依旧是出身平民,多了一个进士哥哥,并不能让我平白长一身大家闺秀的气度才华,你娘对我的偏见也不会凭空消失,日后朝夕相处,婆媳不和,不知要闹出多少事端……”
“我会好生护着你,绝不让你受气……”黄丞越听越不安,忙打断道。
“你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袭人看向黄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既然能简简单单活着,又何必把自己逼上一条荆棘遍地的路上?”
“可我喜欢你,我愿意跟你一起披荆斩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