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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佑点点头,陪长门璟走到走廊东侧,把大提琴放进锈了锁大开的玻璃橱窗里。
“检查结果出来了?”
“嗯,无异常。”
“真麻烦呢。”长门璟擦擦手上的灰,合上橱窗,再把断了的小锁挂上,“不过其实,重新开始是个不错的选择,没几个人有这种机会。”
“真会安慰人。”神佑笑着摇摇头,如今居然连鬼都可怜他了。
“难不成像我一样,每天在这里,守候一曲琴音?”
“那为什么不肯离开,重新开始?”
长门璟顿了一下,低下头,长叹一口气,道:“放不下……”
晚霞把天空染成明亮的绛红,昏黄的光线钻进半掩的窗,投在地板上,打亮了漂浮在空中的每一粒灰尘,穿过缝隙落在静静躺在玻璃橱窗里大提琴上,琴弦泛着金色的光泽。
“神佑君,东黥来的一条朗,要小心……”
强烈的光线下,长门璟的身形倏然隐去,纤细的暖红色灵魄与泛光的灰尘混在一起,分不开来,唯独橱窗上的生锈的金属铭牌印证了他的存在。
——其实长门璟从未道过他的姓名。
楼下有人推开弹簧门,快步上楼,木地板嘎吱作响,是同班的浅溪堇。
“来练琴?”
浅溪常来音乐楼练习钢琴,从巴赫《小步舞曲》弹到德彪西的《月光》,神佑有次见过她站在橱窗外仔细观察长门璟的大提琴就知道他们是同类——很多小孩子幼年都通灵,但多半在十二三岁时通灵眼和对灵体的感知能力便褪去了。
“嗯,阿璟呢?”
“回去了。”神佑指指安置在橱窗里的大提琴。
“啊——我怎么总是把他吓跑啊!”浅溪懊恼地嘟起嘴巴,小女生扮可爱的惯用表情。
“快静校了,我们赶快走吧。”
3
每天都会看到,那些飘忽不定的幻影,也不尽然是幻影,就在身边,围绕着生灵不住旋转。亡者迷恋生的气息,正如飞蛾扑火是一个道理。
初次见到那些体型庞大形似角马的灵体生物捕食游魂时,吓得大叫,随后被同学狠拍后脑勺,对着堵墙你怪叫什么啊,撞鬼啦。
他们看不到。
回家说了这事,被柯南和花奈取笑了一晚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你从出生就能看到了,忘了吗?
的确,忘了。
我叫神佑哲哉,4月4日凌晨——那天刚好是柯南的生日,16岁——出了场小车祸,脑震荡格式化了我的脑袋连个二进制基本程序都不剩。
醒来后居然发现这个世界与我所认知的完全不同,甚至几乎颠倒,梦境中才会出现的非现实的奇异生物和景象频繁出现——后来才知道那是精神界与物质界处于同一空间不同位面的缘故——害我以为自己患了精神病症。过了一段时间才渐渐明白,人的灵魄形成自精神界的薄弱意识体,其物质化程度不尽相同,这个身体的主人原本就灵魄纯度较普通人类高些,趋向精神体因而通灵。那些灵体生物,一直都存在,是我太过冒失。
——为什么要用“这个身体的主人”?
这个身体的主人,不就是我自己吗?
都怪柯南和花奈一下子给我灌输了太多抽象的概念,脑袋现在还是很混乱。
噢,还没介绍。花奈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柯南……噗,这个名字我现在还是觉得很好笑,他自己坚持说是我男朋友,但花奈说他胡诌,一直是他在倒贴锲而不舍地追我。
原来,是同性恋吗?
提到这个词并没有感到非常排斥,看来的确是了。目前生活一团糟的状态,我实在没心思顾及空白的感情生活,这点倒不是很在乎。
柯南是个傻傻的很可爱的男孩子,一双猫眼睛澈亮,目前是我室友,16岁,和我念同校,高一新生。他总是做些傻傻的事,比如每天回家进门就扑上来要bobo。唉,为什么一年级没有晚自习呢?总是要想新的躲避战术,他反应又快,万一哪天躲闪不及可就贞操不保了!每次偷袭失败他还总是元气十足地说,我下次一定会成功的,壮志满满的样子可怕得要命。真叫人苦恼啊。
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不习惯有太过亲昵的动作,毕竟我们还不熟。
这个喜欢也不是那种喜欢,只是有点喜欢……啊,说不清了。
至于花奈,老实说我们之间有些生疏,也许是原本就不大亲的缘故。她不常回家,经常去同学兼死党千代家住,虽然只有10岁算是比较早熟了。恬静的邻家女孩的长相,小脸偏圆,眼睛是深邃的青蓝色,她说灵魄纯度高的小孩子颜色都偏浅,前日柯南不小心把口香糖黏在她头发上,剪了不少目前只能梳兔尾巴,现在在文京区帝嘉附属小学念小五。
我们住在新宿,房子是从养母那继承来的,我是札幌人,没有父母,养母也在两年前意外去世了,随后我就从京都搬到东京来念书——当然这些都是花奈告诉我的,失忆后一直很耐心地讲给我周围的一切,真的非常感谢她和柯南,他们是我仅有的家人。
这就是宛如梦境一般的我荒诞的人生,从开始就晦气得很,失忆,撞鬼,连我旁边插满花的储物柜都晦气——三年级某学长开学没两天就心脏病死在教学楼前,我刚从医院回来就参加了他的追悼会,多么特别的欢迎仪式。
一个完全失去生活轨迹的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面对一个又一个陌生人,要如何重新开始?
我不知道。
尤其是,作为能够窥视精神界生命轮回过程的通灵者中的一员。
甚至,作为可以操纵那轮回进程、站在这条食物链顶端的,近似于人类被喻为“斩灵者”的生命形式。
“神佑,如果你撞到,鬼以外的什么东西,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柯南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在意,除了鬼和灵体生物,还有什么可怕的?这些已经够荒诞了。
直到那日我收到了一张匿名便条,要我放学、值日生都离校后去三年B班。我才终于认识到,我荒谬的人生,这才是开始。
一部鬼片最可怕的部分,不外乎主人公最终发现自己是鬼。
如果你一觉醒来发现整个世界都陌生得可怕,包括你自己,你要怎么活?
我不知道。
至少我从没想过,如果我不是人类,我要怎么活。
人们总是在事实无可挽回地呈现在眼前之后才意识到要苦恼如何掩盖。
——开玩笑的吧?
如果是做梦,拜托了导演,赶快喊cut吧!
……
不好笑。
我是神佑哲哉,男,17岁,就读于东京都新宿区一所私立学园,高二,近来因为脑震荡失忆。通灵。
这是我的故事。
4
事情发生在第二节课后,神佑回储物柜拿课本时,意外发现有人投了张便条进去。
“放学,值日生离校后,到三年B班来。”
——没有署名。
直觉告诉他不是好事。
因而他提早去找琅刹学长还了漫画书,顺便勘察一下地形。琅刹篁是大阪人,二十余岁,教国文,戴副黑框眼镜,一派斯文模样,有点关西口。据他说大学毕业后就来东京找工作,目前任三年B班班导。神佑很奇怪自己没去过大阪这个人为什么自诩是他学长,不过琅刹倒是私藏了两箱漫画,对学弟免费外借。
勘察结果是无异常。
三年级的学长学姐神佑一个也不认识,也没注意到有谁看他的眼光不对劲。
大概唯一特别的就是靠窗的空座位上放了一瓶花,白荷。
“那是欧阳的座位,心肌梗死了的那个,学校赔了不少钱。”
“啊,我知道,全校集体追悼那天我正好返校。”
——欧阳,插满了花的0604号储物柜标签上的姓氏。
“只是,欧阳是你班上的?这个班导做得很有压力吧?”
“我只负责教课啊。”琅刹篁垂手笑道。
不能去,从三年B班出来的神佑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约在有死人的教室见面,多半不是善茬。
但俗话说,是祸躲不过。
神佑还是决定等放学所有人都离开后,偷偷去三年B班看一眼来者何人。
留校的学生都在自习室,高等部教学楼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异常清晰。
这时候大概就是窜出只耗子也能把他吓个半死吧,神佑这么想。
三年B班没有人,教室门也锁上了。
莫名其妙。
神佑正准备转身走人,身后却不知从哪冒出个人来,鬼一样半点响动没有。
下意识想要失声大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对方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