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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夹铁,尹千觞拿起卧榻边搁着的衣物穿上,随意的素色布衣配外袍,倒是合适得很。熟悉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动作,可那脚步声却停在门口几步未再前进,跟着便有声音传来。
“长老请留步,掌门有请,已在客堂等候了。”是松字辈大弟子松凛的声音。
“明白了,这便过去。”欧阳少恭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两人脚步声渐远,周遭又归于平静。
平日里,欧阳少恭从不谈及青玉坛之事,尹千觞也从未想过要过问,两人多是就远近见闻,游历所感闲聊些许,这与世间的朋友并无二致,但他们心里也自是明白,比之朋友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何意思。而他也看得出欧阳少恭与那掌门似乎意见有异。
尹千觞叹了声,拿起桌案上摆了很久的一枚穿了黑绳的坠子,似玉非玉,不知是什么质地,看来又来不及问问这东西的来历了,依之前欧阳少恭所言,此物一直在自己身上,一年前救起之时便是,除非自己记得过去,不然怕是谁也没法帮自己想起这玩意是个什么来头。
坠子不大,却也不轻,质地冰凉润滑,略有手心小半大小,却没个形状,饶是两人都算见多识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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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少恭往下层客堂去时,松凛始终跟在身侧,近日里,身边多了双眼睛,便是这大弟子不会错,他果真是雷严心腹;平日里传唤自己多在丹阁,近日却在客堂,又是想做什么?
松凛先欧阳少恭一步打开客堂大门,走进去,向雷严躬身作揖,“掌门,丹芷长老到了。”说完便退居一旁。
“不知今日掌门唤少恭来所为……”欧阳少恭作揖完抬起头来,话便哽在喉中,客堂之内,除却雷严、松凛和负责照管客堂的弟子外,还有一人。
“……寂桐。”欧阳少恭看了看从自己幼年便一直费心衣食起居照看自己,如今早已年迈的老妇,平日她住居欧阳家中,可不知今日为何来到青玉坛,一想她是冒着着严寒天气上山便心疼不已,“掌门,敢问这是何故?”
“不必惊讶,我念少恭近日朝夕研习炼丹术,又要掌管坛中大小事务,颇有劳累,”雷严虽说得客气,但马上话锋一转,“更有贵客要招待,想必精力不足,便将你这家人接上山来照顾你起居,为你分忧,可好?”
寂桐年事已高,经山路天寒折腾,面色不佳,又时不时咳嗽,只怕再不去暖和的卧房休息,便要感染风寒,她缓了缓才道,“少爷在青玉坛颇为辛苦,我虽上了年纪不比当年,但是照顾少爷起居还是应付得来。平日居于闹市反倒是不惯,对少爷也是想念,倒不如来这照顾少爷。”
“……”这若是雷严的个人意愿,欧阳少恭便会犹豫,但寂桐又是这般言辞恳切,他自是不会推脱,“多谢掌门费心,寂桐身子若经不得风寒,在下先将她在居室安顿好,掌门若还有事,少恭晚些时候再来。”
“不必,”见欧阳少恭应地自然,雷严略有惊讶,脸上却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少恭安顿完家人便早些休息,我也不忍你过于劳累,日后重振青玉坛声威还有赖你出力。”
“掌门言重了,少恭既是青玉坛弟子,自当尽心尽责。”欧阳少恭淡淡一笑,行了礼便与寂桐一道离开客堂。
“掌门,松凛斗胆,这不过一个残年老妇,还能牵制住欧阳长老?”松凛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一问。
雷严笑了几声,“不错,她看上去不过是个风烛残年,却也是个不可或缺的人物,对于欧阳少恭此人更有特殊意义,松凛若是好奇便好好看着,日后自会知晓。”
“多谢掌门提点。”松凛点点头,似乎也觉得这老妇人有哪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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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给寂桐的卧房也是一间客房,就在尹千觞屋旁,亦是有松青打扫,待屋内熏笼暖和起来,欧阳少恭才带她进入,又取来些对症调理的丹药和热水。
“少爷费心了,这屋子里暖和,我没什么大碍。”寂桐放下包袱,察觉到欧阳少恭有所思。
“寂桐,”欧阳少恭的声音颇为平淡,但不失温和,“来青玉坛确是你的意愿,非雷严所逼?”
“少爷是不信任寂桐?”寂桐在熏笼旁的座椅上坐下,除却这称呼,倒也看不出主仆上下的关系。
“……”欧阳少恭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却没有缓和,“丹药仍是你平日常用之药,早些服下休息吧。”说罢便向门口走去,正待开门又想起一事,“若要出屋,切记穿上冬衣,莫要感染了风寒。”
“我记下了,有劳少爷费心。”寂桐咳嗽着点点头,看着欧阳少恭离开,才深深一叹,眼里满是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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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坛上层,正中为心,四周皆有形同会仙桥处的天阶相连的亭台,高出这上层山巅,有几处低于山巅的亭台边,天阶稀疏更显陡峻,平日也少有人际,此时却有一袭棕黄色长衫独立。
欧阳少恭于亭台边沿,临风而立,脚下烟云缭绕遮蔽着深渊万丈,天虽晴了,可青玉坛地处山巅,四周云气飘浮,视野却也望不远,他却始终凝视着前方,似是可以看穿这层烟云。
背倚亭柱,他沉沉地合上眼睛,手指按压眉心;连日未能好好休息,饶是他内力深厚,碍于陈年旧伤也有些吃不消。本以为忙碌于炼丹理事,雷严便不再多言,可如今却牵连到寂桐,当真是设想不周。
那些沉淀了千年的意念时常在心头萦绕,逝去的魂灵也只能来往于梦乡,寻找魂魄的大事他更是一刻也不曾忘记。说执着也好,说贪婪也罢,他早已在心里立下了誓言,却不信非要被这可笑的命运束缚永生!
一声少有的长叹,欧阳少恭再度张眼远眺,阻碍着自己的东西不正像这些云雾,久久不愿散去,不过也罢,为了那些必须完成之事,他还可以藏得更深,直到把这些扰人的烟岚一一消融。
会有的,那样一天,定会有的。
陡然忽的一声,亭台地面微微一震打断欧阳少恭的思绪,他回转身来,就见尹千觞晃了晃手里的酒坛,笑得灿然,“少恭叹气还真是少见,有什么心事我也就不问啦~来来~借酒消愁,借酒消愁~”
欧阳少恭先是一愣,瞧了瞧尹千觞那豪爽的笑容,不自觉地便接过了酒坛,“千觞怎知我在此?”
尹千觞背着云海,在亭台的石凳上坐下,托着下巴细细思索,却冒出个令人哭笑不得的词,“直觉~”
“……”欧阳少恭看他那认真思索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但是这样的豪迈,却也颇为羡慕,至少,在忆起过去之前,他能够无虑无求。
一瞬间,冰炎洞里那个副着面具的冷颜男子的身影和眼前这不修边幅笑得随性的人重叠在了一起;然而欧阳少恭明白,他们又怎可能成为一人。
巫咸阻扰自己的大事,本就是敌人,对于他,自己始终不会存有一丝善念,拦下雷严的杀手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对于这复杂矛盾的个体颇有兴趣,而他又记忆全失,留而无用,不如放他自生自灭。
那眼前的尹千觞,该做何定义,他的飒然、豪迈、无虑无求却也是自己从来都没有的新鲜东西,让自己都有些忍不住想对他多一份认知。
但他始终是那个与自己为敌的巫咸,欧阳少恭不得不提醒自己,如若有朝一日,他忆起了过去,一切都将改变。那时,他不再会是这个为了送自己一张瑶琴弄得满身是伤也毫不在乎之人,不会是这个想帮自己消愁的之人……
呵,当真是讽刺得很,自己现如今与他朋友一般交好,却是为何?
为何,有时竟是希望,他,永远不要忆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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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天呐,为毛俺的剧情可以这么拖拉,果然是对话控吗囧RZ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 =
明明已经在中秋之前以9W字爆字魔的字数完结掉了,俺要搬文到神马时候(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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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比心之距 。。。
九。比心之距
“一半魂魄?这,这还能活吗……此话当真?”尹千觞啧啧地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