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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拿出身上那块坠子,总能隐隐耳闻风呼,只觉那坠子颇为通灵,里头又是流萤光驳;但这究竟为何物,他仍是没有头绪,有时就是不管不顾直接拿出手去问,那些个江湖百晓生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皱眉摇头,连连称奇。
看着那似玉非玉的坠子,尹千觞总能皱起眉头,其上并非空然无物,非常浅淡的细纹遍布整个坠子,那纹路错综萦绕,看不出模样,但在他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此物本就在自己身上,那只可能是自己将他连同过去一起忘了。
说想要忆起过去是真,说不想忆起过去却也不假。
记忆虽不应成为牵绊人生迈向前方的脚镣,确是令人回忆起来不至空茫,不至认为自己无所归处的镜面,望着它,便能与过往的自己一一对白,然后成长。
尹千觞却并不因此郁结,令他有些不敢去触动过去的,是那日他自己的话,‘不论日后如何,尹千觞绝不与你为敌’。那饱含决绝意味的话,是他认定的承诺,却同时也说与自己听。
早在一开始,早在多年前他从青玉坛醒来,发现自己记不起任何事情开始,他便隐隐觉得,他忘掉的,可能是一场巨大的血腥,一场敌对,一场生死,而他的敌人,是欧阳少恭。如若不是这样,那些伤势,雷严的态度与其想要了解之事又如何说通。
所以他选择不去想,那人在琴台低眉抚琴的模样深深烙在他的脑海里,难以挥散,他无法料想,自己与这个已经在他心里占有一席天地的人,兵刃相向。
晚风正舒,尹千觞拍了拍有些混乱的头脑,提起竹酒筒一声长叹,人生在世,乐得逍遥,何须他顾?!便摇摇晃晃地去了酒馆,那里热闹,那里无虑。
TBC
16
十六。灵忆之契 。。。
十六。灵忆之契
“话说那日,风和日丽,云行万里,衡山脚下,一派昌荣,男有田种,女有锦织……”台上闭眼的老者那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惊不起半点波澜,却又不少人听得带劲。
尹千觞坐在角落靠窗的桌边,拿着酒壶直摇头,这老头,每天讲的东西虽然不错,却总有些劳什子的开场白,昨天是晴空万里,今天便是风和日丽,明天是繁荣昌盛了,改日必定荣华富贵。唯一让他有些想继续听下去的便是那衡山二字。
“老爷子,别东拉西扯啦,大家胃口吊着呐~”下头便有青年人这么叫喊。
前台那老者便捋着胡子摆手一笑,“诶~这铺陈不能少,不能少啊。你们若不知这衡山脚下的安宁,怎么能对比这衡山上头的不太平呢。”
……不太平……尹千觞略微侧目,看那老者却也不想胡诌。
老者又是一长段念白,只怕过去了一刻有余,酒馆里吃酒的吃酒,闲谈的闲谈,却也都没怎么离开,等着老者讲后头的事情。
“……马婶儿去田间给她男人送些甜酒小菜,那天日头有些毒辣,马婶儿便抬了手遮掩,”老者一边讲一边抬手示意,“抬手便也容易顺便抬眼,这不抬眼还好,一抬眼,可不吓得鸡飞狗跳吗?!
“一道黑影就这么从天而降,吓得马婶儿一声惊叫,赶紧躲开,”老者声音起伏得到,调动着听客的情绪,“她男人闻声赶来,就看着自家媳妇儿坐在道旁直哆嗦,那道中间,一大团东西……”
“老爷子快讲快讲!”刚才那青年人又插了句嘴,就被周围的听客狠瞪眼。
“她男人自认见过世面,这时候却也吓得面无人色,”老者啧啧嘴,端起身旁酒壶小酌一口,继而又道,“那东西不是别的,当真是条人命,只怕是从山上扔下来,撞着山壁滚了又滚,到地来,早就血肉模糊,脑浆飞溅了嘛,一滩血腥。”
“哎哟妈呀,该不会是鬼吧,那山上哪有人呐!”那青年人又一惊一乍道。
“小弟莫急,且听我道来,”老者一摆手,“那自当不是鬼,是鬼又何来血肉,那人虽摔得稀巴烂,却可借那破烂的衣服辨认出来,是山上的人。
“衡山之巅,御风之边,福地洞天,曰为青玉。马婶儿的男人自幼在山下成长,不是没见过穿这衣裳的人来往,一看便知那人是山上青玉坛门人,便又找了些人来……”
往后的话,尹千觞一个字未再听进去,老者在这酒馆说书几十年,期间也是各处游历,了解天下奇闻,亦真亦假,却也不能深究,大多的东西也都是早年经历编来编去就成了故事,台下的听客都听过便忘。
待那老者讲罢今日的内容,人群散了去,尹千觞便凑了过去,“老爷子,跟您打听点儿事儿。”
“哦~千觞啊,有事坐下说。”老者对尹千觞并不熟识,只是凡在这酒馆吃过酒的人他便都认得。
“刚才讲的……可当真?”尹千觞压低了嗓子。
老者狡黠一笑,“真亦假来假亦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中融假,假中藏真,不过是镜花水月,不可细看,何必在意,不过是老头子我讲的故事。”
尹千觞眉头微皱,倒也没有焦急之意,便拖了把椅子坐下,“前些年蒙一个朋友照顾……他便是青玉坛门人,当时我离开那里便知有事发生,没想到现今事态如此。”
“呵……”老者从台上缓缓下来,在尹千觞对桌坐下,捧着酒壶,“老夫见你为人洒然大气,便也不拐弯抹角了。七十二福地,青玉坛为其一,修身炼丹为其本,也颇有救世济民之举,自被奉作仙神高贵。
“如此清修之地,为何曾遭众教讨伐,为何百年来落寞至此……然青玉坛近年来也有些令人深思之举。”老者捋了捋胡须,轻叹一声。
“……”尹千觞亦是疑惑,不论是门派没落亦或是百年来的遭遇,欧阳少恭都说与他听过,只是近些年来发生过什么他当真不知,“近年来……老爷子是说青玉坛近年来做了些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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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尹千觞回过神来之时,他已经以腾翔之术来到衡山脚下,老者的话他不能释怀。衡山脚下穆家村人,昔日因污秽井水致病,得青玉坛门人所化解,更是获赠灵丹妙药,而后两年便接连上山求“仙药”。
老者讲述时神色略有动容,却也并未细说,只道他曾途经那里,见过那“仙药”,而他也颇懂得医药之理,明白那仙药能救人实因其在人病入膏肓之时能够以毒攻毒,然身体健壮之人服下,和吞毒无异,青玉坛不可能不知,却为何还要继而赠予。
这席话,老者也曾说与穆家村人听,却未得回应,只道是个不知来历的老头胡诌一通,怎可与“仙人”所言相比,便就此罢了。
尹千觞无奈地摇摇头,近些年来真是不太平,只在穆家村晃荡了一圈,也不停留,又以腾翔之术向山上而去。
直到会仙桥都毫无动静,青玉坛平静如昔。到了青玉坛下层,有外事的弟子迎上前来,尹千觞才意识到青玉坛只怕已经大换血过一次了,这弟子他看着是全然的面生。
“……公子找丹芷长老何事?掌门不在坛中,长老此时大概与其他长老在青玉宫议事,公子若是并不急迫,请容我先去禀报。”那弟子似是刚入门不久,略有生涩。
“恩,不急,你去通报吧。”尹千觞点点头,看着那小弟子离开,心想,‘我来这可比你早,青玉宫在哪我还不知道嘛~’
青玉宫中空无一人,只有清淡的熏香气味,只怕是早就议事完毕了吧。尹千觞想来无事,便走了进去,虽在青玉坛居住时间不短,来往的地点,大概除了自己的居室便是琴台和酒窖了,这青玉宫他当真是第一次进。
未走两步,尹千觞只觉一阵灵气拂面,本以为青玉宫中保有什么灵物,但那股灵力熟悉异常,似是引着尹千觞向前。待他走到青玉宫最里处,那里有一道离墙十几寸高约及膝的玉墙,里头是一池清水以法力浮动着数柄宝剑。
那熟悉的灵力便由此传出,正中一柄宝剑,模样与周围的有异,看似不像为正道所用,透着股狠戾之意,而那柄剑也是最长,直插水底石地,尹千觞探过身子一瞧,那剑尖竟是贯穿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小,形状怪异,六支棱角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