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太熟悉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啰嗦。每当顾惜朝开始东拉西扯,就意味着他犹豫了。
“你在故意激怒我,”戚少商沉声道,“为什么?”
顾惜朝微一愣,回身看向他,过了片刻,才道:“你怒与不怒迟早是一死,我又何必多此一举?不过……”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愉快,很轻松,一如他在连云寨下说“我现在就答应你”的时候。
“如今你已无法拦我的路,朝中高手也都被牵制在这处大牢。若我再去逼宫,你觉得胜算有几成?”
他快步离开了大牢。身后传来戚少商的怒吼,并未让他有一次回头。
顾惜朝一向狂傲,而他的行动力在很多时候都证明了这狂傲自有其资本。“去逼宫”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随口的玩笑或者恫吓,不出半个时辰,他已经身体力行。
他当然不怕戚少商将这计划说给刑部众人知道——谁会相信一个死囚的胡言乱语?
低头看一眼身上劫自金使护卫的服装,他忍不住笑,扮过了辽人扮金人,他还真是……“四海为家”啊……
假传金使口信连夜进宫,赵佶再不耐烦也得从被窝里爬起来强打精神接见。集英殿上,三尺长剑抵了天子咽喉。这一次可不再是替身,若他手上一个不稳,真要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了。
“姓赵的,戚少商在哪儿?叫他出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这话一出口,顾惜朝自己都觉丢脸——看来土匪也需要天分,不是人人都可以随便冒充的……幸好赵佶早已抖如筛糠,无心分辨,连声道:“好汉,有话好说!”
“有话也不是跟你说,”顾惜朝轻蔑地笑道,“我劫夺岁赐定礼与国书,原以为宋金联盟必不能成,谁知那姓戚的竟然力挽狂澜坏我大事。想我堂堂大辽第一刺客、‘沙狼’首领,何时受过这等侮辱!今日若不让我一雪前耻,我就让你大宋皇帝人头落地,看你还如何与我大辽作对!”
于是戚少商来了。众高手紧随其后,将禁城封锁得严严实实,却不敢擅动。
闻讯而来的还有诸葛神侯和三位名捕,并在御街与铁手不期而遇。或许是因为大局为重,或许是因为那句“邪魔无阻”依然足以沸腾血液,重聚的四大名捕默契如昔,全无半点芥蒂。
一切犹如三年前的那一战。
戚少商在金殿外看见顾惜朝。今天是腊月初一,冬至,也是朔日,天上并无半分月光,他却无比清晰地看见了对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清晰得像用刀子刻入骨髓,痛不可当。
事已至此,除了全力一战,他们还能如何。
长剑交击,星辉流泻。
两人身形频频交错,步法招式均是神契形合,仿佛是同一个人执了双剑翩然起舞。然而那锋锐的杀伐之气又分明不是幻觉,他们的剑里明明白白的都有恨,天圆地方那么大的恨,不死不休。
这一次没有熊牙,没有发狂的赫连春水,没有息红泪,他们之间,应该会有一个明确的了结。
谁生谁死?谁罢谁休?
那场千里追杀犹如梦魇,魇住的又何尝只是戚少商一人。他们一路对立一路以命相搏,熟悉对方甚至超过了自己。到头来曾经与自己同行的人逐一离开,他们竟成了对方过往的唯一见证。若世上不再有顾惜朝,谁会知道九现神龙曾经的雄心勃勃目光如炬,谁会知道他曾在月夜说起自己如何为心上人折来悬崖边的蔷薇?而若世上不再有戚少商,谁又会知道十恶不赦的顾惜朝曾经为了一腔宏图如何辗转奔走,谁又会知道他在得到一声真诚的赞美后会露出纯净的欢颜?
所以戚少商注定无法杀死顾惜朝,因为那意味着将曾经鲜活飞扬的自己一起杀死。
而顾惜朝也注定无法坐视戚少商成为真正的叛国罪人,因为那意味着自己生命里仅有的一瞬光明也被否认。
顾惜朝不惧下地狱,却不能容忍骄傲被践踏。
与戚少商结为知音,一直是他的骄傲——纵然他自己也曾构陷戚少商通敌之名,纵然到现在戚少商在他眼中仍是草莽。
这一切,旁人永远无法理解,而他们也不需要旁人来明白——甚至不需要对方明白。
对戚少商而言,现在他所知的全部的事实仅仅来自不久前在大牢里听到的口谕:天子遇刺,急赦他一身罪责,令其入宫护驾。
他不是没有想到这刺客会是顾惜朝,他只是觉得荒谬。就在十几天前他们还言笑晏晏……他在释正觉的厢房里守着药汤烧开,端的时候被烫得连连捏耳朵,是谁在不远处停下手中的笔扬眉动目?他原以为,那短短一个月的相处会是他们彼此永远的珍藏,却不料只是风过无痕,转眼就湮没于剑影刀光。
顾惜朝……究竟,为什么……?!
顾惜朝的武功终是略逊了一筹,手中长剑又是从金使护卫那里匆忙搜来的,虽是精钢铸成,总不能与逆水寒相较。两人战不过百招,戚少商挥剑横削“一马平川”,顾惜朝手中剑应声而断,他脱力地连退数步,直到撞上护栏才停下。胸口旧伤立刻如烈火一样焚在肺腑,他呛咳连连,一时手足虚软,被冲上来的侍卫们用刀横七竖八地架在中间,押了下去。
戚少商心里一紧,正要追上,却被躲在大殿里的天子颤巍巍点了名:“戚总捕……?”
他唯有生生停下脚步。
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的一刹那,顾惜朝回了次头。
他的眼睛亮得好似盛了满天星光。
“那个蛮子……抓住了?”赵佶不敢把头探到殿外,只瑟缩在殿门内侧的阴影里颤声问。
“陛下放心,刺客已被擒获。”戚少商低声答道,突然觉出了不妥:“陛下方才说……蛮子?”
“啊呀,他不是盗走定礼和国书、企图坏宋金盟约辽国第一刺客吗?他是来报复的呀……吓煞朕也!幸亏爱卿不负厚望……”赵佶惊恐未定,有些语无伦次,连连拭汗。
戚少商只觉一股血冲到了头顶。
原来如此!
那个骄傲到连卧底时也不曾隐姓埋名的人,在自称辽国刺客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那人说,背负他人性命而活是多么痛苦。
那人说,以你的侠义心肠,只怕一辈子歉疚,还不如死了痛快。
——所以,你骗我说一切只为杀我,好激我恨你?
绵绵的疼攀上心头,他大吼一声,飞身追向殿外,却只有茫茫白雪铺天盖地,哪里还有半分那个人的影子。
次日,朝廷宣布戚少商私毁国书一事乃奸人构陷,撤销一切刑罚;但戚少商护送不力导致定礼遗失仍然属实,然此事经查与辽国刺客有关,金使表示谅解,大宋方面也就从轻发落,与夜间救驾之功两相抵消,不再处以刑罚。
如何处理那名刺客却稍显麻烦。行刺天子乃是大逆,按律当立即处以凌迟之刑,但这刺客姓甚名谁、如何潜入京城、有无同伙、失物去向等等问题都需查清,而调查权究竟该给六扇门还是刑部就成了个问题。诸葛神侯与蔡太师在朝堂上舌战三日仍无胜负,赵佶终于看不下去,洒然挥手道,既然上次羁押戚少商是由刑部负责而事后又证明他是冤枉的,那这次就由刑部将功折罪好了。
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谁不知任劳任怨审问犯人的手段有多毒?落在他们手上,绝对是求死都不能得。
戚少商听完神侯的转述,握剑的手不觉紧了几分。
门外,凄厉的北风有如悲号,这漫长的寒冬,竟是仿佛看不到头。
作者有话要说:注:
【本节题目】
宋·张耒《冬至三首》
【关于行刺的量刑】
行刺皇帝是大逆,凌迟应该是没得说(顺说,凌迟之刑在中原应该始于北宋仁宗时期)。为了不伤天和,死刑的执行一般是在霜降之后冬至之前,但大逆罪的凌迟是立即执行不分季节的。至于六扇门为啥会与刑部分离从而导致某些职能两边有冲突,温后爹,这都怨你……(扭头)
明年春日江湖上,回首觚棱一梦中(上)
江湖中人谈起戚少商时总会以“坦荡男儿”作结,无论是他的朋友或敌人。这个有但凡水井的地方就有人知道的大侠似乎永远不会有见不得光秘密,他的行止永远是磊落豪爽,不掺心机。
诸葛正我也曾经这样认为。
然而在腊月初三的早上,当他看见戚少商神色如常地准备出门巡街时,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用力,虚握成拳。
数日之内几经大起大落还能稳如泰山……此人,或许整个江湖都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