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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游艇上并不止两个人,但是无论是跟随者男人的水手,还是坐在一旁的安妮,都一致的保持着沉默,他们偶尔也会交谈,但绝对不会来影响各自的主人。
艾尔柏塔观察着男人尾指上的戒指,下意识揉弄着袖口的蕾丝花边:“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戴着的是女戒。做工很精致,每个细节都处理的很好,只可惜磨损的太厉害了。——您一直贴身戴着吗?”
“您说的很对。它对我而言很重要。”男人低头亲吻尾指上的戒指,神态虔诚自然。
他的动作分明没有半分暧昧,艾尔柏塔却觉得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心脏咚咚咚的跳动,她有些怀疑自己弄错了。毕竟十年前的事情,记忆怎么可能还会清晰?
“冒昧的问一下,戒指的主人是谁呢?是您的妻子吗?”艾尔柏塔忍不住问出口,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这样的言语很是失礼,但她迫切的想弄清楚真相,也许是男人对于戒指的看重,让她有些慌乱。
乌黑的眼睛似乎闪动了一下,这样明显的变化很难从男人身上看到,虽然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我并不想欺骗您,实际上,那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相信,这其中有一段感人的故事。”艾尔柏塔垂下眼睛,笑起来,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揉乱了袖口的花边。她出人意料的记着十年前遇到的少年,那样的善意,对于首次来到这个世界,惶恐不安的人来说,实在太过难得,足以铭记一生。
直到离开法国的时候,她才知道那个少年被投入监狱。他们甚至有过第二次的相遇,作为人质,她尽管同情那个犯人,却只是匆匆捋下手上的戒指递给他。那个镶嵌着钻石的戒指,也许能成为锋利的武器,也许什么都不是。
爱德蒙·唐泰斯。她记得这个名字,但是没有办法帮助。
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随着那位被驱逐的称霸欧洲的帝王第二次归来,少年的罪名,已经严厉到如果提出质疑,就是在和欧洲一多半的贵族作对。
而现在,那个应该在狱中的陌生人出现在面前,圆乎乎的,坦诚微笑的容颜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个苍白冷峻的面容。苦难在他身上的雕刻,轻易就能看出。这样的变化截然不同,如同互不相干的两人,艾尔柏塔一边肯定,又一边怀疑。
“小姐,你的眼神太露骨了。”安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胳膊,小声的在她耳边提醒。
艾尔柏塔尴尬的收回视线,用甜甜的微笑微笑遮掩:“我的名字是艾尔柏塔·格林。我还有一个姓氏,但我想也许你并不在意。现在,我们算是认识了吧?那么,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这个问题其实很寻常,但又不是那么寻常,男人少见的沉默:“或许您可以称呼我布佐尼。总有些逼不得已的苦衷,让人放弃自己的身份,去选择另一个名字。我无意隐瞒你,格林小姐。”
“好吧,布佐尼。你瞧,我也不够坦承,但这已经足够,因为它不会损伤一段美好的旅程。”艾尔柏塔收起沉思的表情,调皮的笑问,“现在我想知道的是,距离午餐的地方还有多远?虽然这种说法不够文雅,但我早已饥肠辘辘。”
“您的等待会得到回报,实际上,我们已经到了。”
游艇驶向了出现在视野中的岛屿,那是个美丽的海岛,苍翠的灌木中点缀着红色的房子,黑白相间的鸟不时从天穹越过。比起大船,这里更多的停留着华美的游艇,出现在港口的人,要不是闲适的贵族,要不就是行色匆匆的奴仆。
有游艇靠近,也有游艇在驶离。
利索的转弯,减速,豪华的游艇在码头上停下。不等铺上甲板,布佐尼已经利索的跳上了岸。他对着游艇中的女士们伸出手。
艾尔柏塔提着遮阳帽,还提着裙摆,拉住男人的手,同样麻利的跳到了岸上。
“你的体力很好,格林小姐。”男人低头陈赞。
“您是想得到同样的陈赞吗?布佐尼。”艾尔柏塔挑起眉,挑衅的扬了扬下巴。
男人唇角微弯,他很快收起笑容:“跟我来。”
等到艾尔柏塔领着安妮走到前面的时候,布佐尼回头问:“雅各布,你们知道该到哪里找我,对吗?”
“是的,先生。”站在陆续从船上下来的水手们面前,雅各布笑着回答。
男人便安心与艾尔柏塔并肩而行,一路指引着方向,短短几分钟,他们就到了一个简陋的餐馆。
“这里的食物,美味到连国王也要称赞。”布佐尼毫不吝啬的夸奖。
实际上正是如此,和简陋的外表并不一致,内里的摆设极其用心,而餐桌几乎就没有空着的,坐满了贵族老爷和他们的同伴。
“布佐尼先生,您来了。”他们刚一进门,立即有位年轻的侍者,露出讨喜的笑容,领着他们到楼上的包间。
作为回报,布佐尼给了侍者一个双拿破仑,作为小费。这块金币,价值四十法郎,也许正是因为他的慷慨,让所有见到他的人,都对他恭恭敬敬,这让他本身的行动,得到了极大的便利。
这间包房,视野极好,不仅能看到热闹的街道,还能够看到远处的海岸——并不是停泊船只的那一块儿。波光粼粼的海面连接着奇诡的岩石,茂盛的植物,从石缝中钻出,迎着阳光招展,又一次次被海浪打湿。
“我在想,你究竟有多少财富?”艾尔柏塔托着下巴问。
“那是笔庞大的数目。”男人的眼神让人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财富,对于一个犯人来说,究竟是如何取得的。艾尔柏塔又一次陷入沉思,很明显,布佐尼得到这份财富的时间并不长久,他虽然用物奢华,偏偏缺少了一种气派。这种气派是需要时光的打磨,和财物的慢慢堆砌,显然,布佐尼并没有得到这段时间。
只是寥寥几句交谈,食物流水般被端了上来。这明显是一顿便餐,足够美味,却不算讲究。
安妮和他们坐在一起,从第一口开始,这个极有眼色的侍女,就没再抬过头,大快朵颐的模样,简直和她的主人一副德行。她知道什么时候需要伪装,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略微失礼。当然,多年的陶冶,让她也不至于失礼到哪儿去。
特色鹅肝酱、白酒煨鸡、法式龙虾、大蒜蜗牛、还有美味的奶酪,和香醇的葡萄酒,这一餐真是享受,美味的让人要吞掉舌头,就连艾尔柏塔不太喜欢的羊角面包,也消失了大半。
痛苦的吃着饭后甜品,艾尔柏塔懊恼于自己今天穿着的衣服有些紧身,幸运的是她没有穿那些该死的蓬裙。虽然蓬裙能让她变的更加甜美高贵,但那种呼吸都被勒紧的感觉,一点儿也不舒服。
用餐巾擦拭着唇角,艾尔柏塔羞涩的道谢:“布佐尼先生,这顿食物非常美味,谢谢您的慷慨。”
羞涩这种表情,出现在艾尔柏塔身上,极为难得,不过联想到她和她的仆人比主人吃的还多,就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奇怪了。
“你的胃口不好吗?布佐尼?”艾尔柏塔终于有空关心同伴的食欲。
“这对我来说很正常。”布佐尼微笑,黑发黑眸,线条冷硬的脸上出现这样的笑容,异常的迷人。
艾尔柏塔再次看到男人抚摸戒指的动作:“我的问题,让你的心情很糟糕。”
她的眼神明显指出了自己得到答案的原因。
布佐尼指尖微微一顿,低头凝视着戒指上闪亮的钻石:“总有些习惯,就连意志力,也无法改变。”
“抱歉,我无意探究你的隐私。”艾尔柏塔的道歉毫无诚意,“我是否可以询问你的旅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不准备再回马赛。同样,马赛也不是我的目的地。”
“我大概会一路东去。对于水手来说,他的命运是漂泊,而他的旅程,永远不会有终点!”
“无论生还是死,总有到头的时候。”艾尔柏塔神秘的眨眨眼睛,指着男人的心口,“你的心在为什么跳动?也许那就是你的终点。”
男人的眼中跳跃起腾腾燃烧的黑色火焰,他的笑容阴沉,这反而为他的容貌增色:“也许你说的对,虽然我不想承认。”
“也许我可以帮你,用以感谢大方的主人。”女孩手指敲着桌面,笑的强大而自信。简陋的衣服,不仅无损她的美貌,也无损于她乍然显露的,属于强者的睥睨一切的气度。
如果她的手中拿着权杖,那她就是女王。尽管这样的自信,还过于稚嫩,但布佐尼并不怀疑,面前这位少女,展露出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