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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师爷道:“知府自然会另外调派人手,东家不必忧心。说不定这次会连县丞、主簿道送过来。”以往谈阳县是难啃硬骨头,大多数有门道人都不愿意上这里来。而没门道没本事人又呆不住,这才空缺了位置。知府这次想要讨好顾射,只怕会亲自挑几个像样送过来。
陶墨见金师爷嘴角越扬越高,疑惑道:“师爷何以如此高兴?”
金师爷敛容道:“我只是想到谈阳县将来在大人带领下繁荣安定,心中欢喜。”
陶墨羞涩道:“师爷过奖了。我,我其实还是什么都不懂。”
金师爷道:“不懂可以学到懂,怕只怕,不愿懂。”
陶墨忙道:“我自然是愿意学,愿意懂。我和弦之约定好了,我定会好好学习。”
金师爷道:“顾弦之乃是天下第大才子,东家能够拜他为师,是大大福分。”
“天下第大才子?”陶墨愣了愣。
金师爷察言观色,谨慎地问道:“东家不会不知道顾射就是顾弦之,就是天下闻名才子吧?”
陶墨道:“我知道顾射是顾弦之,但是天下闻名才子确实不知。”
金师爷又问道:“那东家知不知道他父亲就是顾环坤顾相爷呢?”
陶墨完完全全地怔住了,“顾相爷?你是指皇上身边……”
“皇上身边最得力亲信,百官之首。”金师爷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
陶墨脸色由茫然渐渐转苍白,半晌才道:“那是几品?”
金师爷比了个。
陶墨嘴唇抖了抖,笑得极不自然,“他看上去点都不像。”
“……”他倒觉得像得很。那样气度,那样讲究,还有那样高傲。金师爷没有点破,轻声道:“我离家这么久,也该回去趟,明早再过来,东家若没什么事,还是早点歇息吧。”
“嗯。”陶墨无意识地应了声,然后呆呆地走回书桌后坐下。
日头渐渐西落,光渐渐黯淡,渐渐从屋里退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郝果子打着灯来找人。
“少爷?”他推开门,用灯笼随意照了照,正要走,突然又回转身,小心翼翼地将灯笼往书桌方向凑了凑,低声道:“少爷?”
“嗯。”
“……”郝果子拍着胸脯,“少爷,你明明在,为何不出声。吓了我跳!”
陶墨道:“我想个人呆会儿。”
“少爷,该用晚膳了。”郝果子将灯笼拿到他面前。
陶墨道:“你知道顾弦之是谁吗?”
郝果子道:“不是顾射吗?不过说起来,真是没想到他竟然是顾弦之。堂堂相府公子,天下第才子!我当初还……咳,幸好他不计较。”
“你也知道他是相爷儿子。”陶墨失落。
“也?难道少爷不知道?”郝果子庆幸立刻转为怒火,“难不成顾射直蒙骗少爷,不曾坦白?”
陶墨忙道:“不是。不是。他告诉我他是顾弦之,但是我不知道顾弦之原来是这么了不起。”
郝果子想起陶墨不喜读书,想必对天下闻名才子毫无所知,便叹了口气道:“少爷。其实,顾射也好,顾弦之也好,都是同个人。我看他虽然出身名门,但挺平易近人,也没有仗势欺人意思。这次不是还为了少爷挨了知府板子吗?他若真是看重相府公子身份,也不会来这小小谈阳县,更不会与少爷结交了。”
陶墨双手捧着脸,忧愁道:“我总觉得自己连累了他。他这样……这样好,与我结交好似委屈了。”
“有什么委屈?少爷心地善良,待人真诚。有少爷这样朋友是他三生有幸!”郝果子拳拳护主之心,“再说,不过是交个朋友,哪里有什么高什么低。又不是讨媳妇儿,还求个门当户对。”最后句话是他脱口而出,说完发现陶墨脸竟然阵红阵白。
“少爷。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是不是病了?”他伸出手摸陶墨额头。
陶墨避开去,“没事。我,我是……饿了!”
郝果子看他下子蹦起来,往门口跑,连忙道:“少爷走慢些!小心摔着。”
他话音刚落,就听“啊!”得声,陶墨被门槛绊了下,扑倒在地。
“少爷。”郝果子急忙冲过去,但有人比他更快步。
老陶扶起陶墨,冲郝果子挥挥手道:“站在这里做什么?尽添乱。”
郝果子委屈道:“我是担心少爷。”
老陶道:“去厨房里端点菜到书房来,我陪少爷在这里吃。”
郝果子答应着去了。
老陶扶着陶墨在椅子上坐下,柔声道:“哪里碰痛了?”
陶墨揉着膝盖,摇摇头道:“不痛。”
老陶拇指朝膝盖按下去,陶墨倒吸口气。
“还说不痛。”老陶起身点灯,然后从怀里掏出伤药,见他裤腿卷起,膝盖处果然发红。
陶墨看他为自己忙忙碌碌,情绪低落。
“还在想顾射?”老陶边帮他伤药边状若不经意地问。
陶墨原先否认,却又觉得否认不过去,低低地应了声。
老陶随口道:“你还喜欢他?”
陶墨身体僵住了。
老陶手抬起他僵硬腿,手抹了药在掌心,帮他轻轻推拿。
陶墨屏住呼吸,声不吭。
“其实,也不是……”老陶想到要说话,有些不甘心,但又不忍心看着陶墨被情所困,纠结了好半天,才蹦出句,“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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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后发先至(六) 。。。
陶墨大腿颤,老陶手打滑落空。
“抱歉。”陶墨低声道。
老陶若无其事地继续推拿,“少爷凡事以平常心相待便是了,不必妄自菲薄。”
陶墨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小心翼翼道:“老陶,你不怪我?”
老陶道:“我若怪你,少爷能改吗?”
陶墨张了张嘴,低头道:“我会尽量忍耐。”父亲死后,他视老陶与郝果子为亲人。
老陶唇角微扬,“男子汉大丈夫,焉能事事忍耐?”
陶墨怔。
老陶松开手,拍了拍被按得发红膝盖,帮他将裤腿放下,收拾好药,站起身道:“罢了。人生在世,难得清醒,也难得糊涂。”
陶墨茫然,“难得清醒,也难得糊涂?”
老陶道:“清醒于情感,糊涂于世俗,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陶墨将这句话细细品了三遍,才恍然道:“你,你是不反对了?”
“顾射,顾弦之,”老陶轻轻叹,笑道,“这样人,本就该让天下男女都趋之若鹜吧。”
陶墨先是傻笑,随即黯然道:“是了。他本该是天下。”
老陶道:“当今天下除了皇上是天下,本该为天下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之外,谁都不该是天下。”
陶墨吃了惊。他还是头次听老陶说这样大逆不道话。
老陶道:“难道不是?皇上坐拥天下,又何尝不是承载天下?”
陶墨摇头道:“我不懂。”
“不懂便不懂吧。”老陶道,“你只消记得这世上很多不可能事并非它本身难以实现,而是在它实现之前已经被人否决。”
陶墨眨巴着眼睛。他虽然时三刻未能领悟他言下真意,却已经将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老陶听见脚步声,拍拍肚皮道:“说着说着,肚子饿了。”
郝果子笑眯眯地端着托盘往里走,“今天有糖醋……啊!”
老陶看着砸在地上饭菜和五体投地郝果子,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伤药,安抚他道:“没关系,还没用完。”
回谈阳县第日,陶墨很忙,忙着处理衙门公务,足不出户。
第二日,陶墨依旧很忙,足不出户。
第三日,不出户。
第四日,不出。
第五日,不。
……
至第八日,金师爷闲着没事将部分文案拿到院子里晒。
陶墨坐在石凳上,望着天空发呆。
“东家不出门?”他随口问道。
陶墨下意识回答道:“我很忙。”
“忙什么?”金师爷十分愧疚。没想到东家很忙时候,他闲得想打瞌睡。
“忙着处理衙门公务。”
金师爷温柔地问道,“什么公务?”他非常想知道除了他处理那些之外,究竟还有什么公务是轮到陶墨处理!
“囤积……”陶墨猛然回神,看是金师爷,脸上刷得红起来,“没,没什么公务。”
金师爷在他对面坐下,“东家有心事?”
陶墨干笑着摇摇头。
“东家若是想去看顾公子,只管去就是了。”金师爷道,“不必瞻前顾后。”顾射身份背景是他说穿,看到陶墨这般苦恼,他多少也有些内疚。
“你怎么知道……”陶墨红着脸看他。难不成他心事竟是整个衙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