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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惠儿抬首看了他一眼,有片刻的犹豫,“表哥三年前不是都知道了吗?又何必…”
“何必出言顶撞?”纳兰的笑容已有几分苦涩。
是的。三年前就已经知道了,知道无论自己有多高的天分,多大的才学,在皇帝眼中,他只是满族最显赫的八大姓之一——叶赫那拉氏这个姓氏的继承者,进士出身,却给他武人封赏、侍卫之职,既是对家族的安抚,也是对高居相位的父亲——纳兰明珠的监视。
正如三藩加封前将子侄送入宫中为质,他,纳兰性德,即便被推举为青年才俊之首,一旦入宫,也逃不过为质的身份;正因为他三年前就已知晓,所以才会在中进士后,称病不参加殿试,又逃得三年的大好韶光。
十八年来堕世间,吹花嚼蕊弄冰弦,多情情寄阿谁边?
十八岁那年,还会傻傻的幻想着,以康熙的英明,必然会赏识他凌云之才,助他实现为国为民、报效朝廷的毕生志愿;而今看来,不过是痴人梦话罢了。
梦想一旦被现实的残酷打破,那些豪言壮语,就显得愈发可笑,所以当康熙以漫不经心的口吻道出那半阕词时,他几乎乱了方寸,陡然间掀起尘封已久的钝痛,刻意营造的恃才傲物的假象,差一点就被戳破。
“表哥,你怎么了?”
担忧的软语将纳兰从繁杂的思绪中拉出,正对上惠儿关切的双眼,在这片熟悉的温柔中放松了心绪。
“惠儿听闻的纳兰性德是怎样一个人?”
“是个清傲不羁的风流才子,总喜欢结交些奇人异友。”
“如果我摆出恭谦顺从的姿态,你说皇上会怎么想?”
惠儿怔了怔,顿时明白了纳兰的意思,却仍是无法释怀。
“可是,你即印证传言中的放旷不羁,那些打压的手段很快就会落在你头上,皇上不可能容忍一个侍卫的傲气。”
“总比他认定我‘心计深沉’要好吧,”纳兰笑得有几分无奈。
张扬在外的锐气是可以打磨平的,与性命无碍;如果被视为心计深沉,在帝王心中凭添一根肉刺,那他就要时刻提防着自己的性命了。
“表哥,我好怕你出事…。。”
伊人的软语,好似一股暖流,冰冷的心田也抹上一层温度。
纳兰伸手将佳人搂进怀中,轻声保证道。“惠儿还没嫁过来呢,我怎么舍得有事?”
刻意的调侃果然逗乐了怀中人,反手将他抱得更紧。
怀抱着佳人,凝视的目光透过层层树影,草长莺飞三月天,春日明媚的韶光,能开到几时?
天为谁春(康熙X纳兰性) 第一部 第二章
章节字数:2275 更新时间:08…05…25 18:53
“现在是什么时辰?”康熙从繁重的公文中抬首,轻揉着额头问向一边的公公。
“回主子,现在是未时三刻。”安公公一边答着,一边识相得替皇上捶背松骨。
“今儿当值的是谁啊?”
“回主子,是皇上钦点的三等侍卫。”
“明珠家的纳兰性德?”康熙微睁了眼睛,似乎提起一丝兴致。“去,叫他进来给朕磨墨。”
让近身侍卫做这等琐事?安公公有些吃不透皇上的意图,行动却不敢有片刻耽误。
“奴才这就去办。”
弹指的工夫,身着簇新侍卫服的纳兰性德,跟着安公公进了御书房,依礼向康熙跪拜,待康熙叫他起身后,不发一言的上前,悬腕磨墨。
康熙靠在椅背上,享受安公公的服务,除了手捶肩头有规律的轻响,再没有别的声音,淡淡的墨香在室中散开。
“安公公,跟着学学,才子做事就是有规矩。”
辨不明情绪的声音响起,纳兰和安公公心中同时一凛,康熙半眯的双眼正落在纳兰悬腕处,顺着那道目光,纳兰这才注意到拎衣袖的举动的有多么不协调——他此刻穿的是收口的侍卫服,不是惯穿的长袖儒服。
心思转了几转,顿时明白了康熙暗讽的话语,正要开口解释,一边的安公公的话语更快一步蹦出。
“回主子,纳兰公子可是名满京城的大才子啊,我们这等下人又如何比得?宫中的礼数规矩,大才子自然是不必理会的。”
“纳兰果真是不用教的?”
“臣知错。”
明知是蓄意挑刺,纳兰仍是垂了眼敛,低声认下毫无头绪的错。
“放肆!你一个小小侍卫,竟敢在皇上面前称臣,这是谁叫你的规矩?”
自皇上叫纳兰进屋起,安公公就在揣摩帝王的意图,太监总管,心思何等玲珑,片刻间已经察觉出康熙有意刁难的意图,立刻顺着皇上的意思,给这个新进的侍卫一个下马威。
“纳兰知错。”
“什么纳兰不纳兰,管你是什么公子俊才,到了这都是皇上的奴才,皇上宅心仁厚怜你有几分才学,你就忘记自己奴才的身份了?”
见康熙默不做声,安公公愈发认定自己是逢迎对了,面对纳兰时就越发声色俱厉。
“还不去给皇上请罪!”
纳兰抬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帝王,眼中闪过不知名的绪光,轻放下手中的什物,移到台阶下,依礼跪拜,朗声道。
“奴才不知礼数,奴才给皇上请罪,请主子不要和奴才计较,原谅奴才。”
折辱的目的达到,康熙却微皱眉——这一连串的奴才从他口中蹦出,怎么就听着那么刺耳呢?
“罢了,起来吧。”
纳兰仍是长跪不起,沉声道。
“奴才不敢。”
“主子叫你起就起,还跪着做什么?等着谁请你起来?”安公公见他如此不识相,不依不饶的嚷着。
“安公公。”康熙慢条斯文的瞥了他一眼。“朕让你说话了吗?”
“回主子…”不知皇上怎么突然转了方向,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安公公浑身冒汗,主子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别的话语。
“你先出去吧。”
得了旨意安公公如同得了命一般,慌不迭达的窜出,经过纳兰的身边时丢下恨恨的目光。
康熙的心思一向难以琢磨,但从未如今日这般不明,不是这家伙,他怎么会在皇上面前丢丑?
书房中只剩康兰二人,垂着头的纳兰瞥见一双做工精致的靴子,然后身体被一双手扶起,顺着那力道起身,带着几分不解注视着突然变得温和的康熙。
“朕待人过宽了,下面人都这样放肆,纳兰别往心里去。”
“奴才不敢。”
刺耳的称呼又响起,康熙微皱了皱眉,轻笑道。
“别奴才长奴才短了,还是纳兰听起来舒服。”
纳兰心底几乎要冷笑了,这个人方才还默许下人作践自己,这会又来扮什么温情?
“奴才不敢越矩。”
“纳兰性德,少在朕面前装相,你方才不愿起身,不就是为了这个?再拿乔、就等着叫一辈子奴才!”
君王都是如此喜怒不定的吗?还是这个人格外难懂?纳兰心底几乎要叹息了,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臣遵旨。”
真是个冷人,怎么都没听说纳兰公子如此惜字如金?康熙突然没了纠缠了兴致,挥手道。
“朕乏了,你跪安吧。”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户外的空气格外鲜活的涌向年青侍卫。
将近夕食时分,太阳的热力也不似晌午那般刺眼,纳兰怔怔看着头顶上方,重重宫殿包围的天空,哪有他在泛舟西湖时来得清澈?
渔歌唱晚,响穷彭蠡之滨,
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钟鸣鼎盛烟雾缭绕的紫禁皇城,如何能看到那般怡然的风景?
人人谨言慎行的宫銮中,又如何能遇见高谈阔论的挚友?
纳兰轻叹了口气。
进宫的第一天,他就开始怀念旧时的光景,真是散漫惯了,都快忘记拘谨是怎生模样。
走到指定的位置,纳兰收回眺望的目光,暗自思索疏通安公公的法子,今儿算是得罪了,若不安抚好这个太监总管,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纳兰容若是放旷不羁,不是不识时务,他还没有兴趣受这些小人排挤,或是零碎折磨。
堂堂丞相家的公子,连这点手腕也不会使,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想到这,唇边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暗嘲自己并不若外人想象的清高,不过这也没什么值得羞愧的,他既想活着,就要学会适度的折腰,学会容忍飞溅的污点和刻意的折辱。
侯门似海,他�